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月之夜,海潮會在午夜達到最高點,海盜們這時不用再冒險趟過潮濕泥濘的海灘,因為直接就能把船開到靠近海邊建築的地方,然後劃著舢板衝上岸劫掠。
淒厲的警報聲在夜間傳得很遠,連海浪聲都不能將之淹沒,貝福德的居民聽到後無分男女老幼,全都在最快的時間內拿起身邊一切可以稱之為武器的東西,進入了戰鬥狀態。海盜可不會對所謂的弱者手下留情,恰恰相反,他們最喜歡的就是捏軟柿子,這時候表現得越是軟弱死得就越快。
“他們瘋了嗎?”約瑟芬從小大到經歷過幾十次海盜劫掠事件,每隔幾個月就會有一次大規模的襲擊,每隔幾周就會有一些小的零星偷襲,但這次海盜艦隊的規模是她此生僅見,似乎整個風暴海上的海盜都出動了一樣。
海盜最大的優勢就是來去如風,恃強凌弱,他們會利用機動優勢去欺凌普通人和民兵,對上了貴族的正規武裝是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取勝希望的。偷襲村鎮以及打劫商船才是他們的專業領域,攻城屬實超出了海盜的能力范圍,尤其是在守方有準備的情況下。
“不對勁,這些海盜做出違背祖宗的決定,必然是有緣由的。”海盜並非人越多戰鬥力越強,這些人都以自己的利益為先,永遠結不成大勢力,只能搞搞小團體。人少時還能被水手長和船長彈壓,而人一旦多起來就會失去控制,很容易因為分贓不均而內訌。
碼頭上的衛隊很緊張,這艘被浮船塢托起來的炮艦很重要,但侯爵的獨生女更加重要,在隊長的指揮下他們果斷放棄了守護炮艦的想法,將約瑟芬團團圍住護送她後撤,“小姐,您趕緊返回城堡吧,這裡交給我們就行。”
“好的,你們千萬注意安全。”約瑟芬不是三流小說裡腦子有病的女主,大喊自己要留下來和貝福德居民共同迎敵,還從傍邊的護衛手裡抽一把劍自認為很英勇什麽的。她是個成年人,對這種局面有著非常清晰的認知,自己留下來不僅幫不上忙,還會成為這些忠誠護衛的負累。
“先生,您也隨小姐一起回城堡去吧,您是侯爵的貴客,要是您出了問題我們幾個可就徹底沒活路了。”杜堊登侯爵確實對領地內的民眾很好,但他同樣賞罰分明。
“不用擔心,就你們二十多個人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對手,那些海盜自然不足為慮,鯊魚長矛號這邊需要人看守,我留在這裡就好。”喬尼擺了擺手拒絕了對方的好意,他跟煉成力都沒覺醒的約瑟芬不一樣,是個戰鬥力很強的格物煉金士。
“那就麻煩您了。”衛隊隊長沒有再堅持,人家確實有足夠自保的能力,要是連這樣的人物都死了的話,他們也不可能幸免於難,到時候也不用擔心侯爵遷怒於家人。
炮艦被托在浮船塢上艦橋高度很高,視野非常開闊,喬尼能將整個港口的情況盡收眼底。海潮在午夜時達到了頂點,放在平時這是劫掠的最好時機,但在他看來這些海盜今天卻是做了一件蠢事。
海盜船普遍尺寸不大,但這次來劫掠的船隻太多了,大大小小足夠幾百艘。貝福德港的入口並不開闊,等下潮水退去時會有不少船在礁石上擱淺,一部分船則要被這些倒霉蛋堵著去路。
“全員進軍,勢必將這些卑劣的渣滓攔在居民區之外!”杜堊登侯爵已經來到了第一線,家族直屬的武裝各個披掛齊整,嚴陣以待。看到女兒返回了城堡,他便不再瞻前顧後,下令讓自己手底下的戰士們主動出擊。
貝福德港靠海的商業街區已經被點燃,木製的房屋和碼頭上停靠的船在大火之中熊熊燃燒,映紅了黑暗的天空。戰士們看到這一幕後睚眥欲裂,這裡是他們的家,沒有人能坐視毀滅的發生,“殺啊,把這些渣滓趕回海裡!”
