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歌院中,源血教堂的執院長正透過窗戶,看著遠處的那顆“巨樹”。
烏雲開始在天空聚集,逐漸向地面下壓,似乎一場暴雨即將到來。
暴亂者開始圍攻法利勒大圖書館,火光和爆炸聲時不時地顯現。
“執院長閣下,這是來自源血教堂本部,紅衣主教大人的指令。”
一名白衣主教帶著一份文件來到了聖歌院中,雙手奉上。
這份文件是由白銀製作的印記密封,顯示著它的重要級別。
不過執院長並沒有從白衣主教的手中接過那份文件,而是繼續呆在窗前不動。
“凱爾莫爾,告訴我,究竟是誰下令調動本地教堂人員的?”
“執院長閣下,依據教堂條例第七章的四百五十七。。。”
“凱爾莫爾!”
執院長轉過身,怒視著白衣主教,打斷了他的話。
“告訴我,凱爾莫爾,你或者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麽?!”
“執院長閣下,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您可能因為最近的工作壓力有些疲憊了。”
凱爾莫爾仍然保持奉上文件的姿勢。
“。。。你們最好清楚你們到底在做什麽,會有怎麽樣的後果。”
執院長見凱爾莫爾不說話,也不再關心這件事情。
既然他們不想讓他參與,他何必去擔心這些人。
哪怕他的靈視最近一直都有不好的預感,只是腐朽的東西終究需要雷電來焚燒殆盡。
“把文件給我吧。”
凱爾莫爾走上前將文件放在桌子上,然後離開了。
執院長拿起文件翻轉了幾下,然後拿起一把精致的銀刀在手指上劃開了一個口子,將幾滴血液滴在了白銀密封印記上。
隨著鮮血的浸潤,印記像是活過來了一樣開始蠕動,最終文件的外封自動打開。
取出其中存放的羊皮紙,執院長不用看也知道上面是些什麽東西,無非就是讓他盡可能地調動本地教堂的力量,協助本部教堂派來的人。
“呵呵,真是狼狽。”
執院長自嘲地笑了笑。
他雖然也是一名紅衣主教,但是顯然和本部教堂的紅衣主教的地位相去甚遠。
並且,內部人員都知道,能來艾斯弗洛列王國當執院長並不是多器重他,相反是在排擠他。
畢竟靈視一派現在在源血教堂中的各派系裡處於最弱勢的一方,弱到他連自己手下的人都管不了了。
相較於自己,那些人竟然可以動用白銀印記級別的信件來做自己的事情,真的是天差地別。
粗略地看了看羊皮紙上的細節要求,執院長開始書寫調動文件,然後讓信鴉和夢境信使去傳遞信息。
前者是源血教堂利用鮮血培養法培養出的一種速度極快,靈智較高的烏鴉。
後者則是一種煉金產物,通過特定的夢境錨點在人類的無意識之海中穿梭,跨越物理距離,在夢裡面傳遞消息。
這種信使需要一整套煉金運行系統,所以造價昂貴,也就各國首都以及大都市中的源血教堂才擁有。
除了本部和幾個歷史久遠的老教堂靠著自身家大業大以外,可沒幾個敢隨意使用的。
在這些快速傳遞信息手段的幫助下,一國總教堂的執院長可以在短時間內迅速調動本地幾乎所有的教堂力量。
