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進鐵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雜草叢生的停車場。幾輛急救車橫七豎八地擺在停車場上，絕大多數鏽跡斑斑，只有一輛車看起來還能開。

　　車門拉開著，兩個小青年坐在車廂裡用手機打遊戲，一邊打一邊笑罵對方是彩筆。

　　“這是什麽?馬車??”莫甘娜輕輕觸碰急救車的外殼，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毛骨悚然。

　　“車在這，馬呢?”

　　“是不是被馬夫拉去刷洗了?”

　　杜勒斯豎起手指在面前“噓——”了一下，在這種環境裡，任何風險都是不必要的。

　　可二女的交談還是驚動了在救護車裡打遊戲的二人，兩個小青年放下手機，伸手朝杜勒斯打招呼，“唉?老杜！”

　　“老杜也是你叫的?”另一個小青年一巴掌打在朋友腦袋上，“叫老勒勒主任！”隨即轉頭問杜勒斯，“幹啥呢老勒勒主任?”

　　如果杜勒斯去過霧鎮教堂一眼就能認出這兩位分別是瘦猴和老大，可惜認不得。不過也無所謂，在混亂的底層夢境裡所有人都被賦予了新的身份和人生。

　　杜勒斯驚訝，“你們認識我?”

　　老大和瘦猴面面相覷，瘦猴道:“壞了，老杜瘋了！”

　　老大一巴掌打在瘦猴腦袋上，“老杜也是你叫的！?乖乖的跟我一起叫老勒勒主任！”

　　瘦猴捂著腦袋，“可是老杜瘋了啊！”

　　老大一巴掌打在瘦猴腦袋上，“老杜也是你叫的！?我看你才瘋了！”

　　“但是老杜……”

　　“老杜也是你叫的！?”

　　杜勒斯趕緊出聲破解這個死循環，“我只是——有點忘事了！你們忘了我記憶力不太好嗎?”

　　老大和瘦猴一起盯著杜勒斯，他倆就像是卡了一下那樣定住了，大概過了兩秒鍾，瘦猴摸摸腦袋，“哦對了。老杜記性確實是差。老杜你還記得你辦公室在哪嗎?”

　　“老杜也是你叫的?”老大又打了瘦猴一下，“老勒勒主任，你辦公室在住院樓一樓102，跟昂子一個辦公室。你趕緊上班去吧，要不等會遲到了李院長又該凶你了。”

　　“哦，謝謝。”杜勒斯記下住院樓102這個房間。抬腳要走，杜勒斯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昂子是誰啊?”

　　瘦猴笑道:“你是說小李啊。”

　　“小李也是你叫的！?”老大一巴掌呼在瘦猴腦袋後面，轉身對杜勒斯道:“卬子是你一個辦公室的。”

　　“哦……”杜勒斯一看這倆人什麽都說，趕忙問道:“那李院長呢?他為什麽知道我會遲到?”

　　“不知道，我沒見過李院長。”

　　“我也沒見過李院長。”

　　“話說咱們醫院有李院長這個人嗎?”

　　“廢話醫院怎麽會沒有院長呢?”

　　老大和瘦猴討論起來，完全不顧旁邊還有個人。

　　“誒遊戲開了！”

　　“快選人快選人。”

　　杜勒斯急了，趕緊再問兩人問題，可兩人就不回話了。

　　杜勒斯回頭看了看莫妮卡和莫甘娜兩個女孩，兩個女孩兒面面相覷，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走過停車場就是住院樓。

　　進入住院樓，正對大門的是一個導巡台。三人剛進入住院樓，導巡台裡突然站起來一個人，嚇了三人一跳。

　　莫甘娜驚呼，“裡昂！你這是?”

　　站起來的人正是李卬，他穿著一身藍色的護士服，頭戴一條橫杠的護士長帽，

手裡拿著一個大搪瓷缸子。李卬一摔茶缸，“都幾點了才來上班！?你們不想幹了是吧！?趕緊換上衣服乾活去！”　　“呃……”

　　“呃?”

　　李卬怒了，抓起一把材料就要扔到莫妮卡臉上，這時102號房門突然打開，李卬從裡面探出頭，“李護士長，您見到杜主任了嗎?”

　　三人大驚，兩個李卬！

　　“這不是杜主任嗎?”護士長李卬指指杜勒斯，他的憤怒似乎在一瞬間徹底消失了，“杜主任，要不您先回辦公室?”

　　“嗯?哦，好，好。”杜勒斯壓下心中的驚訝和恐慌，跟醫生李卬一起走進102。

　　杜勒斯剛關上房門，護士長李卬立刻開始怒吼:“立刻！馬上！乾活！！不要讓我看到你們閑著！！！你們已經遲到了一分鍾了！！！！”

　　莫妮卡和莫甘娜異口同聲道:“知道了。”

　　護士長李卬似乎有著無窮無盡的怒火，“還不趕快去換衣服！?你們穿這身是要死啊！?”

