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阿爾巴抽動了一下鼻子，聞到芙洛卡女人才會用的香粉味道後，臉上露出了促狹的笑容，這裡的女人多熱情他是見識過的，而此前從未離開過萊恩的毛頭小子肯定沒見過那種陣仗，“我還以為你會在港口裡過一夜再回來呢。”

　　“我是那種不分輕重的人麽，說了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去，就不會在這裡耽擱。”喬尼一開始是想看看有沒有能運回去的商品，後來則主要是在進行市場調查，他發現這裡的女人消費能力不錯，那些化妝品也許可以做成低配版賣到白露城去。

　　老頭眉頭一挑，“要是時間允許，你還真準備在港口過夜是吧?”

　　“別把人往髒了想，我早已經拜托了低級趣味，只是想要多感受一下芙洛卡的風土人情罷了。”喬尼的腦海裡已經開始循環播放“說不出旅行的意義”了。

　　“好吧，咱們該出港了。”約翰·阿爾巴在空氣中輕輕一點，鯊魚長矛號如同一座人偶劇場忽然開動了起來，船員們就像是被絲線牽著手腳的木偶，機械卻高效地工作著。

　　芙洛卡的西海岸就沒有大港，因為從這裡只能前往萊恩和更北面的蠻島，以前關系不好根本沒貿易往來，就最近才有了些交流。潘多夫雖然水文條件很好，但沒有商業支撐規模有限，管理的也就不是很嚴格，簡單檢查了一下就被放行了。

　　港務局的人都死了，船上的人又都被控制住了，沒人知道威爾·克裡斯和喬尼他們的矛盾，更不知道這艘炮艦已經變成了他們的交通工具。不過萊恩可不是摩洛王國，納契敦也不是管理混亂的潘波夫，他們這樣大搖大擺地把炮艦開過去，肯定會被攔停檢查，所以喬尼決定先把船開到貝福德去，再從陸路返回納契敦。

　　“杜堊登家的小子人不錯，沒想到才九十多歲就死了，可惜。”六大選帝侯家族，都是第二帝國時期就發達了的，他們跟隨皇族斯托克的腳步跨海來到的萊恩，是第一批建功立業的人。約翰·阿爾巴成名的時候，杜堊登家族剛好經歷了一場變故，他跟當時的杜堊登侯爵關系非常不錯，算是忘年交。

　　“不知道為什麽，杜堊登家族的每一任侯爵都活不長。”九十歲放在普通人身上已經是老壽星了，要知道這個時代的男人平均壽命還不到四十歲，但是放在一個實力超卓的煉金士身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只要煉成力足夠穩定，活個三百多歲應該不難。

　　“還能為什麽，肯定是坦貝恩在背後使壞，那一家子滿腦子陰謀算計。”約翰·阿爾巴撇了下嘴，反正在他看來什麽壞事都往坦貝恩家族上想就對了，一百回也未必能有一回是冤枉的，“你要是跟杜堊登家的人走得太近，小心被盯上。”

　　“為什麽會被盯上?”喬尼覺得杜堊登家族是最沒威脅的，要錢沒錢要人沒人，嘉蘭德公國要比貝福德侯爵領強大得多了，也沒見坦貝恩家族忌憚。

　　“貝福德三面環山，因為封閉所以團結，其他公國再強大也可以分化，畢竟誰都有自己的利益，但貝福德就是杜堊登，杜堊登就是貝福德，他們怎麽會不忌憚?”約翰·阿爾巴當年還在海軍大臣位置上的時候，就被交代要對杜堊登家族嚴防死守，絕對不能讓他們得到先進的造船技術。

　　“我都還沒去過那裡，也不知道真實的貝福德會是什麽樣子。”喬尼這輩子也就在斯托克城和納契敦呆過，要不是這次被擄走出了趟海，他怕是連芙洛卡的城市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很小很破，反正一百年前是這樣的，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一點改觀。”都說滄海桑田，百年時間連江山都能改變，但約翰·阿爾巴並不覺得貝福德能發展得多好，交通不便什麽都談不起來。

