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察覺到這裡隱藏著很多問題，但是這個世界上的問題多著去了，喬尼並不覺得每一個都跟自己有關，更不覺得應該由他去管。現在的他迫切希望回到納契敦去，因為只靠他自己的力量找不回自己的父親，也對付不了杜克·雷帕得。

　　“你們完全可以在這裡多留幾天的，這個時期的風暴海非常恐怖，航行的危險性很大。”妮裡艾露返回的途中雖然被保護得很好，但也受了不輕的傷，只是她沒有表現出來而已，這些天一直都在接受治療，總覺得自己沒有盡到地主之誼。

　　“杜克·雷帕得時隔多年再度出山，仙舟降臨璃族發難，納米圖恩被俘虜，這些都是天大的事，納契敦的局勢只怕一天一變，我不得不回去了。”喬尼非常痛恨坦貝恩四處開啟戰端，肆意掠奪別族財富的做法，但他畢竟在萊恩生活了二十年，是有感情的。

　　“我不強留你，但你們自己在海上多多小心，這周邊的環境不同於萊恩近海，無論是人還是非人都很危險。”妮裡艾露也說不出來，短短的幾天相處，讓她覺得喬尼是個很特別的人。

　　盡管他總是莫名發呆，但即便在發呆眼睛裡也是有光的，似乎在思考著了不得的事情。她此前見過的所有人，包括她形象偉岸光輝的父親在內，都是庸庸碌碌忙個不停，一刻也靜不下似地。

　　“我會的，這段時間多謝照顧了。”喬尼買了一堆鋼鐵，只靠自己肯定是帶不走的，於是在鐵心要塞雇傭了一艘鐵甲商船，幫忙把東西送到拉巴克，現在他就是站在船上跟妮裡艾露道別。

　　“救命之恩我本該好好報答的，但你們立刻就要走了，我也沒有時間準備，隻好把自己珍藏多年的這尊雕像送給你，也算是為這段經歷留個紀念。”妮裡艾露從袍子下面拿出了一尊暗金色的雕像，送到喬尼面前。

　　這尊雕像是一個女人的形象，穿著傳統的施勒特色服飾，看飽滿的北半球應該是個純血施勒女人。喬尼掂量了一下，根據重量判斷這應該是純金打造的，而女人天藍色的眼睛則是兩塊寶石，價格比之雕像本身隻高不低。

　　“這樣的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喬尼在這邊購入金屬材料，已經享受了八折優惠，要知道因為跟坦貝恩王室的仇怨，鐵心要塞向來是不賣東西給萊恩商人的，他想入手這些東西正常情況下需要加價從芙洛卡共和國買。

　　“喬尼，難道在你的眼裡，我的命還不如這座雕像值錢嗎?”妮露艾露故作不滿地問道。

　　“肯定不是……我能問問這雕像的原型是誰嗎?”喬尼小心翼翼地摩挲著雕像的底座，他能看得出來，這尊雕像不是被供奉起來，而是被捧在手心時常撫摩的。

　　“這是嘉德利人的守護女神，也是我的母親。”妮裡艾露說道。

　　“啊，這我就更不能要了。”據傳當年艾德文·梵克雅寶“叛逃”離開繁榮要塞，坦貝恩家族就命人去抓他的老婆和孩子，忠誠的家族護衛拚死送出了妮裡艾露，而她母親和哥哥則死在了亂戰之中。這尊雕像既然是以她母親為原型，那多半是她憑吊母親時寄托思念之物，他怎麽好拿走。

　　“不，你一定得收下，因為這裡面有我的心意……你以後總會明白的。”妮裡艾露把東西往喬尼手裡一塞，轉身就離開了，“祝你們一路好運，你們會需要的。”

　　喬尼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有說出口，目視妮裡艾露離開了河岸邊的碼頭。約翰·阿爾巴這個時候走了過來，

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裡的每個男人都把她當做某種聖潔的象征，對她畢恭畢敬有求必應，甚至願意為了她去死，所以你的出現對她而言就像是施勒人發現莉亞大陸時第一次見到黑色的天鵝一樣。”　　“不要對著我憑吊你的青春，我們倆的畫風明顯不一樣。”喬尼撇了撇嘴，將純金雕塑貼身收好。這艘船上的人百分之八十都是新嘉德利人，對妮裡艾露送出的禮物不太會有非分之想，但如果到了拉巴克還把東西展示給別人看，恐怕他就是在給自己找麻煩了。

