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輔導課你不用去了,溫斯頓博士要見你。”阿裡老師說,“現在。”
“什麽?為什麽?”我盯著她,但是她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我指望她告訴你。上樓等著。”她仍然保持著微笑,但卻絲毫沒能讓我感覺好受些。
這次又怎麽回事?我爬上樓梯,坐下來,握緊雙手。或許,因為他們不知怎地知道了我和本討論過有人失蹤的事情。或許校車上有竊聽器,或許法監此時此刻正把本拖出教室。或許,他們會……
辦公室門開了,一個男孩走出來。
“下一個!”一個聲音喊道。
我站起來,走進她的辦公室。刷卡,關門,坐下來。
“早上好,凱拉!”她濃妝豔抹的臉上露出唇彩畫出的笑容。“你好。”
“一位老師跟我談到你。你知道是什麽事嗎?”她撅起嘴唇。我在腦中搜索——一位老師?我做錯什麽了嗎?
“我的老師?我……我不知道。”
“別慌啊。是你的老師,不過你還不認識他。賈內利先生,藝術
系主任。看上去他看過你的畫,他執意要讓你進他的班。”
“真的?”我可以感覺到笑容從我臉上溢出。
她皺皺眉:“他可是最煩人的一位老師。”
“抱歉,不過……嗯,那我能去他的班嗎?”
“可以。這是你的時間表,”她把表推給我,“我們不得不調整你的數學課時間。作為彌補,從現在開始,你的特教改為午飯時間,一周兩次。其他時間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太感謝了,謝謝,我——”
“趕緊走。”
我從座位上彈起,在門口刷卡。
“哦,凱拉?”
我回過頭去:“嗯?”
“你不要太得意。以後,我再不想被人糾纏,不管是你還是別人。明白?”
說話的時候,她還是笑得很燦爛。不知為何,她的笑容讓她口中的話聽起來更糟糕了。
我收斂了笑容。“是。”說完,箭一般衝出辦公室,跑下樓。
賈內利先生,為我出頭的老師,與我想象的截然不同。
上課鈴響過之後,我溜進教室,他陰沉著臉質問我:“你是誰?”“凱拉·戴維斯。”
“誰啊?”
“新學生。您跟溫斯頓博士協商安排的。”
聽到她的名字,他的臉更陰沉了。“啊哈!你就是那個貓頭鷹女孩。為了你,我跟那個討厭的女人見了三次面,真是難以忍受。”
我緊張地回頭看看,但是門關了。
阿裡老師走了。我轉過頭來掃一眼教室裡的學生,心立刻沉了
下來菲比。真是妙極了。她也在我的美術課上。
警內利從菜上的一堆文件中抽出我的貓頭鷹素描,舉起來給全班看,告訴大家我哪裡畫得不夠好,之後才讓我坐下。他說的確空沒錯。
不過,今天我們要畫油畫。
畫什麽呢?
我的快樂之地:或許可以讓它幫忙。我從藍天開始畫起,不一會兒就沉浸在一片藍色之中。我把各樣顏色在調色板上混合,填上一縷樓白雲,又用調色刀勾出白色的漩渦。我陶醉在畫中,幾乎沒有聽到後面傳來的悄聲細語。
“不知道她犯了什麽事,被記憶擦除了。”
“肯定很糟糕。”
“她還能幹什麽,不過是個骨瘦如柴的小軟蛋。”
“或許她折磨小孩兒,
因為比她瘦小的只有小孩兒了。” “或許她在自己家放火活燒了自己的父母。有點像爸媽人肉燒烤。他們肯定大聲尖叫。”
我頭暈目眩。
“或許我用調色刀割開了某人的脖子。”我用一隻手平衡著小刀,似乎在掂量著它的分量。
菲比的朋友嚇得縮了回去,只有菲比哈哈大笑,“不管她以前做了什麽,現在她誰也傷害不了。如果她有什麽企圖,她會死掉的,她的腦子會被炸開。噓!”
我接著畫我的畫。
綠樹藍天白雲綠樹藍天白雲……
的笑容。“新時間表滿意了吧?”課間,阿裡老師問我。她臉上掛著愉快笑容。
我不知道是否該明明白白回答是。倘若不考慮菲比,也不考慮他們說的話,我還是很喜歡美術課的。不過她會不會覺得我在鑽空子?如果我很開心,不是就會有麻煩了嗎?
她大笑起來:“你的表情,什麽時候你該自己看看。”
看來她今天心情不錯。
我吞吞吐吐地回答,“我喜歡美術課。美術課幫助我——”我努力在大腦裡搜索集會時校長用的詞,“——充分發揮潛能。”
她看上去被逗樂了:“凱拉,用不著鸚鵡學舌。為了履行合同,你必須任何時候都要盡力而為。”
“我能問個問題嗎?”
“當然。”
“如果像我一樣的人沒有履行合同,他們會被……遣送回去嗎?”她盯著我的眼睛。什麽東西從她臉上一閃而過,太快了,我不確定到底是什麽。她笑道:“現在暫且低調一點,凱拉,溫斯頓博士暫時還沒有忘記你是怎麽煩她的。”
她領我走到下一節課的教室,我暗暗揣摩她的話。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不過這本身,就是一種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