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裡的鐵鐐銬一下子都被打開了，這是約翰·阿爾巴最後的“仁慈”，也是一場大混戰的發令槍，每個人都清楚這是要命的時候了，別人不死，等會兒死的就是自己。

　　海盜們沒有任何榮譽感，當然也不會去尊重所謂的集體，他們隻想自己能活著，並且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殺死同伴?他們就沒有同伴，只有同夥。

　　人脫離了工具和野獸沒有任何不同，哪怕煉金士也是一樣，他們用牙咬，用手撕，把別人的頭按進海水裡，乾著自相殘殺的事，隻為給自己贏得一線生機……

　　威爾·克裡斯是狀態最好的一個，所以也是最輕松的一個，那些殺紅眼的手下都很識趣地避開了他，而他也同樣沒有動手的想法，哪怕是剛才那個對他出言不遜的手下，也被輕松放過了。他很清楚現在自己的處境，一旦表現出惡意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而原因恰恰是因為他在這裡最強大。

　　約翰·阿爾巴抄著手哼著小調，走向了遠方的城堡，看都沒看水牢一眼，他剛才撒了一個小謊，瓶子裡章魚的實力可不僅僅是殺死幾個煉金士，煉金大師來了都不可能是它的對手，而且它還有著無解的劇毒，這些海盜死定了，“人類很難做到直面恐懼，所以大家總是選擇瘋狂。”

　　喬尼在溫暖柔軟的大床上醒來，一摸脖子上全是冷汗，枕頭都被他打濕了一片。剛才他又看到了那抹詭異的綠色:無邊大海上飄浮著的怪人，穿著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的雨衣，“還好只是夢，不過上一次也是夢嗎?”

　　外面的天色還很暗，但他已經睡不著了，走下了床穿好衣服站在了窗戶前遠眺西面的大海。天空是灰色的，跟黑沉沉的大海有一條明顯的分界線，也許此刻他的父親就在海上的某處吧。

　　杜堊登家族的城堡建在山崖上，臨海一側可以俯瞰整個貝福德港口，並且還卡住了從陸地進入港口的主要通道，地勢十分險要。喬尼來到了外面的露台上，觀察著下面幾條街道，發現這裡的一切都井井有條，當年規劃的人估計是有強迫症。

　　“小子，你在看什麽?”杜堊登侯爵也來到了露台上，不知道他是同樣失眠了出來透氣，還是特意找過來的。

　　“我在看這座港口的樣子，規模比我預想得要小了很多，但是布局又非常合理。”貝福德總共有六十萬人口，其中一半都居住在貝福德港，跟大港口肯定沒法比，但規模也不小了。三十萬人擠在這樣的港口裡，人口密度相當大，房子也是一座連著一座。

　　“這裡只是漁港，能有多大呢?整個貝福德的貿易都非常依賴陸路運輸，誰讓那些商人都把貨送去了納契敦。”貝福德的地理位置太不行了，比起更北邊的鰻港還要差，而且這裡的人購買力也有限，商人不願來做買賣，杜堊登侯爵總不能強逼人家來。

　　喬尼也知道這一點，當初他們談生意時聊過這事兒，“侯爵完全可以開發一些特產，當商人們不得不來這裡采購時，就會帶來大量的商品。”海上的行商不可能空船跑一趟，所以真有不得不來的理由，他們一定會裝滿商品再過來。

　　“這地方從我爺爺的爺爺開始就是我們杜堊登家族的封地，如果真有什麽特產，早就被發現了，哪裡還用等到我來開發。”杜堊登侯爵最羨慕的就是嘉蘭德大公，那個窩囊廢什麽本事都沒有，就是單純的命好，一出生就躺在金山上。

　　“這可不一定，因為煉金術時刻都在發展，

許多新的東西正不斷湧現，比如我老師波哥奇大師的恆久型煉金熱石，就必然會改變這個時代。”喬尼雖然從個人感情上對約翰·波哥奇的一些做法持保留意見，但他從理智出發也明白這位教授做得很好了，曾經的那個世界，核能問世所製造出的災難性問題遠比現在恐怖。　　“還真虧了波哥奇這個王八蛋，不是這白癡亂搞試驗，山洞裡那些高地人怎麽會得到樣本，又怎麽會研發出新式戰艦搞得北邊不的安寧，據說鰻港前兩天剛被他們炸過。”杜堊登侯爵這時候就比較慶幸了，貝福德一窮二白沒什麽值得惦記的，斷時間內並不用擔心高地人來他這裡搞破壞。

