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繼續住酒店了，一晚要收六個銀元，你都已經訂到盜火日當天了，總不能把這錢浪費掉吧，還是說你希望我趕緊來住校，好跟你認識的新朋友在酒店裡聊聊天喝喝茶跳跳舞談談情?”喬尼狐疑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我不是，我沒有，沒憑沒據你別亂說啊。”喬伊爾連連擺手，直接就是一個否認三連，只不過他臉上的表情讓人想不懷疑都不行，就這他還在拚命狡辯，“你是最了解我的，我這個人木訥呆板不善言辭，對社交活動是最恐懼的了，在斯托克誰不叫我一聲喬老實?”

　　“我不了解你，我母親才了解你。”喬尼從小就呆在自家地下室搞實驗，但不是對家裡的事情就一無所知了，有時候隔著樓板都能聽到母親和父親吵架，不是因為他去裁縫店勾搭小寡婦，就是因為去麵包房揩老板娘的油。

　　回到水晶宮大酒店的時候，喬尼敏銳地發現一樓大廳裡有幾個人神態警惕，正在逐個觀察進入酒店的客人。雖然這些人掩飾得很好，還特意換上了考究得體的衣服，但他依然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的身份，全是紹克街的蝦皮。

　　這些警探並沒有注意到，盡管他們的衣服各不相同，可鞋子的款式全都一樣，應該是在紹克街一號總部統一換好衣服過來的。施勒人非常好面子，即便家境不是太好也會備幾套好衣服，但鞋子不僅貴還易磨損，常在街頭行走的警探肯定不舍得買太好的，都穿上面統一配發的皮靴。

　　搭乘電梯來到十一樓，喬尼看到了客房官家弗雷德·比格站在隔壁房間的門口，正和一個穿著製服的年輕的男人說著什麽。他坦然地走過去打了個招呼，然後故作好奇地朝洞開的大門向裡面張望，“我是隔壁的房客，請問這裡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喬尼少爺，這位警官聲稱我們酒店的客人可能是江洋大盜，還攜帶了大量危險的煉金藥劑，現在正在搜查這個房間，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們都要向您表示歉意，畢竟保證客人的安全是我們酒店最重要的職責之一。”弗雷德·比格鞠躬致歉。

　　“天呐，江洋大盜居然就住在我們隔壁嗎，他們幹了什麽可怕的事情，殺人越貨還是搶劫銀行?”喬尼當然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情，他對傑克·勒夫還有安妮·維拉可能要比大警察廳的警察們還要更全面一些，不過他現在這種表現才是正常的。

　　喬伊爾略有些奇怪地看了兒子一眼，這小子什麽性格他清楚得很，心若冰清，天塌不驚，現在怎麽看怎麽做作，這裡頭肯定有事兒，不過他也很有眼力見地配合了起來，“我們住一晚花那麽多錢，結果卻被置身於危險之中，這不合適吧?”

　　弗雷德·比格再度欠身，“真的非常抱歉，等這件事情有了定論，我們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的。”現在具體是什麽情況還不好說，而且他只是個官家也答應不了什麽，只能等經理來了才能做主。

　　“危險的煉金藥劑是多危險，會不會泄漏，對我們這些住在隔壁的有沒有影響?”整個十一層只有四個套間，被十字形的走廊分割開來各不相連，喬伊爾說這些純粹是為了套話。

　　“對不起先生，案件詳情現在還需要保密，後續會視情況向公眾披露細節，我們現在能告訴您的就是安全方面沒有問題，您可以放心大膽地住。”住在水晶宮大酒店套房的客人非富即貴，這客房官家稱呼父子倆老爺和少爺則說明他們有貴族身份，他一個需要跑外勤的普通警探可惹不起。

　　“最好如此，要是出了什麽問題我們肯定要去刑部投訴的。”喬尼摸了摸下巴，這些警探的行動效率之低大大地超出了他的預料，如果是在斯托克，昨天下午出事之後肯定過不了兩個小時就有人來搜查酒店房間了，怎麽可能過了一夜才找過來。