“格殺勿論,不留俘虜。”貴族武裝確實強大,衣衫襤褸的海盜們被一衝就散,但他們不是來打仗而是來搶劫的,一邊逃一邊對普通人痛下殺手,場面變得更加混亂。
靠近城堡的高坡上,杜堊登侯爵坐在馬背上沒有動,他在一眾護衛的守護之下,直面一個身材高大面容陰鷙的女人,“賽琳娜,沒想到居然會是你親自率領海盜來劫掠。”
賽琳娜·羅洛,前海盜王羅洛的女兒,風暴海上公認的海盜女王。考慮到羅洛已經死了五十多年,她最少也得是個花甲的老太婆了,但看上去依然很年輕,渾身充滿爆炸性的活力,“特拉福塔,聽說你最近發了大財,怎麽就沒想起我們這些窮鬼朋友呢?現在海上冷到日子都沒法過了,我們隻好自己來找你接濟。”
“你和你那些畸形的爪牙,是這片海上的癌症,都死乾淨才是最好的結果!”杜堊登侯爵的眼睛裡冒出仇恨的火焰,他的港口正在燃燒,他的人民正在受苦,而造成這一切的都是眼前邪惡的女人,“縮在火燒島上我沒辦法去找你,但今天既然送上門來,就別再想離開了,受死吧。”
“哈,躲在爸爸身後的小男孩長大了,敢向大人叫嚷了,可就憑你還有這些廢物,拿什麽讓我受死,用你們的詛咒嗎?”賽琳娜·羅洛十分囂張,緩緩地抽出了腰間華美的指揮刀,遙遙指向站在她正前方的侯爵,“我會把你的頭砍下來,將頭蓋骨做成酒碗,就像……你那不識趣的母親一樣。”
“你想要激怒我,你成功做到了!”杜堊登家族跟海盜的仇恨延續了百年,並且一直處於被動的狀態,特拉福塔·范·杜堊登有感於時代的變遷,他覺得這場戰爭應該分出勝負和生死了。
“然後呢,你要發狂了嗎,小家夥?”賽琳娜·羅洛一臉無偶所謂。
“薩利,默多克,助我一臂之力!”杜堊登侯爵很有自知之明,以他的實力根本不是眼前這個女人的對手,但他還有兩個忠誠的夥伴幫襯,都是跟他一起長大一起成為煉金士的好兄弟。
薩利·摩爾和默多克·格溫都是男爵,從小就跟杜堊登侯爵一起學習煉金術,在那一批人裡他們倆是佼佼者,當其他人漸漸跟不上侯爵腳步的時候他們還能一直跟隨,並且陪伴至今,“海盜,必須死!”
“三個小鬼一起上吧,我今天親自來就是為了解決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貴族,屬於你們的時代很快就要過去了,聽聽海上飄來的喪鍾聲吧!”賽琳娜·羅洛左手持刀,右手抽出腰間爬滿藤壺還長著珊瑚的燧發槍,對準杜堊登侯爵就是一槍。
這一槍沒有子彈,但是無形的衝擊波造成的傷害並不比子彈小,而且還伴隨著虛弱的效果。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她言辭上蔑視這三個後輩,手底下卻一點都不含糊,出手便是殺招。
“小心她的槍。”杜堊登侯爵激發了身上的符文,升騰煉成力將那些複雜的圖案點亮,讓他的力量、敏捷、意志、感知等等大為提升,其中一道藍色的符文閃過,解除了虛弱的狀態,但這個符文在生效之後很快就暗淡了下去。
“嗖。”也不見賽琳娜·羅洛裝填,本發不出子彈的槍裡射出了一根珊瑚尖刺,似緩實快地扎在了薩利·摩爾的手臂上。中空的珊瑚管抽血泵一樣將血液抽出噴了一地,他忍痛將尖刺拔出來時,臉色已經變得慘白了。
“搶攻,別讓她輕松出手。”默多克·格溫看得分明,這女人的攻擊手段太過驚人, 三個人不敢放任她繼續出手了,只有搶攻逼她防守才有贏的可能。
杜堊登侯爵主攻,一柄有著華麗龍手的單手重劍被他舞出了花,招招都刺向賽琳娜·羅洛的要害,而後者僅憑非利手持握的海盜指揮刀就將劍招全數破解,“慢,太慢了,你的劍術一塌糊塗。”
“你要快,我就讓你看看什麽是快。”杜堊登侯爵有著等同於宗師的實力,欠缺的無非是頭銜而已,他若全力出手當然不會只有這個程度。但現在是在情況複雜的戰場之上,不是在一對一的角鬥場裡,他根本不敢毫無保留地出手。
紋在背後的符文仿佛燃燒了起來,汗水的蒸騰讓煉成力變得可視化了,如有實質一般,杜堊登侯爵的身影忽然分化成了兩個,四個、八個,然後有退為四個,這是速度快到超過了人眼捕捉的極限而出現的效果。
“縛地。”紫色的藥水潑灑在了地上,瞬間形成了一個范圍超過二十米的圓形區域,被這藥水浸潤的大地變得粘稠起來,粘住人的腳限制了移動。杜堊登侯爵一下不防差點摔飛了出去。
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從衛隊後走了出來,正是杜堊登家族煉金實驗室的負責人,杜堊登侯爵不敢置信地看著對方,因為這種藥劑顯然是針對他的能力開發的,對賽琳娜·羅洛幾乎沒有限制,“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你讓利於民,自己收獲名聲和擁戴,而我們這些付出最多的人卻什麽都沒有,這樣太不合理了。”男人推了一下金絲眼鏡,露出了笑容,“放心去吧,相信約瑟芬女侯爵會做得比你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