楊壬昆雙膝一軟跪倒在炙熱的黃沙之上,仰頭望著天空,熱氣如蒸汽般升騰。黃沙在狂風中翻滾,刮過他赤裸的皮膚,掀起塵埃讓他眼睛生疼。大腦仿佛被一塊黑布覆蓋,迷蒙而沉重,只能勉力延長他短暫的生命。
楊壬昆全然不知自己是如何來到這片沙漠,除了名字之外,他對自己一無所知。黃沙飛揚,被風卷起的沙礫在他赤裸的身體上磨擦,劇痛襲來,但他顧不得痛楚。
前方隱約出現的一抹綠色成為楊壬昆奮力前行的動力,他好奇地想知道為何能看到那數十裡外的綠洲,然而此刻,他無暇顧及太多,只能咬緊牙關,拚盡全力地扶起自己的身體,低頭繼續前行。
行走了近千步後,當雙腳踏上綠洲的一瞬間,楊壬昆整個人仿佛失去了骨頭,無力地撲倒在草地上,感受著濕潤的空氣,貪婪地吸入水汽的氣息。
綠洲仿佛是天賜的恩澤,救贖著他燃燒的渴望。
“水,水!“楊壬昆不顧一切地用雙手扒向綠洲中央。
他將頭深深地埋入清澈的泉水中,甜美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食道,滋潤著乾涸的身軀。
片刻之後,楊壬昆感覺自己再次活過來。
當他支撐起身體時,他站在水池邊,水面如鏡子般映出一個怪物的面容。
楊壬昆驚恐地向後退縮,在身後的草地上坐下,雙手用力地推開可能出現怪物的水域。
過了一會兒,水面依然保持平靜。楊壬昆鼓起勇氣,靠近水池邊,即使被水中的怪物殺死,也比在沙漠中渴死要好。
隨著楊壬昆探頭靠近,怪物也逐漸顯現。楊壬昆這才意識到,那根本不是怪物,而是他自己!
楊壬昆匆忙摘下黑布,水面映照出一個融合了人類和蝗蟲特征的怪異形象。羊角和蝗蟲外骨骼在後腦融合,青綠色的頭顱像蝗蟲的頭放大了數倍,一雙佔據大半張臉的複眼正在不自主地抽搐,從中緩緩流淌出的唾液滴在頭頸連接處,如魚鱗般閃爍。
這具身體實在是奇特,若非複眼的存在,他可能無法在如此遙遠的地方看到這片綠洲。
楊壬昆用手觸摸著蝗蟲的口器,一手觸摸著自己的複眼,不禁苦笑道:“我到底是什麽怪物?“
楊壬昆第一次真切地聽到自己的聲音,盡管聲音像是由兩塊骨頭摩擦產生的聲響,但仍然能辨認出是人類的言語。
楊壬昆試著將注意力轉移到喉嚨上,發出的聲音倒是清晰了不少。
盡管楊壬昆對自己的一切信息一無所知,但他清楚,自己這種由不同部分拚接而成的怪物絕對不是正常現象。他倒在草地上,思考著接下來如何逃離這片沙漠,但饑餓感卻迫使他不得不停下思考。
他凝視著周圍稀疏的幾棵樹木,剛想站起來尋找食物,劇痛從腳底傳來,雙腳已被磨破得血肉模糊。楊壬昆匆忙將雙腳浸入水池中清洗,以防止傷口感染。
腳上的鮮血在水池中漸漸融開,清洗掉血肉間的沙子後,楊壬昆試圖站起來。
“嘶哈...“劇楊壬昆疼痛地呻吟著,痛楚從腳底傳來,不僅是皮肉上的痛苦,他還感覺到雙腳中有某物卡住,讓他感到極度不舒服。
他再次坐下,繼續檢視雙腳。
摸索一番後,楊壬昆發現雙腳上有兩處凸起,泛著黑光。他用雙手一擠,從傷口中取出了兩顆指甲蓋大小的圓球。
這些圓球在陽光下閃爍著流光溢彩,難以理解它們為何會出現在他的傷口中。
如果路途中有什麽東西刺入他的腳,他應該能感覺到,但這兩顆小球似乎憑空出現,讓他感到困惑不已。 楊壬昆端詳著手心中的黑球,揉捏了一陣,發現它們質地堅硬。然而,與他那帶著羊角的蝗蟲頭相比,這些奇怪的小球也算不了什麽。他乾脆不再理會它們,將兩顆小球丟到一邊。
此刻,填飽肚子才是他最迫切的需求。
楊壬昆撕下黑布頭巾,分成三份。兩份用來包裹雙腳,另一份準備做食物的容器。
“那我現在應該吃什麽呢?“楊壬昆自言自語地說道。自從取出那兩顆黑球後,他耳邊一直響著微弱的聲音,但他無法確定聲音來自何處。
楊壬昆注視著周圍的草地,試探性地拔下一株放入口中。 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味充滿了他的口腔,他不禁將其吐了出來。
“呸呸呸,該死,蝗蟲和山羊不都是吃草的嗎?“楊壬昆咒罵道。
周圍一片荒蕪,看不到任何食物。隨著時間的流逝,饑餓感一點點侵蝕著楊壬昆的意志,直到他無法再忍受,倒在地上。
“只要有一口吃的,哪怕只有一口...“楊壬昆不知道自己在向誰祈求,但只要此刻有人給他一點食物,他願意答應任何要求。
就在他奄奄一息之際,那個聲音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清晰。這聲音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是一種不需要理解即可明白的語言。
“吃掉我,吃掉我,吃掉我,吃掉我...吃掉我...吃掉我...吃掉我...吃掉我!“
聲音最後幾乎像是尖叫出來。楊壬昆轉過頭,只見挖出來的一個小球開始膨脹,聲音也越來越大。最終,它長成了一個人那麽高,但仍在膨脹著。
楊壬昆驚恐地仰望著巨大的球體,一個巨大的嘴巴從中裂開,正是聲音的源頭。帶著腥臭和苦澀的氣息,巨大的嘴巴中湧出,淹沒了楊壬昆。楊壬昆剛想逃離,伴隨著一聲尖叫,其中一個黑球一口吞下了他,他消失得無影無蹤。另一個黑球鑽入楊壬昆的小拇指下,消失不見。
一片小小的黑布漂浮在空中,慢慢展開,印上深紫色的文字,它像蠕蟲,又像觸手,蔓延至綠洲的邊緣。文字經過之處,一切顏色都消失了,直到整個綠洲完全被吞噬。噗的一聲,一切都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