　　莫妮卡和莫甘娜趕緊去換衣服。回到導巡台上，莫甘娜被派去給病人們送藥，莫妮卡則需要去輔助李大夫做手術。

　　102辦公室裡，醫生李卬坐在電腦桌後面，“杜主任，我感覺咱們醫院有問題。”

　　“呃……”杜勒斯心說你自己就是問題，但他不能表露出來，只能坐在椅子上，“怎麽說?”

　　醫生李卬搖搖頭，“說不清楚，總之很怪。”隨著醫生李卬話音落下，外面亮起一道閃電，把面對著窗戶的杜勒斯臉映的煞白。

　　醫生李卬又道:“我懷疑咱們醫院裡有怪物。它的表現跟平時不一樣，肯定有什麽被忽略的蛛絲馬跡。”

　　“呃……”杜勒斯不知道該從何吐槽。“如果有怪物又如何?”

　　“抓住它。”醫生李卬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把手術刀，“切開看看會不會死。”

　　“呃……”杜勒斯都快無語了，“如果不會死呢?”

　　醫生李卬歪嘴一笑，“那就切到死為止。”

　　“好吧。”杜勒斯徹底無語了，“我該幹什麽?”

　　醫生李卬抬起頭，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杜勒斯，杜勒斯趕緊解釋:“嗨！我又忘了我該幹什麽了。提醒一下?”

　　醫生李卬思索了一下，他記憶裡的杜勒斯的確是個忘事精，面前的杜勒斯跟記憶中的杜勒斯重疊，可信。醫生李卬的態度軟化了一些:“你該去查房了。”

　　杜勒斯開門，莫妮卡正好要進來。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點點頭，錯開進出門去。

　　醫生李卬望著杜勒斯的背影，總感覺有點奇怪。

　　莫妮卡跟醫生李卬前往手術室。一個病人躺在手術台上，醫生李卬的手始終如機械一般精準，無論是驚雷還是閃電都完全無法讓醫生李卬有半分差錯。一台手術完成，醫生李卬摘掉手套放下手術刀跟病人聊天。

　　“今天天氣不好。”醫生李卬拿起病人的身份卡，“羅先生。”

　　“是啊。”身份卡上寫著“羅多多”的多羅羅跟醫生李卬寒暄道:“雨下的挺大的。”

　　醫生李卬一怔，轉頭看看窗外，“下雨了?”

　　羅多多道:“我聽說過您，您向來兩耳不聞窗外事。”

　　醫生李卬再次帶上手套，拿起手術刀，“我就說咱們醫院有怪物。看來我還是太不注重細節了。”

　　莫妮卡驚了，“什麽意思?”

　　醫生李卬回頭看看莫妮卡，道:“你的頭髮也沒有濕。”

　　莫妮卡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從醫生李卬身上散發出來，莫妮卡趕緊回答道:“我打傘了！而且衣服鞋子都換了！我不是怪物。”

　　“哦。”醫生李卬殺意驟降，莫妮卡捂著胸口，小心肝被嚇得撲通撲通的跳。

　　醫生李卬走到手術室門口，“開門。”

　　莫妮卡趕緊打開手術室的門，醫生李卬走出門去，不知道去哪了。

　　莫妮卡吐出一口氣，再看名為羅多多的病人，病人閉上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莫妮卡走出手術室，不知道該做什麽，索性在樓裡轉悠轉悠。

　　莫妮卡在樓裡轉悠的時候正好莫甘娜正在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送藥。

　　從一樓到五樓，恨山精神病院的每一個房間都住在四到十六位病人，六樓是手術室，七樓沒有樓梯也沒有電梯上不去。

　　這些病人全都有著各種各樣的表現，但是他們都只會在非常狹小的空間做循環式的行動，就像NPC那樣只有極少的幾句對話。

　　莫甘娜給他們藥他們就吃，吃完了就不理人，怎麽問都沒反應。

　　莫妮卡跟莫甘娜一起把藥送完了，兩人一起坐電梯下樓。蒙德城也有電梯，不過不像李卬夢裡的這個這麽方便。

　　“我好像有點理解了，裡昂並不是我們那個世界的人。”莫妮卡解釋道:“我聽外公說過，侯爵以上的高登血族貴族可以通過靈界召喚異世界的生物，說不定裡昂就是被召喚來的。他的原名叫李卬，這個世界的命名規則就是家族名在前面個人名在後面，所以他們會喊我們小莫護士和小小莫護士，會稱呼杜勒斯為老杜或者杜主任。還有李大夫和李護士長。”

　　“你竟然發現了這麽多。”莫甘娜吐了吐舌頭，“我就專心發藥來著。”

　　叮的一聲，電梯停在一樓。兩個女生還在聊天，只聽得一聲驚雷般的咆哮，護士長李卬直接衝進電梯一拳砸癟了電梯，“你跑到哪裡去了！！??”

　　“我……”莫妮卡差點被嚇哭了。

　　“哭！！就知道哭！！我一看到你們哭我就來氣！！！”護士長李卬指著莫甘娜，“還有你！！讓你送藥你為什麽沒去地下室！?”

