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天氣舒暢。
熾熱的驕陽灑落磐山河,映得波光粼粼;河畔柳暗花明,充斥了鳥語花香。
河邊小屋,沈流正在畫符,俏姐正在看書。
本是寧靜午後,閑散時光,卻突然聽得有人砸門叫喊:
“磐山鐵律堂!開門!”
沈流便放下筆,給了俏姐一個眼神,而後去開了門。
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兒不由分說地闖進門,散入幾間屋子,開始上下裡外地搜查!
這地界可沒什麽隱私可言!
俏姐驚得跑出了門,躲到沈流身旁:“六哥……”
沈流見狀,卻是一言不發,隻默默地拉了俏姐站在旁邊,任由那幾人在屋子裡肆無忌憚地遊走。
這時,又有一個白衣男子走近,氣宇軒昂,應是磐山幫的大人物。
他之身旁,跟了一個低眉順眼的手下,臉貌卻是有些眼熟——正是當初帶沈流看房子的那個“阿牛小哥”!
白衣男子跟阿牛站到沈流的院裡,卻不肯看他一眼。
等到那幾個小夥子找到了十幾瓶保心湯,還有幾張凡階下品符籙,以及幾百張日用類符籙。
那個白衣男子才對沈流二人道:
“近日,外區出現了一些烏合之眾,自稱紅月幫;他們製作了大量的劣質符籙跟靈藥,於磐山坊市低價拋售,牟取暴利;對磐山坊市之物價,造成了十分惡劣的影響!”
“今日!鐵律堂突行檢查!一是看,住戶之中,是否有人跟紅月幫暗中勾結。”
“二是看,是否有人利用此機會,大量囤貨,企圖日後拋售!”
“你們若有以上過失,此刻主動交代,或許還有活路!否則,當場誅殺!”
俏姐埋下頭去。
沈流也裝得十分害怕,對那白衣男人行禮道:“大人!坊市靈符跟靈藥的價格暴跌,幾乎連本保不住了!小的夫妻二人便留了一些貨品,沒舍得拿出去賣,這應該不算囤貨吧?”
阿牛道:“只要你們沒有從紅月幫手裡買入,那便不算。自己存的,只要不是太多,也沒事。”
聞言,沈流才松了一口氣:“各位大人,小的手裡只有這些,再沒有多的了!”
阿牛看了沈流一眼,又對白衣男人道:“田香主,這倒是個老實人,剛從外區來。”
白衣人點了點頭,這才帶人走了。
隻留下一地的雜亂,讓沈流二人自己收拾。
沈流便殷勤地送了幾人出門,剛走到門外,也見到對門的何平義點頭哈腰的送了一隊人出門。
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而這時,又見另一隊人,粗暴地踹開了那個“孟月娥”的門!
依稀聽得孟月娥驚叫道:“哎喲!你們這幫臭男人!都說人家在洗澡了!多等一會兒不行麽?”
然後便是一個響亮的耳光:“少特麽廢話!”
……
沈流正欲回屋,卻又聽得另一戶一陣喧鬧:“大人!小的一時糊塗!求你饒我一命吧!”
這聲音,居然是恆秋!
沈流心中一驚,便探頭望去。
只見恆秋被幾個磐山幫的弟子拽到了地上,便是一陣拳打腳踢!
堂堂練氣五層高手,此時卻如死狗一般任人毆打辱罵!
又見幾個弟子從他屋子裡搬出了一捆一捆的高級靈符,一眼望去,至少也有數千張!
上邊沾染了一些泥土,應該是剛從地裡挖出來!
又聽得一個聲音喝道:“還有沒有?!老實交代!你居然敢跟紅月幫做生意,
簡直膽大包天!” “沒有了!這些就是全部了,一共三千七百張!”鼻青臉腫的恆秋哀求道,“大人,小的一時糊塗,真的知錯了!”
三千七百多張高級靈符,若以一百靈幣的價格出售,那可是三十多枚靈石!
沈流暗暗怎舌,這個恆秋,也實在太貪心了!
貪心也就罷了,腦子又不太靈光,藏這麽點東西還能讓人給發現了!
這時,恆秋求助似的環顧四周,也看見了沈流,向他投去了懇求的目光。
沈流心中一歎:“道友,自求多福吧!”