現在,至少有十五支追獵人小隊已經接到消息,正在搭乘各種交通工具向著卡弗蘭特港趕來。
而教堂近衛軍團也在聖繆克修斯教堂的廣場上集結完畢,身穿白銀鎧甲的方陣耀眼無比。
血紅色的旗子隨風飄揚,肅殺之氣瞬間撲面而來。
將羊皮紙隨意丟進一旁的火爐之中,執院長再次將自己的目光投向那顆藤蔓組成的巨樹。
隨著它的出現,顯然直接打亂了所有人的預定計劃。
這樣級別的古怪植物很顯然至少是一位使徒級別的存在所施展的。
這種存在已經是個滅城級別的威脅了,哪怕只是自爆,其能量的噴發,空間的震裂,意識激蕩,各種汙染足夠將整個卡弗蘭特港變成禁區。
而使徒一般可不會輕易獨自行動,他們這種介於亞神和凡人界限的存在,其軀體相較於靈魂要弱上很多,最容易被以物理手段破壞。
執院長讓自己的煉金人偶倒了一杯咖啡。
聖繆克修斯教堂擁有強大的防禦性秘儀,足夠抵禦使徒級存在的攻擊,所以既然他現在什麽都乾不了,不如坐下來好好欣賞眼下上演的戲曲。
順便猜猜到底發生了什麽。
“哦,對了,安東尼奧。”
執院長朝空氣說話。
“那件事不用管了,隨便趁著現在的亂子乾掉那幾個灰衣主教。
呵呵,那幫人應該不會介意我殺幾個奸細發泄一下,表達自己的無能狂怒。”
。
隨著巨樹的出現,王宮,尤其是路易斯安娜三世成為了當下最需要保護的目標,被銀甲密衛直接帶到了地下庇護所。
原本要前往支援法利勒大圖書的禁衛軍被調往了貴族區和內城區的城牆防線上。
空軍,陸軍和海軍再也不會因為什麽顧忌而不去調動,所有附近的軍隊指揮官都接到了最高等級的戰爭動員令,不惜一切代價趕到首都,然後殲滅任何敵人。
在這種命令下,任何誤殺,任何破壞損失都將不會被追究,也只有在如此危急關頭,艾斯弗洛列王國的統治者才會簽署允許發令。
海軍率先響應,幾艘驅逐艦開始炮轟工人居住區的可疑地區。
不過他們很快就啞火了,因為隕日邪教的人登上了這些船隻。
“馬克西姆,你可真狠。”
西蒙扭了扭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努力地調整一些關節零件。
成為揭露者組織真式成員,西蒙這一類人這種一般都有著自己的保命手段。
只是他的這種手段用起來有些難以入眼,讓原本儀表優雅的外表變得不堪。
被古老者破壞的肢體連接處正不斷地溢出黑色的霧氣,這些霧氣正不斷地腐蝕周圍的東西。
這導致西蒙的脖子處變成了掛著腐肉的骨架。
“反正你又沒死,抱怨什麽呢?人家莫塞斯可什麽都沒說。”
馬克西姆操控著藤蔓吸收掘墓教會人員的屍體。
這些人沒能從比自己還要熟悉自己的古老者手中留下一命,他們全部在一瞬間被特製的武器斷絕了任何生機。
“可是我好不容易收集到的仆從全部都沒了。”
“這還不簡單?過會兒,你想要多少要多少。”
“不裝了,噬日使者?或者該叫你神仆?”
“西蒙先生,你已經轉換了生命形態吧?我們各自保留自己的秘密好嗎?”
“我就問問而已,才不關心你到底是什麽人。”
西蒙總算數借著古老者破碎的劍刃,將自己脖子重新整好,調了幾塊碎肉,用秘儀將它們變成肉色的泥巴狀物質糊在缺口。
“所以,你現在要幹什麽?造個這麽大的東西,當靶子嗎?”
