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明月當空,後山的花草泛起點點微光,十分炫目,陣陣泥土的芬芳撲鼻而來,讓人心曠神怡。
接受邀請,秦銘來到了莊園的後山。
他看到賀若雪靜坐在一張雕花椅子上,優雅地交叉著雙腿,修長的手指輕輕托著下巴,明亮的眼睛盯著遠處。
她穿著一襲月白色的衣裙,裙擺輕輕擺動,長長的秀發垂在肩膀兩側,在皎潔的月光下,顯得更加柔美動人。
只是她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在思考什麽重要的問題,整個人散發出一股神秘而又高貴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看到這幕情景,連秦銘都不得不承認,這賀若雪的容貌,再配以來自修仙者獨特的氣質,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美麗女子。
比‘聽濤館’和‘潮音洞’的那些漂亮小姐姐們,可要耐看多了。
而且對方不知何時,竟也將實力突破到了煉氣中期。
由此可見,排除半個月前發生的那場意外,身為四靈根的她,在橫越修仙界混得還算不錯。
說不定未來還有突破到後期的希望。
這可以理解,秦銘也修煉了《素影千面訣》,自然明白這以幻術和易容為主的功法之優點。
特別是在初中期小修士普遍沒有識破類天眼法術的情況下,此法完全可以稱得上是無往而不利。
無愧於某個覆滅的金丹宗門傳承下來的功法。
以賀若雪出身於世俗界,從小養就的心性和手段而言,秦銘嚴重懷疑,這娘們兒在橫越修仙界的主要收入來源,絕對是以黑吃黑為主。
不然,也不會招惹到號稱‘通天雙煞’的黎通與黎天兩兄弟,還差點翻車。
畢竟在秦銘的印象裡,哪怕是在現實世界,凡是能夠一步一個腳印,從微末爬上高層之人,可都不是什麽善茬。
而修仙界亦是如此。
那些從小生活在世俗界,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仙緣,最終踏上修仙之路,而後經過毒打存活下來者,哪怕實力低微,也至少能夠在自己的圈子裡混得很好。
現在嘛,寒門再難出貴子,散修止步於煉氣,已經變成常態了。
秦銘緩步走到茶樹下,隨意坐在擺著美酒的桌子邊的另一張椅子上,笑道,“月下飲酒,賀莊主倒是好興致啊。”
他原本的打算只是跟對方打個招呼,表示自己以後不再回到這裡,便準備返回大梁城的,奈何這平日裡,略帶冷淡的莊主,卻突然向他發出邀請。
於是,就出現了眼下的一幕。
這讓他不禁有點好奇,這女人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附庸風雅罷了,讓秦公子取笑了。”賀若雪眸中含笑,紅唇輕啟,透露出一絲罕見的溫暖和親切,旋即伸出一隻白皙玉手,掂起精致酒壺,另一隻手提著衣袖花邊,嫻熟地倒著香醇的美酒。
只見她長長的發絲輕輕地飄散在臉頰上,勾勒出那精致無比的容顏。
當賀若雪將滿滿一杯濃鬱芬芳、泛著金色光澤的美酒,端到面前時,秦銘幾乎能聞到它那沁人心脾馥鬱怡人之味道。
‘這是產自修仙界的靈酒。’
秦銘接過酒杯,輕微晃動著,心想:
‘有點意思,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尤其是賀若雪這樣整天喜歡冷著一張臉的女人,突然變得溫柔起來,那絕對是有貓膩,我可得小心點。’
男人出門在外,可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公子請。
”賀若雪舉杯致意道,“感謝公子搭救之恩,讓若雪敬你一杯。” “賀莊主倒是很會過日子啊,這是打算用一杯酒便把這救命之恩打發了吧。”察覺到這女人處處透露著古怪,秦銘沒有喝酒,反而饒有興致的打量她一番,笑著打趣道:
“你要知道,在我家鄉,凡是女子想要報答救命之恩,通常都是遇到英俊的,選擇以身相許,若遇到看不上眼的,那便下輩子做牛做馬,不知賀小姐內心是怎麽選擇的呢?”