他便退回到門裡,關上門,跟心有余悸的俏姐回到了屋子裡,悶悶地收拾東西。
二人很默契地再沒有提及這件事。
直到外邊徹底安靜下來。
俏姐才小聲問道:“六哥,你怎麽知道他們會上門搜查?還好沒查到咱們的……”
沈流歎道:“坊市的物價被紅月幫拉得太低,哪怕磐山幫及時切斷了交易渠道,但市面上還存在大量的靈符靈藥;若想以最快的速度將價格回升,最好的辦法就是讓現有的靈符數量降下來,畢竟物以稀為貴啊……”
俏姐恍然大悟,忍不住投身沈流的懷抱,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六哥,還好有伱在。”
等到午後時分,沈流拿了二十枚玉符,走出了門。
他去到街上的磐山幫理事處,等到裡面的阿牛下了工,便過去叫住了他。
他為了感謝阿牛今天幫自己說話,便請阿牛去街上的酒館大吃了一頓,花了十枚玉符。
阿牛喝得開心了,似乎連舌頭也喝麻了,含混道:“沈六!你這個人果然聰明!你放心,以後牛哥罩你,保你平安無事!”
沈流連連恭維,敬了幾杯酒,又有意無意地打探了一些消息。
這才知道,這次磐山幫的動作很大!不止是住戶,連坊市那些店鋪也被整頓了——但凡是刻意囤貨的店鋪,不僅沒收全部貨物,還得罰款!
阿牛又透露出,磐山幫近日準備擴張地盤,到時會召集大量住戶去獵妖,報酬可是很豐盛——這可是個發大財的機會!
可沈流卻道:“唉!沈某實力低微,不敢奢望富貴。”
阿牛便道:“你這人也膽小了!如此,怎麽混得出名堂?”
沈流只是賠笑。
但停頓了片刻,阿牛又歎道:“其實,如此也好;修仙界這麽多人,混出了名堂的又有幾個?多數人莽了一輩子,也只是作無用功罷了!”
……
吃飽喝足了,沈流便將阿牛送回了其住所,又將剩余的十枚玉符也送給了他。
回去的路上,沈流遇見了何平義。
他幸災樂禍般,對沈流道:“沈老六,恆秋的事你聽說了吧?辛辛苦苦囤的三千多張靈符全讓人沒收了,還賠出去了好幾枚靈石!恐怕家底也空了!從今以後,他就要取代你的地位,成為咱們這裡最窮的人了!哈哈!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可何平義話音未落,沈流又見到恆秋從身旁匆匆經過,回頭惡狠狠地看了自己一眼。
沈流:?
你瞅啥?這話可不是沈某說的呀!
可恆秋卻沒給他解釋的機會,怒氣衝衝地走遠了……
見狀,何平義也只是賤賤一笑,而後兀自溜走了。
“唉!這個何平義,背後說人壞話,肯定會讓人聽見的!”沈流歎道。
……
深夜時分。
沈流去到食房,以巨力將大水缸挪開,取走了下面幾塊厚重的地磚,然後再刨去厚厚的一層泥土,從裡面挖出了一個大大的木匣子!
裡面便是他跟俏姐這段時間所存下的全部藥符!
沈流取出了其中一部分!
次日,他便跟俏姐去了坊市售貨。
到了如意符鋪。
駱掌櫃的囤貨剛讓磐山幫收走,如今正是缺貨的時候;所以符籙的價格也是美美的——凡階下品符籙,一張可給出一百一十靈幣!
沈流賣了二十余張給他,便到手二十余枚玉符!
駱掌櫃問他,還有多的嗎?
沈流歎道:“哪有什麽多的?沈某沒什麽頭腦,也不知道該存點貨……”
自己囤了許多貨的事,他自然是不會告訴給任何人的!難保這些人不會眼紅,跑去告密什麽的!
臨走時,駱掌櫃卻無奈道:“你跟那個恆秋是鄰居吧?那小子頭腦十足,但這次可栽了個大跟頭!駱某也是,自詡聰明,卻吃了個大虧!唯獨你,說是沒啥頭腦,反而從中全身而退,已是了不得了!”
怎麽又是說那個恆秋的?沈流沒什麽心思聽下去,便作勢要走。
可駱掌櫃卻拉住了他,又神神秘秘道:“沈六,你得小心!就昨天,恆秋還跑到這裡,讓駱某以後別收你的符了……”
聞言,沈流心中一驚!
又聽駱掌櫃繼續道:“但你的靈符質量可比他的高多了,為人也老實,所以駱某更願跟你作長久生意!恆秋那小子,小肚雞腸,睚眥必報!不肯往符籙裡下功夫,一心就惦記害人呢!所以駱某已經不收他的符籙了……”
沈流神色複雜,卻將這些話暗暗記下了。
而後,他向駱掌櫃道謝、告別,又將身去了遠處的另一間符鋪!
