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冰冷的深夜裡,地下隧道一片幽暗,哢哢的電機聲回蕩,遠處出現一團亮光。
隨著奔湧著的氣流不斷靠近,一輛列車如幽靈般極速駛過。車上的燈光忽明忽暗閃爍著,隱約能看到奇怪的人影攢動,而就在這些特殊的乘客當中,有一節車廂裡卻有活人熟睡。
畫面推進。
方賢慢慢睜開了眼睛,神色中帶著憂愁與疲憊。他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安琳,金色的左眼才逐漸淡下來。
在真理之眼的加持下,他自然看到了那些人影。只是現在沒心情理會他們,因為更大的壓力還在腦海中回蕩。
雙月凌空是是很可怕的征兆,何況是在這個大複蘇的時代。還有雲層中那幽紫色的邪光,總能給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而邪光中心高聳的柱子,因該是某種技術先進的建築。
帶著強烈的迷惑性,讓人忍不住產生好感。那絕對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很有可能是跟幽族人有關……錯不了,夜行水晶之城他見過類似的景象。
想到這裡,方賢黯然低下頭。
他也變成了方貝的模樣,眼神中滿是無助與悲哀。其實已經在崩盤邊緣了,他就不該參與這場紛爭,戰爭還沒有大規模開啟,理想信念又撐得了幾時。
他像個皮球一樣被踢過來踢過去,卻沒有誰會明確要奪走他的性命。只是一次次用現實殘忍抨擊教育,強製將他牽扯進一個又一個深淵。
每一次緩過神來以後,發現缺少的還是時間,不論怎麽樣鼓勵自己,總有那些聲音在詆毀。面對神明之間的戰爭,他也不複曾經的熱血,說到底還是個局外人,關鍵時刻的棋子罷了。
而這也恰好印證了詭異之主的高明,從一開始它就是個精打細算的商人。只是利用規則付出極少的代價,卻幾乎毀滅了一個世界的希望。
方賢也知道自己身陷死局之中,可是活得再通透又能怎麽樣呢。詭異布局只是降低投入成本和損耗,而自己破局卻要拚上性命賭上一切。
也許窮盡三年人生下來,突破了已有的規則限制。如同一隻逃出牢籠的鳥,卻沒有飛向世界的機會,睡醒的獵人已端起獵槍,在小小的房間開啟收割。
時間差,信息差,都是巨大的鴻溝。哪怕奇跡出現,也可能付出慘痛的代價。不是所有天才都能拔苗助長,一帆風順。
這是一個被封死的世界,也是神明們博弈的地方。凡人有三年苟活的時間,有誰能為他們主宰人生……
兩位主神,還是那些不靠譜的人格?又或者說,是如傀儡般的自己。
這些都是不確定的事情,所以未來一切都是幻想。而已被經歷和定格的過去,倒是能做出一些評判和選擇。未來三年的人生就當圓一場夢吧,至少為那些美好事物沒有停止過戰鬥。
以前沒有,現在更不會。
方賢目光悄悄移動到安琳臉上,她靠著自己的肩膀正睡得安詳。銀白色的長發輕輕垂落在身前,隨著地鐵上的風聲不斷飄舞著。她的身體就像薄霧般輕柔,散發著淡淡地溫暖與清香。
方賢不忍打擾她的安眠,默默地回過頭獨自發呆。在這無聊等待的過程中,他另一隻手掏出了手機。
[4:47]
嗡,嗡嗡。
嗡嗡嗡……
似乎是剛連接上信號的緣故,手機開機以後頓時響個不停,方賢連忙將其死死握在手中,生怕會驚擾了熟睡中的安琳。
過了一會兒後,
手機屏幕亮起。 映入眼簾的是好幾個未接電話,還有企鵝工具好友的提示消息,以及電信辦理業務的短信消息,最後剩下雜七雜八的垃圾廣告。
看著一時間被爆滿的列表,方賢靠在椅背上歎了口氣。在閉上眼睛思索了一陣後,他做好準備無力地抬起頭。
點開企鵝工具的提示消息,三十多條消息被羅列出來。見此情形他苦笑著搖搖頭,只能順著下面的消息看去。
社長:方賢,我們回校了
江瑾楓:你的社友提升都挺大的,你練得怎麽樣
劉言慶:人呢?來吃個下午飯啊。
齊幽月:安琳呢,你把安琳拐跑了?!
社長:你……
看著社長後面那穿省略號,方賢頓時感到一陣壓迫感。平靜的臉色都緊繃了一些,掙扎著點開了社長的頭像。
昨天/下午4:27
社長:你去哪了,安琳也不見了。她好歹留了個紙條,你怎麽一聲不吭
昨天/下午5:03
社長:下午能回來嗎,大家出去吃飯
昨天/晚上6:20
社長:我就等你一晚上
昨天/晚上8:33
社長:你還真不回消息?
昨天/晚上9:51
社長:在哪兒過夜啊,照顧好安琳
昨天/晚上10:59
社長:為什麽不回消息,在跟我賭氣嗎
昨天/晚上11:27
社長:安琳怎麽也不回消息,她出了問題我可不攔著幽月
凌晨0:49
社長:一點都不省心,我明天派人去找你們吧
凌晨1:31
社長:你小子倒是回個話啊
凌晨2:47
社長:唉, 做你的社長好難(傷心)
消息拉到底,方賢手垂了下去。他抬起頭望向天花板,沉默著一言不發。
地鐵上的燈光忽明忽暗著,他的心卻怎麽都靜不下來。太多的話都難以言喻,最終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方賢:抱歉社長,我們去禁地了。那邊沒有信號,所以沒回消息。有些事情不好講,暫時保密可以嗎
社長:[凝視]
社長:趕緊安琳送回來,你愛去哪逛去哪逛
方賢:對不起……
社長:算了,我派人去接你們吧
方賢:……
看著社長那平靜的話語,方賢眼淚還是流了下來,他也不想這麽多愁善感,奈何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他無故憂傷的眼神轉移了視線,最終落在安琳顫抖的睫毛上。
“我…該怎麽辦。”
安琳緩緩睜開了眼睛,感受到旁邊顫抖的肩膀。她看到方賢把頭埋的很深,影子也開始忽明忽暗起來。
起初還以為是燈光的緣故,畢竟室內光線本來就不好。直到方賢的影子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阿…賢…”她呆呆地看著方賢,感覺到一股陌生感。
方賢漸漸回過神來,擦掉了臉上的眼淚。他看到了安琳的詫異,於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慘白的燈光在地上閃爍,車廂裡一時間安靜得出奇。只剩下外面絲絲的電機聲傳來,身下空蕩蕩一片看著十分詭異。
方賢對此並不感到意外,只是又難過又無奈地說道:“影子也消失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