　　“確實，我是這樣的陽剛英武，而你這小子陰柔得不像個男人，放在芙洛卡你或許會更有人氣一點。”芙洛卡還是王國時候，國王帶頭塗脂抹粉，並以陰柔嬌媚為榮，下面的貴族爭相模仿帶起了一股很不好的風氣，而萊恩聯合王國以施勒人為主，男人恨不能弄個刷子貼在下巴上，以彰顯自己的男性魅力。

　　“等回了納契敦，你就會發現時代變得不一樣了，現在我這樣的在哪裡都更有市場。”喬尼聳了聳肩，他這模樣又不是自己捏的，而是父母生了就這樣，他也沒得選。

　　鐵心要塞下面的這條河，原本只是一條山間小河，為了運送礦石特意人工開鑿成如今規模的，即便有純美煉金士出力，還是動用了好幾千個工人耗費了數年時間才修成。山裡這一段河水十分清澈，站在船上也能看清水裡的魚兒，等經過礦區才開始變得渾濁。

　　喬尼就這樣站在船頭，靜靜地看著艦艏劈開波浪，不是他非要凹造型，而是這艘船用的是燒煤炭的老式蒸汽輪機，噪音大到船艙裡根本呆不了人，而且鍋爐的氣密性也不是很好，船艙裡總有一股濃重的煤泥味兒。

　　“先生，您可真有眼光，那麽多船了一眼就相中了我們。”船老大是個身高兩米左右的壯漢，本來喬尼還很好奇為什麽新嘉德利人都是這個畫風，而現在他知道了原因，都是詛咒晶體在起作用，，“我這艘船是出了名的快。”

　　“不會是沉得快吧?”喬尼忍不住接了一句。

　　“怎麽可能，這艘船一次性運上百噸礦石都是常事，今天這趟才十噸不到的金屬錠，怎麽可能會沉。”船老大非常自豪地拍了一下艦橋的鐵殼，發出邦的一聲巨響，“這裡的劇毒鋼是最適合造船的，既不會生鏽也不會生藤壺，在大海裡航行都不怎麽需要養護，在內河跑運輸就更不在話下了。”

　　“劇毒鋼?”喬尼還是頭一回聽說，在鐵心要塞的時候他讓銷售人員推薦好東西，對方也沒提過。

　　“這是新嘉德利的特產之一，混入了特殊材料的鋼鐵不僅防鏽防腐蝕，本身還有劇烈的毒性，藤壺、鮑魚之類的吸上來就會死，航行幾千公裡才需要做一次養護，非常友好。”船老大拿出煙鬥，點燃之後狠狠吸了一口，“不僅如此，在海裡航行的時候還會遭遇水怪，劇毒鋼的船隻被襲擊的概率都會小很多。”

　　“那你剛才用手拍了鐵殼，現在又往嘴裡送?”喬尼非常擔心地看著這個心大的男人，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了三十多年前的自己，僅僅是更換遊戲卡帶的時候摸了幾下，之後吃蘋果的時候就給自己戴上了痛苦面具。

　　“只有吃水線以下的部分用了劇毒鋼，要是整個船身都用那玩意兒，我再跑十年也換不起這新船。”這艘船確實很新，看綁纜繩的地方都沒什麽磨損的痕跡。

　　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中，船開出了清泉崗哨戒要塞，在船閘那裡給了守衛一張通行證，對方上來檢查了一下貨物就放行了，並沒有出現常見的卡要行為。這讓喬尼對“工頭”的影響力又有了新的認識，即便是安東尼一世都無法徹底禁絕這些事情，寒風島上也出過不少格格不入的異類，但艾德文·梵克雅寶就是做到了。

　　“如果先生有需要，我可以試著幫忙聯系去芙洛卡的船，最近一兩個月是風暴海最狂暴的時候，敢出港的船隻並不多。”可能是聊得比較投機，也可能是妮裡艾露的面子大，這位船老大非常熱心地主動提出要幫忙。