“幫一些人撕掉自己的遮羞布。”
隨著對古老者和那些掘墓教會人員屍體的汲取,藤蔓組成的巨樹開始長出許多的肉瘤一樣的東西。
裡面似乎在孕育著什麽東西。
“好了,這邊準備就緒,那邊也開始吧。”
馬克西姆拍了拍自己的手,對西蒙說到。
“你確定?這一下解開可就鬧大了。”
“我不在乎。”
“行。”
西蒙拿出了一個鐵盒子,打開蓋子,裡面裝著的是一條肥大長相詭異的蠕蟲。
舉起一把黑曜石打磨出的匕首,西蒙念詠著雅菲斯大陸巫師們所使用的古老文字,努爾達門語。
這種語言需要經過特殊的訓練和發聲器官的改造才能夠念出,擁有能夠與某些東西共振的效果。
西蒙將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刺入鐵盒子中的蠕蟲,隨著一聲尖細的慘叫,蠕蟲瘋狂地掙扎了幾下後就徹底死去。
它的屍體開始腐爛,不斷地向外噴突出紫褐色的氣體。
“馬克西姆,指令。”
“殺死一切。”
西蒙用努爾達門語將殺死的指令念出,紫褐色的氣體像是聽見了一樣,迅速變成無數的小氣團離開了這裡。
。
幾發炮彈砸在了大圖書館的門上,將相對脆弱的牆壁炸出了一個坑。
埃裡克頂著爆炸產生衝擊波造成的暈眩,吼叫著迅速安排人手,攜帶他們為數不多的重機槍前往新的缺口,用火力堵上。
暴亂者在炮擊後迅速開始衝擊,被重機槍的火舌擋了回去。
原本已經做好躲避炮擊或者手榴彈攻擊的重機槍組並沒有遭到預想中的攻擊。
“怎麽回事?!”
埃裡克迅速拿起圖書館內部的通訊裝置詢問在二樓的觀察人員。
“不知道,長官!暴亂者似乎暫時收兵了,只是他們的狀態有些不對勁!請您親自看看,我不好描述!”
觀察人員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埃裡克抖了抖鋼盔上的灰塵,小心翻過堆積起來當做掩體的桌子和椅子,來到了一個缺口處,和幾名保衛局行動隊隊長一同觀察外面的狀況。
此時,法利勒大圖書館已經經受暴亂者的攻擊一個機時了。
齊福科專員所說的支援已經遙遙無期,而他們也錯過了最佳突圍時機,被困在了這裡。
雖然法利勒大圖書館擁有著厚達半米勒的鋼筋混凝土防禦,但是在暴亂者重炮的不斷轟擊下,一些薄弱之處還是被破開了防禦。
在場受過軍事訓練單位人滿打滿算才只有一百人,而暴亂者在佔領了一些城市駐軍的武器庫以及來自海上的支援後,武裝人員的數量再一次擴大。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交火,圖書館的戰鬥人員已經減少了三分之一,而敵人的數量還在增加。
一些人已經開始有投降的念頭了。
“該死!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是內訌嗎?不過這也太不像個人了吧?”
埃裡克和幾名隊長看著不遠處暴亂者的陣地上,一些人正在啃食另外一些人,議論道。
他們是見過血,也遇到過詭異事件的,所以眼前的景色並不能讓他們有多震撼。
只是這並不代表他們不憂慮,因為這些人異常的舉動意味著事件的情況變得更加模糊不定。
“我們現在要不要趁機給他們來幾下?我記得圖書館裡還有些雷管和炸藥來著。”
埃裡克提議道。
“還是不要打擾他們,免得我們成為首要攻擊目標。再說了,埃裡克,為什麽圖書館會有雷管和炸藥?!”
“不要太在意。”
埃裡克拍了拍那位明顯有些被震驚到的人的肩膀。
“現在是突圍的好機會,快帶著人走吧。”
“不堅守圖書館了?”
“一個月才七個洛茲,我們去拚什麽命?”
“這話可不能亂說。”
埃裡克的提議很快得到了齊福科的首肯,法利勒大圖書館趁著暴亂者不知道在做什麽的時候立刻動員起來,開始向外撤退。
十四名保衛局戰鬥人員作為先鋒,開辟安全通道,普通員工跟在他們身後,最後則是二十七名保衛局戰鬥人員進行斷後。
還有幾名戰鬥人員則負責保護側翼。
普通員工兼職醫療兵和後勤部隊,負責搬運傷員和物資。
人手不夠也就只能這樣,雖然有些冒險,但是為了活命還是值得的。
誰知道那些啃食自己人的暴亂者接下來會做什麽。
一刻鍾後,埃裡克帶著前衛部隊,謹慎地打開圖書館的後門,進入到充滿廢墟的街道當中。
看起來暴亂者在圍攻法利勒大圖書館的同時,也在向著內城區進攻。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王國的空軍似乎介入了這場動亂之中,這些變成廢墟的建築明顯是航空炸彈的傑作。
建築殘骸的縫隙中,時不時還能看見幾具殘破的平民屍體和潑灑的血跡。
“神在上,這是開戰了嗎?”