　　“還有地下室?”莫甘娜也嚇得瑟瑟發抖，她趕緊回頭看了一眼，電梯裡就沒有去地下室的按鈕。

　　“快去！！”護士長李卬一拳砸在送藥用的小推車上，藥片橫飛，護士長李卬指著莫甘娜的鼻子，“我給你三秒鍾時間去地下室！！”

　　莫甘娜尖叫一聲“對不起！”推著小推車瘋狂地跑了出去。

　　莫妮卡這才明白那聲對不起是說給自己聽的，因為接下來就得自己去面對這個狂暴的李卬了！

　　會死嗎?不會吧這畢竟只是夢境而已。

　　莫妮卡深吸一口氣，反正只是夢，沒什麽好怕的，沒什麽好怕的，沒什麽好怕的！！

　　莫妮卡瞪大了眼睛，“我不怕你！”

　　“我不需要你怕！現在去寫病歷，立刻！馬上！！”

　　莫妮卡揉揉被震得發疼的耳朵，走到導巡台裡抄寫病歷。

　　實際上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寫，雖然她看到每一個漢字都認識，但是硬讓她寫病歷還是太難了。不過莫妮卡發現只要她在病歷本上亂畫字就會自動出現，而且一個個方塊字組成的東西連起來讀也全都是沒有實際內容的東西，看來李卬本人對醫學也並不了解。

　　莫妮卡在導巡台磨洋工，莫甘娜卻在地下室受苦。

　　地下室只有一個狹小的房間，面積跟地上部分根本就對不上。

　　鐵柵欄裡還關著一個李卬，病人李卬正拿著一本書和一支筆在瘋狂寫著什麽，莫甘娜敲敲鐵柵欄，“該吃藥了……”她看看門口的名牌，“李卬，先生。”

　　病人李卬放下筆，“你是莫甘娜?”

　　“嗯……”莫甘娜想想這樓裡的人都認識自己，索性點點頭，“對。”

　　“我就說嘛，這個世界是假的，是我幻想出來的。”病人李卬拉著莫甘娜把她拉進病房裡，把一本手寫的小說塞到莫甘娜手心裡，“這本小說裡的世界才是真的，我叫裡昂，是一個農夫，我每天耕作，直到有一天遇到了一個叫守夜人的特殊勢力。這幫守夜人要求我去動物園裡破解動物園迷局。我當時就大發神威啊，很快啊，我就把墮落聖子打死了。”

　　莫甘娜吞了口口水，“聽起來不錯，那你明知道這個世界是假的，另一個世界才是真的，為什麽不想辦法醒來?”

　　“因為我得先證明這個世界是假的，我就快證明好了，你看這個世界竟然是晚上上班。哪有夜裡上班白天睡覺的道理?明明是白天上班夜裡睡覺更好吧。”

　　莫甘娜點點頭，她喜出望外，以為自己快要成功了，“對，對！”

　　鐵門突然被拍響，醫生李卬握著手術刀站在鐵門門口，“送藥的車在這裡，小小莫護士呢?”

　　莫甘娜站起來，“我在這，李醫生。”

　　病人李卬也指著莫甘娜，“看來不是我病了，分明就是你病了！這麽大個人你都看不到?”

　　醫生李卬似乎完全看不到莫甘娜，他從兜裡掏出一支筆， 在病人李卬的病歷上寫到:“出現了精神分裂症的症狀，建議加大藥量。”

　　“你才精神分裂呢！”病人李卬指著醫生李卬的鼻子，“你看我小說這麽久連月票都不給我！你分明是虛假的存在！”

　　醫生李卬放下筆，“知道了，下次一定給。你的小說更新到什麽地方了?”

　　病人李卬把小說遞給醫生李卬，醫生李卬一下子翻到最後，一邊讀一邊品評，“獵人李卬去獵殺幕後黑手。幕後黑手是誰?”

　　“我還沒想好。啊不，這是我的回憶錄，我怎麽會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呢！祂生下了好幾百個墮落聖子，目標肯定是佔領全世界。幕後黑手應該是——”

　　“蟲族女皇?”

　　“對！就是蟲族女皇！！”病人李卬奪回自己的小說，拿起筆在上面寫起來，獵人裡昂拿起薩爾那加神器，一下子把整顆行星焚燒殆盡，幕後黑手死了，全書完。

　　“這就完結了?”醫生李卬有些意猶未盡。

　　“我再開一本。”病人李卬把已經完結的小說塞進屁股下面的軟墊裡，又從裡面拿出一本空白的書，“就叫《從幼基拉斯開始無限進化》怎麽樣?”

　　“可以，我等你更新。”醫生李卬轉身要走，可他又轉了回來，“你見到杜主任了嗎?”

　　“誰?”

　　“杜勒斯。”

　　“那本書已經完結了。”病人李卬咬著筆帽，“快走，別打擾我設計角色。”

　　醫生李卬走了，隻留下冥思苦想設計角色和劇情的病人李卬，和大夏天嚇得手腳冰涼渾身發抖的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