　　他記得那兩個蘇魯情報局的乾員一死一傷，是當場被大警察廳的人帶走的，之後應該和快就會交代事情的經過才對，結果這些人查兩個外來者的信息竟然查了一夜。是他們的辦案效率就這麽低，還是被其他的案件牽絆了手腳沒有精力?考慮到兩天前飛艇上發生的劫案，應該是後者。

　　喬尼有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他聽傑克·勒夫一開口就是二十支三十支的藥劑，手裡的存貨必然更多才對，可這些東西他都存放在哪裡了呢?隨身攜帶顯然是不可能的，那些玩意兒佔地確實不大，但都是裝在管子裡的一點經不起折騰。

　　煉金藥劑跟普通藥劑不一樣，因為煉成力和煉否力相互對立，煉金藥劑大多極不穩定，有著嚴苛的保存條件限制，而且還往往具有時效性，一旦時間久了就會失效。傑克·勒夫不惜冒險，想要一次性地大量出貨給卡爾·歐文，就有這方面的原因。

　　“咦?唔！桌上的報紙誰動過了，本來我疊得好好的，現在怎麽展開了?”喬伊爾進入房間後很快就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可能是過來打掃衛生的客房保潔人員吧。”喬尼聳了聳肩，表示這沒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但他已經悄悄滴將自己的煉成力感知擴散開來，在屋子裡慢慢地走動。

　　他都能通過簡單的煉金裝置遠程聽到別處的動靜，其他的煉金士自然也能做到這一點，只是不懂得一些聲學原理，使用的手段未必能有他製作的裝置那麽高清無損平衡動感降噪保真罷了。

　　沒有走兩步，喬尼就察覺到客廳裡有兩處不正常的地方，應該確實是被安放了煉金裝置，大概率是用於監聽的。若是上午沒有去一趟奧尼司大學辦理入學，沒有聽助理教授碧翠絲·梅奧提到恆久型煉金熱石，他恐怕會陷入自我迪化假想出一堆敵人，但現在很肯定這些人是因為飛艇劫案而來監聽自己。

　　飛艇上的煉金熱石蒸汽輪機是約翰·波哥奇的發明，進行遠距離航行試驗肯定會要求他提供技術支持，所以一定是這次秘密試驗的知情人之一。現在裝置被劫走，每一個知曉內情的人都有嫌疑，而喬他剛收的學生恰好又搭乘這趟航班，換做是喬尼他也會懷疑自己有問題，大警察廳的人不來偷偷監視監聽才有問題。

　　“我聽說納契敦的人很不淳樸，心地大大的有問題，很多從事服務行業的人手腳都不乾勁，我這次沒帶什麽值錢的東西，你還是回去看看有沒有少物件吧，你那些小玩意兒不是都很金貴麽?”喬伊爾頗為擔憂地說道。

　　“值錢的東西都沒帶過來，明明能蹭學校的我為什麽要自己準備?”沒有哪個男人不喜歡蹭的，喬尼當然也是一樣，而且他製造的那些獨家煉金裝置普遍是金屬結構，帶上飛艇會被收一筆高昂的托運費用，他才沒那麽傻。

　　“唉，以前雖然也是成天見不到你的面，可至少知道你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隻隔了一層樓板，現在想想整整五年時間都要見不著你的面了，還真有些惆悵。”當父親的再沒心沒肺，也不可能對這樣的分離無動於衷，幾乎每個身為人父的都要經歷這麽一遭，供不起孩子上大學的除外。

　　“你不是經常要來這裡跑設備采購麽，每年怎麽著也能見上兩次吧，別搞得我跟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似地，我這是去上大學，不是去蹲號子。”喬尼倒是覺得無所謂，他的秘密太多了，所以一向是享受獨處的。

　　“不一樣嘛，你在學校裡我怎麽好意思去打擾你，再說以你的性子放假也不太可能會出來吧，平時就算我來了估計也見不著面。”喬伊爾反駁道，他人到中年難免有些感性，這情緒剛起來就被打斷了，十分別扭。