　　“那敢情好，多謝幫忙了。”喬尼並不反感別人主動幫自己，並不是每個人在他這裡都別有用心的，“價錢方面好說，能盡快出發是最重要的。”

　　“以兩位的實力我本不該多嘴，但這片海域一直都不怎麽太平，許多武裝商船在港口裡乖順得很，一到沒人的地方又會變身海盜，多提防著一點總不是壞事。”船老大繼續說道。

　　喬尼以前沒出過海，但聽過不少相關的新聞，農夫與蛇的故事在海上屢見不鮮。事實上萊恩聯合王國一直都在發私掠證，不僅不禁絕這樣的行為，反而還用幫忙銷贓的方式變相鼓勵本國的武裝商人客串海盜，“梵克雅寶先生不管嗎?”

　　“拉巴克的事情首領是管不了的，而且我們新嘉德利也沒有立場去管，這些年我們一直在附近捕獵萊恩的商船，雖說這是正義的復仇行為，但本質上其實跟海盜差不多。”很顯然，這位船老大還會是比較有良心的，真正的海盜可不會反思。

　　拉巴克的港口裡船隻比起一周前更多了，都是因為風暴而滯留在這裡的，碼頭上的人也多了很多，來來往往穿著各種服飾的都有。一群坐在板條箱上的精壯男子正在抽著土煙，賊眉鼠眼地盯著行人，明顯都是混混。

　　穿著最體面的那個小頭頭目光緊盯著剛進港口的船隻，忽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抬腿踹了旁邊的人一腳，“快，回去告訴老大，他要找的那個小子又出現了。”

　　“哪個小子?”被踹了一腳的手下還有點懵。

　　“哪來的屁話，你只需要照我原話說，老大自然會明白的，事事還都要向你解釋清楚不成?快滾！”混混頭子沒好氣地喝嗎道，要是錯過了立功的機會，他非扒了這個蠢材皮。

　　穿得破破爛爛的倒霉混混趕緊一路小跑，來到了一艘黑黢黢的鐵殼船下面，只見船身上畫了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鯊魚，下面噴著“鯊魚長矛”的字樣。

　　“咚咚，我要怎麽把你比作夏天，十四個冬天圍攻你的朱顏。”小混混看上去就不像上過學的樣子，但他用力地敲了一下船下面棧橋欄杆之後，張口就是兩句詩。

　　這是鯊魚一夥的通行口令，如果沒有這句每天都在變化的口令，就算是熟面孔也不會被帶上船，小混混說完詩句之後才被放行， “我要見鯊魚老大，菲比哥讓我來的。”

　　“菲比，這混蛋不是因為辦事不利被老大教訓了一頓麽，怎麽竟然有膽子派人來騷擾老大?”呆在船上的這些都是鯊魚一夥的核心成員，地位可不是尋常小混混可比的。

　　“進來吧，菲比那廢物讓你來做什麽?”鯊魚一夥就是有貨就跑商，沒貨就搶劫的兼職海盜，除了船上的這些核心戰力，在拉巴克同樣經營著一個幫派，綽號魚炮的威爾·克裡斯就是鯊魚一夥的話事人，不過他更喜歡手下的人叫他鯊魚老大，而並非綽號“魚炮”。

　　“菲比哥說，那個小子又出現了，只要我照著他的原話說，老大會明白的。”小混混非常忠實地複述了菲比的話，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家老大難看的臉色。

　　“老大，不會是上次您在黃色隱士遇上的那個小子吧，他不是跑了嗎，居然還回來了?”上次在酒吧裡威爾·克裡斯隻帶了一個人去喝酒，其余的手下並沒有親眼目睹事情的過程，但幾個心腹手下都從他口中得知了一切。

　　“他們跟新嘉德利的野蠻人搭上線了，肯定要去鐵心要塞的，說不定已經把那些東西換成錢了。我追了那些東西十多年，費盡周折連影子都沒見到，他們無非是運氣好搶先一步罷了，還好最終依然要成全我。”威爾·克裡斯從自己的父輩那裡聽了很多秘辛，在得知英勇無畏號就沉沒在陀螺島附近海域時，他就帶領得力手下過去探尋沉船的位置，這些年在拉巴克經營勢力，就是因為這裡離得近而已，他對那些傳說中的東西是勢在必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