　　“這麽快?”喬尼大感意外，因為裝有恆久型煉金熱石的煉金爐是他開學前兩三天丟失的，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才過去兩個月，而戰艦的建造周期必然要以年為單位，“他們就是用泥捏一艘戰艦出來，也不至於兩個月就完工吧……不對，這都已經開出來了，肯定經過了驗證和海試。”

　　“據傳那艘船早就建好了，並且是專門為了那種新型煉金熱石準備的，得到那個煉金爐後即插即用。”杜堊登侯爵歎了一口氣，人家住在山洞裡都能建造出戰艦，反觀他們貝福德就靠著海，卻只能造一些漁船商船，“五個長老都沒他們對恆久型煉金熱石的信心大，至少沒有大到提前好幾年就開始布局。”

　　“那還是不可能啊，這個季節北海完全被冰封了，高地人只有北面的出海口，他們的船是怎麽開到鰻港的?”北海確實平靜，一年到頭都沒什麽風浪，但那裡除了夏天有限的三四個月，其余時間都是冰層封住海港的。

　　“這艘新戰艦是個什麽破冰船，據說可以破開冰層前進，慢雖然是慢了一點，但萊恩現在的任何一艘戰艦都不具備相似的能力，冰層對他們而言不但不是困擾，反而是最好的夥伴。鰻港被攻擊之後立刻就派出了艦隊去追那艘船，可到了北海附近就只能望冰興歎，最後不了了之。”杜堊登侯爵解釋道。

　　破冰船的結構並不複雜，無非是將艦艏進行一定角度的傾斜和補強，以壓碎冰層從而繼續前進，但對船身結構強度和動力都有很高的要求。有了恆久型煉金熱石，動力方面不成問題，可是造船的鋼材是從哪裡來的?據喬尼所知，高地人的領地裡並不出產鐵礦石，而萊恩的強勢地位也不會允許其他國家把鋼鐵賣給他們。

　　“這艘船，不會是芙洛卡人幫他們建的吧，不然他們哪裡來的技術和材料?”喬尼不禁開始往那些坊間傳言上想了，飛艇劫案剛發生的時候，萊恩這邊就傳得沸沸揚揚的說是芙洛卡人在背後搗鬼，而事實也是除了芙洛卡，其他幾個鄰居似乎都不太夠格。

　　“誰知道呢，那些不是我們該頭疼的問題，我倒希望高地人多弄幾艘船……話說回來，你這來的路上，就沒有聽說過納米圖恩和仙舟的事情嗎?”杜堊登侯爵在喬尼晚上剛到的時候就想問了，只是被炮艦的事情打了個岔，錯過了詢問的最好時機。

　　“沒聽人說過，我光顧著逃命了。”喬尼也不能算是說假話，因為他確實沒聽別人提起過，他只是親眼見證了一切的發生，並且登上過納米圖恩和仙舟而已。

　　“璃族人不知道發什麽瘋，居然在風暴海裡把至高者的寵物給抓了，根據海外傳回來的消息說當時還爆發了一場大戰。”杜堊登侯爵留意著喬尼的表情，希望能從中看出一些東西來，“三年之期已到，仙舟不日就將抵達納契敦，而這次來的無夷仙舟，是九艘仙舟裡最強硬的。”

　　“幸好我沒遇上，不然被卷入其中肯定會死無葬身之地。”喬尼聳聳肩，難道他被迫做了內應，並且還準備給璃族人帶路的事情難道也要說出來麽?