說完,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舉止端莊的品著杯中靈酒。
聽聞此言,賀若雪怔了怔,臉上頓時泛起淡淡紅暈。
她咬著紅唇,羞澀的低下頭,手指不自覺的扯著裙邊。
片刻,她又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抬頭撩了撩額前垂落的發絲,彎彎的眉頭輕輕上揚著,笑道:“若秦公子不嫌棄,讓若雪以身相許,又有何妨呢。”
這句話並不是賀若雪臨時起意,而是在她養傷的這段時間,一直思考的一個問題。
在橫越修仙界生存了大半年時間,讓她早已從懵懂新手,變成了一位經驗老道的低階修士,故而也逐漸領略到了修仙界的殘酷法則。
殘酷的現實,讓她曾經的一腔向道之雄心,早已被澆滅的七七八八。
作為一名散修,資質還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四靈根,提升到煉氣後期,或許還是有可能,但想要築基,簡直比登天還難。
莫要說連三大築基家族都視若珍寶的築基丹,哪怕是不用築基丹就可築基的地道築基和天道築基兩種築基之法,也不是他們這些散修能夠輕易成功的。
修仙者如過江之鯉,然能夠躍過龍門者卻微乎其微,絕大多數都隕落在了這激流之上,甚至還不如世俗界的凡人過得灑脫自在。
接受了現實的賀若雪,曾一往直前的向道之心,亦是逐漸被動搖,讓她開始不再執著於追尋仙路,而是為自己的未來打算。
所以,在經過上次致命危機,僥幸生還之後,她不自覺的將主意打到了與自己還算熟悉的秦銘身上。
此人雖與自己接觸不多,但她在秦銘面前,先後經歷過兩次生死考驗,而又安然無恙,讓她對秦銘的品性是無可挑剔的。
雖沒有誇張到行事正直,品性高尚和內心善良,但在為人處世和道德底線這方面,卻深得她意。
最主要的是,他能夠憑借比四靈根還要廢的五靈根,就將自己的實力提升到煉氣中期。
特別是之前的那場戰鬥,更是展現出了不下於煉氣後期的強大實力,隻憑借一件下品飛劍和掌握的術法,就能完勝手段頗多的黎通。
這種人,哪怕是沒有築基的希望,在橫越修仙界這種築基期很少走到的地方,也絕對是任何人都不容忽視的存在。
故而在賀若雪看來,若能與他結為道侶,以兩人的實力,在橫越山脈佔據一塊品質不錯的靈脈之地,並非難事。
然後,他們就可著手建立家族,將希望放到下一代,甚至下下一代身上。
只要家族中途不出意外,沒有出現什麽反骨仔和敗家玩意兒,憑借幾代人積攢的財富,總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這不比寒窗苦修的散修要強多少倍。
“好!”
秦銘飲完杯中美酒,回味無窮的回了一句。
聽到秦銘的答覆,略微緊張的賀若雪,驚訝的看他一眼,旋即神色一松,嘴角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笑意。
作為一名女性,還主動向異性提及這種事情,本就讓她有點難為情了,若再被拒絕,那她定是尷尬的無地自容。
沒想到對方竟如此乾脆的就答應了下來,由此可見,她還是有一定魅力的。
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連兩人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但望著秦銘那乾脆利落的樣子,賀若雪突然又患得患失起來。
此人如此乾脆,該不會早就在打自己的主意吧?
若真如此,她主動示好的舉動,豈不是跟剝光了的小綿羊,主動送到大灰狼的口中,又有什麽區別?
賀若雪一下子又後悔起來,早知道自己就該矜持一點,不該這麽主動,等他開口後,再委婉一點,然後再三思考後答應。
就在她臉色微紅的胡思亂想之際,秦銘放下酒杯,神色尷尬的笑了笑,說道:
“賀小姐莫要誤會了,我說的‘好’,指的是這從未嘗過的靈酒,至於剛剛所言,不過是句玩笑話罷了,莫要當真了,你不要因此有什麽心理負擔,我秦某可不是什麽挾恩圖報之人。”
此時,他若是還看不出賀若雪的那點小心思,幾十年可就真的活到狗身上了。
這對於秦銘而言,自然是不可能的。
因為在他眼中,像賀若雪這種貌美女子,當個情人還可以,結為夫妻,然後一起買房買地,發展家族,那就有點違背他的初衷了。
畢竟他所修之功法,太過特殊,指不定要熬死多少人,到時候家族還沒發展起來,自己倒是把族人們全熬死了,就太尷尬了。
萬一因此留下破綻,導致自己在結丹或結嬰時,被心魔趁虛而入,豈不是得不償失。
他以後的路還很長呢,不可能為了一顆小樹苗,就放棄掉整片森林吧。
況且,他對對方只是單純的覺得長得好看,情愫什麽的,毛都沒有,娶回家也只會影響自己推演天罡法的進度。
想壞我道心,讓我躺平?
沒門!
