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當”

　　院落中傳來開門聲。

　　緊接著便是急切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來到屋子門口。

　　“嘭”地被推開。

　　“爹，我娘怎麽樣了?”進門的中年男子，顧不得身上掛滿的雪跡。兩步跑到床前，差點一步不穩摔倒在地。

　　老頭恍惚的精神突然醒轉:“快，快過來！”

　　說著，老頭從床上坐起來。

　　“你娘昨晚起夜，摔了一跤。估計是腿摔斷了，本來沒別的事，剛才我摸了摸她的頭，忒燙。不知道怎麽回事，開始發燒了！”老頭爬著下床，嘴邊飛快地把經歷的事說了一遍。

　　中年男子聽完，也伸手探了探老娘的額頭。

　　“嘶——”

　　“爹，咱不能等了。得趕緊送我娘去醫院，再不去就晚了。”中年男子急切地說道。

　　“這麽大的雪，沒法去啊！”老頭急得直拍大腿，耳暈目花把剛剛兒子的“晚了”聽成了“完了”。心頭一陣絕望，兩行濁淚抑製不住地往下流。

　　“爹，你別哭。看你哭著，我也難受。咱現在得想辦法，把我娘送到最近的省四院。”中年男子見狀強忍著沒哭出來，“我先給醫院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說著，掏出手機，播出一個號碼。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接連打過去五次，一次都沒能打進去。

　　“再想辦法，再想辦法……”中年男子壓製住心頭的各種情緒，發動頭腦找個方法。

　　“唉，對了！”男子雙手一拍，把旁邊哭得愈發暈頭轉向的老爹一驚。

　　拿起手機，打開WB。

　　他記得昨天摸魚的時候，看到了有個熱搜是石門官方發布的急病救援專線電話。

　　“找到了！”

　　電話撥過去。

　　“嘟——嘟——”

　　一定要接啊！

　　中年男子緊握著雙拳，心裡抱著最後的期望。

　　終於。

　　“您好，急病救援專線。請問您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甜美的聲音從話筒的另一邊傳來。

　　男子顧不得其他，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說道:“我老娘骨折了，現在都開始發燒了。能不能派人來救救我老娘。”

　　整句話說完，才發現眼淚已經不知不覺間滑過臉龐。

　　“您別急，請仔細描述一下您母親所在的具體位置，要精確到某村某號。”

　　“我家在石門市辛市*鎮*村，256號。院子門開著，上台階左手邊的屋子裡。”中年男子把所有的信息全部道來。

　　“好的，這邊已經記錄在案，請您耐心等待救援隊的到來。另外提醒您可以將您遇到的問題發布到網絡上，比如說WB，ZH等等。有可能會有其他的轉機。”

　　“好的，謝謝，謝謝。”

　　中年男子看著關閉的電話畫面，心裡略微安定下來。

　　“爹，現在好了。政府已經知到咱家的情況，咱等著救援隊過來就行了。”中年男子終於可以放心地靠在椅子的靠背上。

　　一整夜的奔波，從京城狂飆回石門，再從石門界一路涉雪回家。

　　精神的高度緊繃，和身體的疲累讓他一接觸座椅靠背就昏睡過去。

　　直到某一刻，感覺到有人在搖晃自己。

　　“嗯?”急晃晃地睜開雙眼，看到老爹滿臉驚慌地看著自己，“怎麽了，爹?”

　　“你快看看吧，你娘開始說胡話了！”老頭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把把快兩百斤的兒子拽起來，拉到床前。

　　中年男子緊皺著眉頭，聽著老娘嘴裡蹦出的毫無關聯的詞句，一時也慌了。

　　這是快要燒糊塗了！

　　趕緊拿起手機，再把電話打過去。

　　“您好，急病救援專……”

　　話未說完就被男子粗暴地打斷:“你們怎麽還不來救我娘，我娘快沒命了！你們幹什麽吃的！”

　　一統怒火發泄過去，腦袋便稍微清醒了一點。

　　“您先別急，根據您的來電查到您的具體地址是石門市辛市*鎮*村，請問對嗎?”電話那邊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大概是見慣了這類情況。

　　“是。”男子的情緒徹底平複下來。

　　“距您最近的救援小隊還有十公裡，排在您前面的急救案例還有十例，請您耐心等待。”中年男子剛要開口，就聽到對面好像想到了什麽，接著說道，“您是不是沒有將信息發布到網絡上呢?”

　　“沒有。”

　　“那麽您可以先將具體情況發布到網絡上，盡量多散布開來。有可能會有其他轉機。”依舊是溫和的聲音傳來。

　　“你們能不能先來救救我老娘，我老娘真的快頂不住了！我求求你們了，我給你們跪下了！”說著竟然真的跪了下來，哪怕對面根本看不到，可是膝蓋撞地的聲音卻是明顯地傳遞過去。

　　“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所以，您一定要嘗試我說的方法。 除此之外，就只能等待救援小隊的到來。實在抱歉。”

　　電話掛斷。

　　中年男子看著手機屏幕，身體漸漸顫抖起來，低沉的嗚咽聲響起。

　　跪在地上，原本挺直的腰杆抱著手機彎曲下去，額頭觸地。

　　半晌。

　　男子站起身，紅著眼抬起頭:“爹，不能再等了。你去找找家裡有沒有硬板子，把我娘的腿夾上，我背著去醫院！”

　　老頭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推開門去廂房翻找。

　　中年男子走到床前，伸出手機給躺在床上的老娘拍了照片。

　　接連不斷的點動手機，將情況發到各種軟件上。

　　妄圖抓住那虛無縹緲的轉機。

　　終於，把找到的木鍋蓋拆下來夾在老娘腿上。

　　中年男子背著身後裹著厚厚棉被的老娘，邁出了屋子的第一步。

　　就在此時。

　　老頭跟在後面將要關上屋門的時候。

　　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句陌生的詢問:“你們要上哪兒去?”

　　中年男子先是心中一顫，緊接著急忙回過身，看向身後的屋子裡。

　　正端端地站著一名身高將近一米八，身著迷彩服，頭戴墨鏡，口遮口罩的“人”站在屋子的正中央。

　　那“人”再次發問:“別出去了，趕緊進來，時不等人。”

　　片刻過後，老頭望著剛剛發生的地方，心裡閃過了無數一生中的奇遇。想必，再也沒有比這更難以忘記的。

　　還有那“人”左耳邊戴著的耳釘。

　　在無數石門家屬的心頭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