　　“是啊，一頭神孽就那樣毫無反抗能力地被俘虜了，換了三聖過去也不會有更好的結果。”杜堊登侯忍不住感慨，果然一山還有一山高，了解的越多就越明白自己的渺小，“幸虧你沒直接回納契敦，那裡現在氣氛可是很緊張呢。”

　　“算我運氣好吧，要不是為了把那艘炮艦賣給侯爵，我說不定這時候已經回學校去了。”喬尼故作慶幸地拍了拍胸口，他覺得納契敦一定有很多人在找自己。

　　“既然提到了那艘炮艦，你最好快點對其進行大修，我們很需要增強海上的力量來保護民眾的安危。乾船塢的建造需要時間，暫時先用浮船塢把船托起來看看情況。”杜堊登侯爵拍了拍喬尼的肩膀，“要任何材料都跟我說，工坊和工具也隨你調用，奧尼司大學那邊不用擔心，大不了我幫你打一聲招呼。”

　　“不用了，到時候我自己會回去解釋的。”奧尼司大學對出勤沒有要求，只能考核或者成果有一項通過就行，喬尼對這個還是比較有自信的。

　　兩人站在露台上閑談得正酣，樓梯處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喬尼曾經見過的那位管家快步走了過來，看到喬尼後他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喬尼是自己人，有什麽事就直接說吧，不用避諱。”杜堊登侯爵擺了一下手，撇開這小子跟女兒的關系不談，以他們兩次合作的結果來看，這也是他必須拉攏的盟友，還有什麽比分享秘密更能收買人心的嗎?

　　“侯爵大人，是實驗室那邊傳來了新的消息，二十二號藥劑已經成功了，但是試驗的時候出了一點小差錯，他們希望您能親臨現場給出指導意見。”管家這次放開了聲音，說話清楚到位，“沒有您點頭，他們不敢繼續下去了。”

　　“那就立刻過去吧，喬尼小子正好陪我去看看，都說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嘛，說不定等下你就能差錯出在哪裡。”杜堊登侯爵是個好懂的人，欣喜的神色就放在臉上，誰都能看得出來。

　　第二十二號藥劑是杜堊登家族煉金士以銳眼藥劑為藍本的仿製作品，既然這次藥劑成功了，他也就有了更多的選擇，相比之下試驗過程中的一點問題完全可以接受，每一款新藥都經歷過類似的階段，不死人就很不錯了。

　　杜堊登家族的煉金實驗室既不在港口裡，也不在城堡附近，而是在東邊樹林裡的一座高塔中，遠遠望去有些像是燈塔，只不過頂上的圓形空間更大。

　　過去煉金士以高塔為據點，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研究成果不被輕易竊取，這種塔只有下面一個出入口，光溜溜的塔身連窗戶也不開， 想偷偷進去幾乎不可能。現在的煉金士有了更多的防盜手段，但還是沿襲了這樣的傳統，不過這樣的建築有個致命缺陷，那就是通風普遍不好，對某些煉金士來說是相當危險的，容易自己把自己毒死。

　　“侯爵大人，您來了。”煉金實驗室的負責人是個矮胖的中年，大清早親自站在塔前問候，若不是感知中這是一個強大的煉金士，他都懷疑對方只是個狗腿子了。

　　“嗯，藥劑成功了，怎麽又出了問題?”杜堊登侯爵在爆點俱樂部的地下角鬥場看過兩種藥劑的效果後，心心念念想大規模複製，如今終於成功了還是有些小激動的，如果真的能大量生產製造，說不定以後還真能當成特產推銷出去。

　　“大人，您還是自己親眼去看一下比較好。”實驗室的負責人把兩人讓進了大門，然後按動樓梯處的按鈕，打開了一條向下延伸的螺旋通道。

　　“簡單介紹一下情況吧，邊走邊說。”杜堊登侯爵說道。

　　“藥劑的效果跟原版一樣強大，但是幾十個受驗者中有兩個表現出了異常狀態，具體情況為攻擊性變強，不分敵我，不受控制。我們暫時不清楚是複製過程出了紕漏，還是原版的藥劑就有這個缺陷，如果是前者的話多費時間還能解決，但要是後者的話……”這話的潛台詞很明顯了，如果原版的藥劑就有問題，那他們再怎麽努力改進也是做無用功。

　　地下空間中央，一個類似於八角籠但是加了蓋子的場地裡，兩個紅著眼睛的男人正在廝殺，看他們的模樣就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