在這裡,他以一百靈幣的單價,賣出去了十張凡階下品符籙,賺了一千靈幣!
另一邊,俏姐也聽從沈流的意思,將自己手頭的三十瓶保心湯,分別在幾家藥房賣了……
……
如此,沈流二人用了足足一個月的時間,才將這些的存貨全部清空了,倒是發了一筆小財!
賺了五六枚靈石,這便是五六萬的靈幣!
【功法:《下品靈氣訣》(爐火純青)80/300】
【武學:
《含沙射影》(登峰造極)0/100
《驚鴻刀法》(初學乍練)0/10
《獨孤九劍》(融會貫通)1/200】
【技藝:
《製藥術》(初窺門徑)0/70
《符籙術》(登堂入室)0/100】
這個月時間裡,他獲得了100點仙緣。
給符籙術加了20點,讓其造詣升到了登堂入室級別。
剩余的八十點,全部加到了《下品靈氣訣》上!
與此同時,外邊又有消息——那個紅月幫竟成了氣候,跟磐山幫正式宣戰了!
磐山的人也在大街上貼了許多告示:凡跟紅月暗中勾結者,一旦查實,就地誅殺!
眼看又是一場血腥的風波降臨!
陸陸續續間,還真有幾個住戶死了,雖然不知到底是不是勾結紅月幫的緣故……
俏姐不由得歎道:“誰說內區日子好?這比外區還危險呢!”
沈流安慰道:“放心,有我在呢。”
算算日子,他們來這裡已經有三五個月了,交的六個月租金,也即將到期了。
但現在,二人手中卻有六枚靈石的存款,不顯得緊巴。
可這一次,時局不定,沈流自然不會再一次交半年了……
這一日。
子時。
沈流剛領了何平義的仙緣任務,正在專心修煉。
卻不料,沉寂了許久的《仙緣錄》終於重現江湖!
【仙緣錄】
【仙緣一:深沉夜色中,你偶然間聽到門外有點響動,於是出了門,在四周逛了逛;便在路邊撿到了一瓶凡階下品丹藥、一個凡階極品機關暗器、幾張凡階中品符籙,還有一套質地寬松柔軟的夜行衣。
仙緣品質:敝帚自珍
消耗仙緣:10】
沈流心中一動!
終於到了自己兌換仙緣的時候了!
沒啥好說的!
兌換!
【你已獲得仙緣一】
【仙緣點:0】
他也無心修煉了,跑去了門口,耐心蹲守。
不久後,門外果然傳來一陣響動,似是有人從門外跑過,聲響漸遠。
沈流便走到牆邊,輕輕一躍!以他練氣五層的身手,輕松躍過了矮牆!
之所以不開門,是擔心開門會有聲音。
他如一隻貓,輕盈落地,沒有半點聲響。
觀察四周,幾戶人家都已熄燈入眠,夜色寂靜無聲。
他便在四處仔細找了找,輕而易舉的,在路邊的草叢裡看到了東西!
真是好仙緣!
他便麻利地拿了丹藥、暗器、符籙在手!
卻沒碰那件夜行衣!
然後迅速回到牆邊,觀察四周後,一個跳躍便回到了院子裡!
又蹲在牆角守了好一會兒,依然沒有半點聲響。
他這才放心回到了屋子裡。
拿了東西,先簡單看了一下:
一瓶凡階下品丹藥,應用於戰鬥時補充靈氣,但效果有限。
那件暗器,狀似小巧精致的手弩,只有巴掌大小;弓膛十分纖細,適合發射鋼針一類。
還有幾張凡階中品符籙。
此時主要是為了確定這些只是普通的物件,上面不存在靈氣印記什麽的,免得讓人發現。
沈流將這些東西一同收入水缸下的暗格裡,再沒有進行深入的研究……
然後,他無事發生一般,繼續修煉……
直到天亮!
俏姐起了床,去到食房,準備煮飯。
沈流也正準備回到床上去補補覺。
可這時,大門突然被人砸得咚咚作響!
沈流立即從驚醒下床,下意識看了一眼食房的大水缸。
他急忙跑向院子,但不等他開門,便有幾人衝破門闖入,手上拿了明晃晃的刀刃,將他圍在中間!
又是磐山幫鐵律堂的人!
見這架勢,俏姐急忙跑出了食房,一臉慌張道:“這、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沈流看向門口的那二人;一個是那個白衣男子——他是磐山幫的一個香主,貌似姓田!
