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律動的響聲，聽到人心裡直發慌。

　　竇遲把右手搭在左腕，聲音和自己的心跳不一致，“小艾、小珍，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黎珍把艾小妹抱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眼裡帶著不解:“什麽聲音，沒有呀。”

　　艾小妹眼睛紅腫，本來不打算搭理竇遲，想了想隻搖搖頭沒有出聲。

　　“咳咳。”

　　老姚清清嗓子正想開口，猛地被踹倒在地，‘哎喲哎喲’慘叫起來。

　　竇遲一腳踩在他胸口，質問道:“說，你在網吧放的什麽東西，是誰指使你搞的鬼！

　　東西放在哪兒了，什麽時候放的！”

　　“咳咳咳！”

　　老姚臉色憋得通紅，抬手想挪開踩在胸口的腳，但胳膊實在使不上力，憋悶地說:“竇老板，我說，我說……”

　　胸口一輕，呼吸變得順暢了些。

　　他組織組織語言，呐呐說道:“大概半個月前，有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找到我，說他是隔壁街的網吧老板，要求我在咱網吧放點東西，只是會影響財運、沒有別的壞處。

　　東西，東西放在……”

　　順著他指的方向，竇遲將目光落在牆角的立式空調。

　　“老姚。”

　　哭慘了的艾小妹耐不住好奇心，探出腦袋:“你放了什麽呀?”

　　“呵呵，沒啥沒啥。”

　　老姚躺在地上嘴角直抽抽，有些心虛地擺了擺手。

　　不多時，竇遲挪動空調鑽進牆角，透過防灰網看見裡邊掛著個布娃娃;成人巴掌大小，綠豆般的眼睛、紅鼻頭，嘴巴大張笑得很是囂張。

　　將娃娃扔在地上，竇遲不大相信地說:“就這麽個小玩意兒，會……”

　　說著，他指著周圍牆壁的黑紋，“會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老姚乾咳兩聲:“加，加了料的。”

　　“什麽?”

　　“就是那啥……”

　　那啥?

　　竇遲看他擠眉弄眼的模樣，又拿眼角偷瞄旁邊的兩個女生，猛地臉色大變，將布娃娃甩到門口的光亮處。

　　嗤嗤~

　　一股黑煙冒出來，煙氣轉眼變淡，混入了牆壁的黑色細紋之中。

　　砰，砰，砰砰……

　　竇遲目光一凝，耳畔的跳動聲反而變得更加有力，牆壁上細紋也變的凝實一些。

　　艾小妹從櫃裡取出防曬衣套在身上:“嘶~，也沒開空調啊，怎麽感覺有點兒冷。”

　　黎珍被凍得縮了縮肩膀，鼻頭有點發紅，嘀咕道:“我也有點。”

　　屋頂三盞吊頂圓燈閃了幾下，明了又滅;暗下來的時候，好似深夜時分、伸手不見五指。

　　“啊啊~”

　　“呀呀呀~~”

　　尖銳的女聲此起彼伏。

　　過了一會兒，吊燈複明。

　　小黃依然昏迷躺在地上，女孩抱著肩縮在牆角、目光呆滯地望著吊燈。

　　吧台裡。

　　兩個姑娘瑟縮地抱在一起，黎珍本想跑出來找竇遲，只是被艾小妹抱的太緊、脫身不得。

　　竇遲手中握著長毫毛筆，如刀子一般架在老姚脖頸，聲音帶著怒意:“還有沒有偷放其他東西?”

　　“沒，沒了呀。”

　　老姚哭喪著臉眼眶都濕了，哆嗦著說:“怎就這樣了呢，不是說只會影響財運嘛！”

　　布娃娃被光亮灼燒毀壞，但是大門還是不能出去。

　　牆壁上那些黑色紋路，已然爬滿了網吧的五個牆面，

圖案複雜而又密集。　　竇遲歎了口氣:“那就等死吧。”

　　艾小妹聽見縮了縮身子，神情恍惚地盯著自己的手指。

　　黎珍脫身而出，跑出來抱著竇遲的胳膊，笑嘻嘻地說:“竇遲哥，今天七夕呀。”

　　“……”

