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複關覺得自己不能只是寄希望於敵人的“守諾”。
他正色說道:“不行,我要確認阿澈的情況。”
古酒見他堅持,也不著惱,指了指身後遍體上下還有著光芒氤氳,一時半會是醒不來的聶父說道:“可以,那你就用他的生身父親作血緣儀法感知他的情況吧。”
說著,古酒引導著關複關走到聶父身後,囑咐他將雙手搭在其太陽穴兩側。
“好了,用心神溝通你體內的靈神體,令其處在激活狀態。”
關複關大驚:“我什麽時候有的靈神體,我沒有啊。”
古酒看他一副震驚的樣子不似作偽,兼之自己用秘法確認了關複關的心神波動如假包換,反而心中暢快地長出一口氣。
他忽然就覺得輕松了許多,像是挑著擔子在烈日下行走許久的旅人終於覓得一處綠蔭,樹底下有清泉汩汩流動。
古酒不厭其煩地跟他講解到:“對於人類靈師而言,靈神體構築成功最顯著的標志便是自身內世界中,靈力星海會出現一顆主星,你會發現以其為核心,靈力能得以塑形和塑性,產生各種變化並反饋到外界去。”
“自己用心去感受和體會就能掌握的,它就像你身體的一部分一樣,可以運用自如。”
說到這裡,古酒揶揄道:“想不到你身為人類靈師,連這等基本常識都無人引路啊。”
“不過,以我們莽古斯一族為核心構築的靈神體太過神秘,更何況還是出現在你一個下境修士身上,未被察覺倒也合情合理。”
關複關心下的震撼不減反增,其實他對自身的情況早有所感,但他一直以為是當初在轉生神殿獲得的饋贈,和言冰流在彼岸之境搞出來的名堂!
沒想到,這糊裡糊塗的,竟讓他構築完成了靈師生涯中,第一個靈神體。
還是虹獸級別的靈神體!
這個問題他不是沒請教過隊長,而當時隊長那一臉敬畏的樣子他也至今記憶猶新。
是之前那一連七天的奇怪夢境,我和戴帽子的小白鯨古肆每天一起做同一個夢,無意中連靈神體都構建完畢了?
古酒這時候也是滿心啼笑皆非的感覺,恰到好處的點醒他:“所以我說我能給你一場造化,要論對靈神體的運用,放眼世上,誰又能及用於構築靈神體的靈獸本尊呢!”
“這叫什麽跟什麽啊!先上車後補票嗎!”關複關捂臉。
古酒收起他戲謔的嘲諷,伸手放在聶父頭頂,沉聲言道:“既然你得了這一份機緣,那我就帶你見識一下我們莽古斯一族引以為傲的能力。”
不多時,關複關便感覺以他和自己為中心,四周沉浸入了一片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這裡,處處都彌漫著一個個閃爍的光點,當他去觸碰其中一個的時候,驟然間便是一片如身臨其境的畫面。
這是在一片無人的荒原,明顯比現在年輕了不少的聶父抱著一個女子疾速向前奔遊著,身後依稀可見一座尖頂,寬簷的建築正漸漸消失在地平線。
女子的腹部高高隆起,面色蒼白如紙,時不時的痙攣著,顯然是處在難產的狀態。
她強睜著眼,嘴裡吐著斷斷續續的句子:“述哥……,我,我快堅持不住了,就在這裡,就在這裡生了吧。”
聶父眼底已是一片悲戚之色,但還是強顏歡笑著安撫:“嬋兒你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好,我已經找到了辦法,已經有辦法了呀!”
“別生,
別現在生,再堅持一下,我們就要逃出來了……” “圖騰啊!神啊!我求求你不要帶走嬋兒,我求求你……”
畫面到這裡忽然陷入一片黑暗,隻依稀聽見一聲嘹亮的啼哭,和一個男人無比絕望的悲嚎。
關複關看得膽戰心驚,已明白過來這是聶父的過往記憶一個片段。
在他身旁,無數的記憶碎片如同星辰,正匯聚成一片浩瀚的記憶宇宙,有的明亮,有的暗淡,端的是一片瑰麗無比的奇景。
這時耳邊忽然響起古酒的聲音:“不要再去看了,人的一生中有無數個刻骨銘心的記憶節點,對於窺視者而言,這些節點是最先也是最容易接觸到的部分。”
“但它們極其危險,打開一個口子便能引出來一整片記憶洪流,以你如今的層次,只會被衝刷成白癡!”
“方才若不是我替你擋著,後果已不堪設想。”
一番話說得關複關心驚肉跳,他再度仔細打量了一番身周的環境,明明人還是在聶家的煉丹室,偏偏周邊有著無數由記憶碎片化成的光點,令他一度以為自己置身於無垠的太空。
古酒揮了揮手,滿眼的記憶星流如同一道璀璨的銀河開始緩緩流淌。
“眼下我要教你的,正是以血緣為紐帶,去感知至親之人的身處環境和生存狀況的手段。”
話到這裡,關複關隻感覺這片記憶宇宙裡,冥冥之中有著一股奇異的力量引領著自己,筆直的前往一個迫切想要看到的地方, 短短幾個瞬間仿佛穿梭過億萬光年一般,關複關終於見到了一個巨大的光繭。
到了這裡他無師自通的閉上了眼,伸手觸碰。
這是在一個暗沉的海溝裡。
兩側是陡峭的石壁,下方是看不到底的漆黑深淵。
聶子澈緊閉著雙眼,渾身被一條看不見的鎖鏈捆縛著,自腳底被倒吊在隱蔽的崖壁上。
旁邊隱約有著巨獸的呼吸聲,如暗沉的雷鳴。
“還好還好,阿澈沒有大礙。”關複關不動聲色瞥了古酒一眼,但一顆心還是沒法吃進肚子裡去。
古酒出言道:“不用擔心,他身邊有我的‘從魚’。”
話音未落,關複關只見聶子澈的背後忽然亮起兩盞巨大的燈泡,眼距極寬,足有兩個成年男子的身長,金紅色的瞳孔映襯著海底幽暗的環境,說不出的妖異。
巨獸似乎是感覺到了窺視者身上熟悉的威嚴,一聲低啞的暗吼後,便悄然沉入海底。
關複關看得心有余悸,不過終於確認了隊友的安危,相比先前還是放松了一點。
他當然也不會忘掉好朋友的家人,想起方才一閃而逝的短暫畫面,荒原、奔逃者、身後的神殿,毫無疑問應該是發生在許多年前了。
“怪不得阿澈平時從來不說家裡的事情。”
“阿澈爸爸是個情種啊,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想必又是造化弄人!”
關複關在心裡感歎了一下,有點擔心聶父現在的狀態,又問道:
“你對阿澈的父親又做了什麽?為什麽他一直醒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