另一個是阿牛。
先有人將沈流二人擒拿住,又有一行人衝入了內屋!
與其說是搜查,不如說是破壞!
水缸砸碎了,水流了一地;爐灶裡的柴火抽了出來;就連木床、書桌等也全給拆了!
俏姐臉色蒼白,隻以為是上次偷偷囤積靈藥的事被發現了;但又感覺不對——畢竟那事已過去有些日子,沒道理現在又追查!
不久後,那些人已將沈流的全部家底給找了出來,丟在了小院裡:
靈石、玉符、靈幣、符籙、靈藥、秘籍、工具……
雖不知他們在找什麽,但明顯是一無所獲!
田香主卻神色如常。
一旁的阿牛卻嚴肅道:“昨夜,紅月的殺手暗殺了鐵律堂堂主!今早,有住戶舉報,是你藏匿了殺手!”
沈流首先想到了自己昨夜撿的那些仙緣——肯定就是那個殺手丟下的!
但!
田香主既然沒找到那些東西,又憑什麽給自己定罪?
沈流急忙道:“大人!這實在太荒唐了,沈某昨日一直呆在家裡,不曾見過什麽殺手!”
阿牛卻怒喝道:“還敢狡辯!我們已經發現了鐵證!就在你家院牆下面!”
說罷,便有人丟了一件夜行衣在沈流眼下!
沈流聽他們說找到了鐵證,下意識的有些驚慌,但又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昨夜的確留下了一件夜行衣,但那東西卻在遠處的草叢裡,不在自家牆下!
沈流便叫冤道:“大人!這絕對是誣陷啊!哪兒有人把罪證丟在自家牆腳的?沈某一條賤命,你說取就取!但如此拙劣的陷阱,二位大人若是信了,豈不是落人口實?”
聞言,阿牛看向田香主;又見後者拿了一張符籙在手,對沈流道:
“磐山乃正道幫派,自然不會濫殺無辜;但此事牽扯不小,容不得大意!這,是測謊符,你若說謊,它便會有反應。你敢不敢說,你當真是無辜的?”
沈流卻道:“大人,沈某雖然貧困,但畢竟是一個符師,對測謊符略有耳聞——那是靈階符籙,一張十枚靈石!此物珍貴,一般不會輕易現世,用作沈某身上,實屬浪費了;但既然大人願聽,那沈某也可以說!”
言下之意,你這測謊符是假的,騙不了人,但老子問心無愧!
沈流道:“沈某完全不知道什麽紅月殺手!”
田香主垂眼看了看手上的符籙,所有人的目光皆集中而去。
但是,符籙沒有半點反應。
俏姐不由得松了口氣。
田香主便將符籙收了起來,淡定道:“這是貨真價實的測謊符,用在你身上的確是浪費了。希望你說的是實話吧,不然,你會生不如死。”
沈流行禮道:“萬萬不敢對大人有任何隱瞞!”
阿牛道:“料你小子也不敢!田香主, 此人膽小如鼠,再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藏匿凶手呀!”
田香主微微點頭,這才帶人離開了。
院子裡,沈流二人松了一口氣。
對門,何平義好奇地探頭張望,卻不知沈老六家發生了何事,為何田香主氣勢洶洶地上門打砸,此時又定然離去……
只是不遠處,恆秋見到沈流再逃過一劫,神色不禁變得有些猙獰……
……
路上,田香主問阿牛:“那個姓沈的,你認識?”
阿牛如實道:“回香主,他夫妻二人自外區來此找房子時,便是小人負責的;那個沈六人很老實,還給了小的一枚玉符作謝禮。”
田香主卻道:“尋常人這個時候,既然知道那是一張假的測謊符,便會主動去拿符籙以證明自己問心無愧,但反而顯得欲蓋彌彰。可他,卻是大方承認了,似乎不怕任何質疑……這人,有些頭腦。”
阿牛恭維道:“小的不如香主,還未想到這一點。”
田香主冷哼一聲:“你若輕易想到這一點,本香主的位置便該由你來坐了。”
阿牛急忙道:“不敢不敢,再給小的二十年,也學不到香主的萬分之一!”
停頓片刻,他又問:“香主,也不知那個告密的是不是故意騙咱們,要不要給他點教訓?”
田香主思索片刻,卻道:“你將告密者的消息說給那個沈六,看他怎麽處理。如果處理得好,你便給他一個機會,讓他進咱們磐山幫來效力,也是他的福氣了。”
阿牛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