　　別看竇遲平時總躲著她，小姑娘生的可是不醜。

　　黎珍打小就招人喜歡，眉眼靈動、性格開朗，雖說嘴唇稍顯立體，但五官合在一起，自有一種港風美女的獨特韻味。

　　也正是因為她模樣漂亮，前幾年才會惹到同齡人的欺負、嘲弄。

　　而竇遲長相一般，因為自小在福利院長大，跟在老院長身邊耳染目睹，性子變得沉穩、話少，跟同齡人相處顯得極為另類。

　　對於女孩兒來說，他這樣的人即便有些優點，也很容易被人忽略無視。

　　或許，是因為當年黎珍的父母、哥哥相繼離世，對她打擊太大;而唯一算是親人的嫂子，一人忙活面館的生意已然不易，哪還顧得上她。

　　所以才造就如今的黎珍，性格變得有些執拗、缺乏安全感，也因此特依賴幫助過她的竇遲。

　　或許無關情愛，只是特定原因產生的依賴情緒。

　　“嗯，今天七夕。”

　　竇遲笑笑，輕輕在她頭頂拍了拍，說:“但咱們現在出不去，你去拿幾瓶飲料我去燒水泡麵。

　　好歹不能當個餓死鬼，是不?”

　　“真的呀！”

　　黎珍眉眼彎彎，笑著跑開了。

　　上午十點，網吧的溫度跌到了十度以下。

　　即便打開空調暖風，大夏天網吧裡沒有禦寒之物，幾個人已然被凍得簌簌發抖。

　　這種冷意，不似北方冬天的乾冷，更不是南方的濕冷。

　　陰冷的寒意直入骨髓，凍得人心裡也是涼颼颼。

　　竇遲泡了碗面放在地上，小黃的女朋友只是縮在牆角、不聞不看。

　　老姚扒在電腦前，旁邊倒著兩個空的泡麵盒，面色灰白、嘴唇顫抖著自說自話:“怎麽上不去，怎麽就登不上去……”

　　吃過泡麵，黎珍搓著手緊挨竇遲坐下，臉上笑得賊甜，歪頭問對面的艾小妹:“小艾姐，你談過對象嗎?”

　　“嗬。”

　　艾小妹手裡拿著本漫畫，推了推鼻端不存在的眼鏡:“男人，只會影響我追番的進度。”

　　“喔。”

　　黎珍不愛看書、也不愛追番，理解不了小姐姐內心的充實。

　　她扭過頭換了個人，停頓片刻，問出同樣的問題:“竇遲哥，你談過對象嗎?”

　　竇遲感覺自己被凍得心跳都慢了，耳畔‘砰砰’的聲響越發密集，咧嘴笑了笑:“沒，我……”

　　他本想說:我這樣的人又窮又不帥，還不會說好聽話，哪會有女生喜歡啊。

　　但想到旁邊這姑娘……

　　遂轉口說道:“你也知道福利院缺錢，我總要好好學習，才對得起爺爺啊。”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

　　黎珍撇了撇嘴，不服氣地說:“在學校的時候你總會偷偷看祝櫻，好幾次都差點撞樹上。

　　我還、還在路上聽你同學說過，你喜歡她好久了。”

　　竇遲愣神，腦海浮現出那個叫祝櫻的女孩。

　　耳畔聽見黎珍依然在絮叨著:“我知道，她長的好看、學習也好，家裡條件還特別優渥，哪個男生會不喜歡呢……

　　我當然比不過她，可、可是即便她喜歡竇遲哥，也肯定沒有我喜歡的多。

　　竇遲哥，今天七夕呢……”

　　竇遲:“嗯，七夕快樂呀。”

　　黎珍把腦袋輕靠在竇遲的肩膀，仰起頭盯著他的下巴，聲音變得有些微弱:“竇遲哥，咱倆今天算是約會嗎?”

　　艾小妹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扒在桌上沒了動靜。

　　竇遲猶豫片刻，低頭盯著黎珍慢慢合上眼瞼，長長的睫毛落了一層白霜，低聲回答:“算，算吧。”

　　黎珍臉頰凍得僵硬，許久許久，嘴角終於扯出個淺淺的笑容:“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