賀若雪見對方婉言拒絕,內心雖失落無比,但卻不得不順著這個防止自己尷尬的台階下去,故作不在意的笑道:
“我就知道以秦公子的人品,怎麽可能是這種人呢?”
“話雖是這麽說的,但救命之恩,若雪怎能不報。”說著,她拍了拍儲物袋,取出兩個玉簡和一本書籍,擺在秦銘面前,用輕淡的語氣說:
“秦公子想必還記得當初托我之事,故而我早有留意,為你收集到了兩份功法。”
其實這兩本功法是她從黎天的儲物袋裡搜出來的,對自己沒用,便想著做個順水人情,送給對方。
“我當時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你竟然還記得。”秦銘顯然不清楚個中緣由,驚訝的看了淡然自若的賀若雪一眼,拿起玉簡,貼在眉心,查看起來。
當初,在他拜托對方幫助自己搜集一些材料時,同樣也隨口交待過一句,讓賀若雪幫自己留意下那種修煉要求極高,卻又非常雞肋的功法。
想不到對方不僅聽進去了,還幫他搜集到兩份。
看到第一個功法,秦銘還不過是大致掃了眼,便將其掠過,然而當他查看完第二個功法後,神情中微微露出震撼之色。
“這些功法不錯,賀莊主的這番美意,我心領了。”他不動聲色的收起這兩個玉簡,目光望著另一本書籍,好奇的道,“這是……”
“這是傳承自千面宗的一本陣法知識。”賀若雪歎了口氣道:
“奈何我天資有限,一個簡單的聚靈陣,就花費了快五年時間,故而放棄了這條道路,未防此物蒙塵,索性抄錄一份,送給秦公子。”
詩琴山莊的靈氣之所以比世俗界略微濃鬱,其根本原因就是她在溫泉內部,布置了一個小型聚靈陣所致。
送他陣法,是賀若雪臨時起意。
因為她內心清楚,以自己的條件而言,對方不答應的根本原因,很有可能是道心仍舊堅定,想要在修仙之路走得更遠。
故而她決定盡可能的幫助秦銘一下,算是結下一個善緣,萬一對方真的是個潛力無窮之人,說不定什麽時候就用得上了。
窮畫符,富煉丹,煉器毀三代,布陣悔一生。
望著這本陣法書籍,秦銘當然知道傳自修仙界的順口溜。
毫無疑問,陣法絕對是修仙四藝中逼格最高,亦是最難掌握的,它就跟奧數題一樣,學不會就是學不會,沒有任何捷徑可言。
即便如此,想要得到陣法的傳承,也不是隨便靠靈石就能夠買到的,因為這些在橫越修仙界,都是不傳之秘。
畢竟誰也不想自己宗門或家族駐地的法陣,被人天天研究來研究去吧。
本來秦銘的打算是等日後有機會的話,嘗試著接觸一下,看自己這個曾經參加過一次奧數競賽的醬油選手,有沒有這個天賦,沒想到賀若雪這裡竟然也有,這著實給了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這種情況下,他自然是毫不客氣的將其手下。
畢竟自己救過她的性命,收下這些報酬也在情理之中,沒什麽過意不去,或者吃虧佔便宜的。
接著,他與賀若雪閑聊幾句,便迫不及待的連夜離開了山莊。
望著秦銘遠去的身影,賀若雪微微一歎,目光逐漸又變得堅定起來,自語道,“既然找不到靠山,那索性就讓自己活成一座大山吧。”
經過此次被拒後,讓她的自尊心頗為受傷,不由決定改變想法,繼續堅定不移的朝踏仙之路前行。
哪怕是死在這條路上,也無怨無悔。
第二天,秦銘連夜回到大梁城。
讓他意外的是,薑國大捷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大梁城的大街小巷,城民們紛紛張燈結彩起來。
當今陛下雖是昏庸無道,但薑國畢竟國泰民安幾十余載。
百姓早已安於這盛世繁榮之下,哪裡禁得住戰爭摧殘。
聞得捷報,盡是喜極而泣。
有三五士子把酒暢飲,亦有二三紈絝公子邀約青樓,上至士族公子,下至販夫走卒,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慶賀著這場久違的勝利。
望著繁華的景象,不知為何,秦銘卻莫名有種陰雲籠罩之感。
他總覺得橫越修仙界出現的幾個天資卓越的靈根,絕對會惹出一場足以重新洗牌的血腥爭鬥。
‘既然戰爭已經結束了,這修仙界的爭鬥,總不至於還會牽連到世俗界裡吧。’
秦銘暗自嘀咕一聲,轉身朝秦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