　　位於十層的一間普通客房裡，幾個警探的面前放著一台機器，裡面正實時播放著樓上的動靜。客房裡的監聽裝置確實是大警察廳的警探們放的，亞德裡安·烏瑟爾對喬尼這個約翰·波哥奇的學生始終有著懷疑，沒在紹克街一號給父子倆上強度進行審問，只是為了麻痹兩人而已。

　　黑狼王之子長毛彼得被那頭鯨魚帶走，現在不知道去了哪裡，而被抓住的劫匪只是拿錢辦事的雇傭兵，全都一問三不知，上刑後實在扛不住了就說胡話，所以劫案的調查到現在毫無進展，更別說把丟失的東西找回來了。

　　大警察廳的高層被長老院的長老們叫去訓斥了一頓，回來就給下面的人上強度，亞德裡安·烏瑟爾對這條線索是抱了極大期待的，可現實卻狠狠地打了他的臉。警探們聽著父子倆毫無營養的對話，忍著心中的不適面面相覷，他們每個人都知道現在是做無用功，可上司就在身旁監督著，誰都不敢偷懶。

　　“有問題，一定有問題，經歷了那場劫案之後怎麽也會聊一聊吧，這對父子隻字不提肯定是心中有鬼！”亞德裡安·烏瑟爾不僅沒有放下懷疑，還因此更覺得兩人涉案了。

　　幾個警探悄悄交換了一下眼神，他們覺得組長大概肯定是魔症了，也得有新的消息出來人家才會談論啊，現在他們的調查一點動靜都沒有，上面的大佬覺得臉上無光還勒令萊恩國內的媒體低調處理，無緣無故對這件事情大談特談才有問題。

　　“你們幾個，出去吃點東西吧，這這裡坐了一個上午還沒來得及吃午飯。”雖然對喬斯托克父子執念過甚，但亞德裡安·烏瑟爾還是很體恤下屬的，“留下兩個人跟我一起值守就行了。”

　　“好的，我們很快就回來，組長您想吃點什麽喝點什麽，我們幫您買回來。”資歷最老的兩個警探站了起來，在警察這個行當裡論資排輩是最嚴重的，休息肯定都是緊著年紀大資格老的優先。

　　“普通的炸魚薯條就好了，再帶兩個茶包上來，要唐寧家的伯爵紅茶。”施勒人酷愛喝茶，自從第一次仙舟降臨，把茶從遙遠的主大陸帶過來，喝茶就成了施勒人社會交際乃至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警探們尤其喜歡喝茶，因為能提神。

　　“收到。”老警探隻字未提錢的事情， 難得能有機會向組長獻個殷勤，他當然要牢牢把握住。別看現在上面一直在施壓，好像東西找不回來就要把組長怎麽樣似地，可他們都很清楚到時候不可能真的降下多麽嚴厲的責罰。首先這件事並不是他們安保指揮組和航警警衛組的責任，其次他們的組長姓烏瑟爾。

　　一行四人搭乘電梯往樓下去的時候，忍不住長籲短歎，“咱們手上這個案子鐵定沒希望了，把安保指揮組的人派來搞監視調查，這不是胡鬧麽?”

　　這種活應該是罪案調查組和犯罪情報組來乾，可現盜火日慶祝活動在即，納契敦城裡一下子來了非常多的外來者，犯罪率飆升各種紛爭不斷，哪裡的人手都不夠用了。

　　“犯罪情報組的人把蘇魯情報局的案子截下來了，聽說那個案子又簡單又有油水，怎麽沒交給我們來偵辦?”雙方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事，彼此間就算叫不上名字也會很面熟，今天在酒店大廳裡撞見的時候就彼此交換過情報了，老警探對那些人分到簡單任務非常羨慕，功勞對於他們來說就意味著升官發財。

　　“那得問咱們組長了，是他一力要求……”另一個警探抱怨道。

　　“慎言，慎言。”在背後編排上司可不是職場的處世之道。

　　叮的一聲，電梯門向兩側打開，四個人剛走出來就看到旁邊的樓梯口衝下來一隊人馬，不顧酒店賓客的目光快速衝向了外面。老警探是最先反應過來的，“看他們這模樣，應該是找到嫌疑人了?”

　　“我們要不要跟過去看看?”另一個警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