　　“這次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遇到杜克·雷帕得，還有我父親是不是安好。”喬尼其實是想去香克魯斯島的，但領教了仙舟人的蠻橫之後他只能先回納契敦做準備，而且以他的本事就算見到了杜克·雷帕得又如何，不可能是對方的對手，總不能指望約翰·阿爾巴幫他出頭。

　　一老一少這一路過來相處得很好，但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更不要說信任了，之所以在一起只是各取所需罷了。喬尼看得出來，約翰老頭的急迫絕不是因為想要報仇，一百年都熬過來了，不可能急在這一兩天的功夫。

　　“不用擔心你的父親，對於升騰煉金士而言，境界越高越不可能對弱者出手，那會影響到他們在這條路途上的進度。”四條路途都有著各自的堅持，如果做不到，就會不得寸進。能成為大宗師，一定是在某條道路上走得足夠遠，踐行得足夠堅定的人。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喬尼對父母的情感很複雜，對他而言這兩位更像是寄宿家庭的家長，但在一起二十年的感情也是做不得假的，這就導致他的言行有時很矛盾。

　　“回去休息吧，不要想太多，等到了貝福德我會叫你的。”約翰·阿爾巴一個人就能操控船隻，有這麽多“聽話”的船員他就更加得心應手了，完全不需要人幫忙。

　　因為冬天海況不好，航道上來往的商船大大減少，所以原本在海上遊蕩的海盜只能把目光投向海岸上的村落。貝福德的海岸線比較長，光靠機動部隊來不及反應，靠民兵又不是海盜的對手，杜堊登家族不得已只能安排艦隊在海上巡邏。

　　夜幕降臨，貝福德的巡邏艦隊依然沒有放松警惕，值好這一輪班後他們才能回港休息，站在瞭望塔上的觀察手忽然拉動銅管給下面的同事傳遞信息:“拉響警報，我們側前方出現了一艘陌生鐵甲船，是一艘尺寸超過六十米的海盜炮艦。”

　　正常的船隻絕對不會把鯊魚畫在船身上，因為非常不吉利，只有海盜才會用諸如骷髏、匕首、彎刀、禿鷲等圖案作為座艦的標識。鯊魚長矛號不僅畫著鯊魚，還裝了十多門炮在甲板上，大晚上不開燈靜默航行，怎麽看都是準備上岸劫掠的海盜船。

　　“嘖，杜堊登家的巡邏船還挺機警，也不廢話直接就進入戰鬥狀態了。”約翰·阿爾巴對此十分滿意，芙洛卡海岸那種幾乎不設防的狀態，他是不能理解的，你現在跟萊恩是盟友不假，可能跟萊恩永遠都是盟友嗎?不可能。

　　“趕緊發送信號吧，咱們是來做買賣的，可別鬧出意外來不好收場。”喬尼對老頭的惡趣味非常無奈，但現在是人家說了算，他只能提供一點小小的建議而已。

　　在海上航行，白天用旗語晚上用燈光，約翰·阿爾巴是當過海軍大臣的男人，這根本難不倒他，很快就用船上的探照燈發送了一串代碼過去。

　　“信號是明碼電文，說他們是女勳爵的朋友，這次是來貝福德做生意的，讓我們安排他們入港。”專門負責接收旗語信號和燈光信號的信號兵破譯道。

　　“炮位都是空的，船速也降下來了，好像確實是沒有惡意。”瞭望手借住星光和月光觀察了船上的情形，確實不像是海盜來岸邊劫掠的樣子。

　　對方是蒸汽動力的鐵殼船，真的有惡意肯定佔據主動權，自己這邊只是巡邏艇，要打打不過，要追追不上，但事關海岸線上村落的安全，他們不得不小心謹慎。巡邏艇的艇長當機立斷，“弄個小舢板派人上去看看情況，這邊先打信號讓港裡做好準備。”

　　“嗖！”一顆紅色的信號彈被打上了天空，港口那邊很快就有反應了，而這邊的小舢板也來到了鯊魚長矛號的邊上，陸戰隊的小隊長順著繩梯爬了上去。

　　“歡迎來到鯊魚長矛號，貝福德的客人。”現在船停在港口外面拋下了錨鏈，已經用不到那些船員來操控了，約翰·阿爾巴就把他們全都關進了下面的艙室，現在只有他跟喬尼坐在艦橋裡。

　　“您好。”雖然只是個沒文化的兵油子，但好歹是見過世面的，無論是約翰老頭還是喬尼，身上那股專屬於貴族的氣場是海盜絕對無法偽裝出來的，立刻就信了一大半，“聽說您是我們小姐的朋友?”