一名隊員驚訝出聲,瞬間被埃裡克迅速捂住了嘴。
“安靜!想要活命就閉上你的嘴!”
被捂嘴的隊員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埃裡克松開了他,繼續帶隊前進。
阿尤卡西被西爾維亞推著前進,因為他的輪椅不好在廢墟中前進。
所以由西爾維婭帶著阿尤卡西單獨行動,靠混進逃難的人群,盡量走在路況較好的區段。
此時這兩個人正躲在圖書館附近小旅店二樓的一個房間裡。
本來阿尤卡西是可以勉強小跑起來,但是在法利勒大圖書館被火炮覆蓋打擊的時候,他為了接住從樓梯上摔下來的西爾維亞導致腿部的舊傷複發。
於是,現在只能坐著輪椅移動。
“西雅姐,這樣可以嗎?”
阿尤卡西一邊顫抖著雙手緊握著一根木棒,一邊向西爾維亞問道。
在剛剛的撤離過程中,西爾維亞突然跌倒,這才發現原來她腿上還中了一枚。
他們趕緊來到附近的旅館尋找急救箱,然後進行傷口處理。
按照艾斯弗洛列王國防災發令,登記在案的營業場所都需要配備一定數量的急救箱。
用鑷子把彈片取出,西爾維亞在傷口倒了一些酒精以後就幾乎痛得沒有力氣了,不得不讓隻接受過幾次訓練的阿尤卡西來幫她包扎。
沒見過那種血肉模糊傷口的阿尤卡西一時之間不禁開始顫抖。
“這樣就行了,你弄得也太緊了吧?”
西爾維亞有些虛弱地說道。
“哦,抱歉抱歉,我馬上松一下!”
阿尤卡西趕緊扭動木棒,讓紗布綁的松了一點。
“西雅姐,這下子可以了吧?”
“可以了,可以了。”
西爾維亞點了點頭,然後再也堅持不住昏了過去。
阿尤卡西趕緊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然後費勁地把被子給她蓋好。
等一切都安頓好後, 阿尤卡西檢查了一下他們所在房間的門窗和隨身攜帶的槍械的狀況。
外面的天空已經被戰火所產生的硝煙籠罩,變得灰沉沉的,根本沒辦法判斷時間或是天氣狀況。
遠處的黑色雲層中不時會有火光產生的爆閃,像閃電一樣,那是空艇部隊的對地火炮正在發射炮彈。
整個建築隨後便會有所晃動。
那些兩百八十海赫的重炮,其威力可不是開玩笑的,而且因為可以利用重力勢能,戰鬥部會比尋常的相同口徑火炮重兩倍。
這樣的衝擊力足夠引起地面振動,一些並不堅固的建築已經伴隨著爆炸的余波倒塌
阿優卡西在塵霧中翻了一會兒,總算是找到了可以燒水的水壺,旁邊擺放著一些裝有應急用水的玻璃瓶。
以前阿尤卡西並不理解為什麽艾斯弗洛列王國或者說所有國家的防災措施會如此繁多以及嚴苛。
現在他有些理解了。
用機械臂打開玻璃瓶的蓋子,在終於能滋潤自己乾渴的喉嚨的同時也耗盡了輔助動力系統中剩余的蒸汽燃料。
西爾維婭有些混亂的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起來,讓阿尤卡西也覺得有些困意,眼皮開始和意志打架。
這個已經被暴亂者搜刮過的旅館暫時是個安全的地方,如果不會被王國支援首都卡弗蘭特的軍隊當做目標的話。
揉了揉自己的腦袋,猛的眨巴眨巴眼睛,阿尤卡西讓自己強打起精神來。
自己現在還不能夠睡過去,再怎麽說至少也要撐到西爾維亞醒過來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