　　“不不不，我不是，他才是你們小姐好朋友，只要你報上喬尼·喬斯托克這個名字，你們那位貝福德的白月光，肯定會親自趕來和他相會的，哈哈哈。”約翰·阿爾巴撇了喬尼一眼，雖然他聽來的不多，但也能感覺得出來，這對年輕男女是互有好感的。

　　消息傳回杜堊登家族的城堡，不多時護城河上的吊門放下鉸鏈，一輛馬車風馳電掣地衝了出來，剛被叫醒的馬夫人還是懵的，不知道小姐為什麽那麽激動，難道是欠她錢的人回來了?

　　這時候喬尼已經搭乘巡邏艇來到貝福德港的泊船碼頭了，炮艦暫時停在外面，有約翰老頭看著他放心得很，“要不找個酒館大家坐坐吧，我來請客，這碼頭上風挺大的。”

　　籲……馬夫長喝一聲，牽住了馬轡頭讓車停下，一個穿著厚厚皮毛大衣的俏麗身影衝車廂裡衝了出來，小跑著撲到了喬尼近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呢。”

　　巡邏艇上的陸戰隊小隊長目瞪口呆，他還以為那個和藹的老頭是在開玩笑，沒想到這小白臉居然還真是小姐的“好朋友”。雖然沒有直接撲進懷裡，但看這拉絲的眼神和親昵的動作，也大差不離了，兩人之間的關系可能只差捅破那一層窗戶紙。

　　“怎麽會呢，侯爵大人可是還欠著我好多錢，回不來的話豈不是全要便宜他了。”喬尼之所以先到貝福德來，也有一部分是為了確認自己的錢有沒有到帳，他後續的事業非常依賴這筆啟動資金。

　　“你就知道錢……這麽多天到底去了哪裡，遭遇了什麽?當時聽說你在店門口被劫走，父親發動關系翻遍了整個納契敦都沒找到你，可把我但心壞了。”約瑟芬的朋友很少，對每一個都格外珍惜。

　　雖然她跟喬尼接觸的時間不長，卻覺得這是第一個真正尊重她理解她的人， 並且從沒有把她看作是杜堊登侯爵的女兒，而是把她看作是“約瑟芬·杜堊登”來和她相處的。

　　喬尼這一路上經歷的事情太多了，一時間也不知道要從什麽地方說起，而且很多事情背後牽扯極大，他是沒法講出來的，“那說來話就長了。”

　　“沒關系，說來話長你可以慢慢說。”約瑟芬看到他人完好無損地站在面前，心一下子就放了下來，這些天她腦袋裡的念頭又多又亂連飯也吃不下，現在終於露出了些許笑容。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而且我的船還在外面停著呢，得盡快讓我見到侯爵，有些事我需要面對面地跟他商量。”喬尼環視了一圈，這港口確實有些破舊，別說跟納契敦比了，和拉巴克比都差點意思，可見貝福德的商業開發確實不太行。

　　“你隨我來吧，父親這時候應該還沒有睡，聽到你的消息估計也等著見你了。”約瑟芬感覺得出來，父親對喬尼也是非常看重的，“其余的人都散了吧，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別給了海盜可乘之機。”

　　“遵命，女勳爵閣下。”巡邏艇換防了，陸戰小隊也要換防，聽到女勳爵的命令後立刻登艇駛入了夜幕之下的大海中，令行禁止的模樣和芙洛卡懶懶散散的衛隊完全是兩個極端。

　　特拉福塔·范·杜堊登確實沒睡，聽到喬尼回到了萊恩，並且要從他這裡上岸後，立刻興奮地一拍大腿，顧不上天氣寒冷隻披了一件大氅就從從來到了會客廳，他知道女兒一定會把那小子帶來城堡裡的，他百分之一千地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