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耀眼的光芒帶著勝利的信息從光塔頂端向學院全境掃去。
而此刻的勝利卻並沒有激起伊塞爾和威爾遜內心的振奮。
兩人沉默地離開那誰也不在的塔頂回到大廳,看著滿地睡著的屍體,眼神微微顫動,調動手中的風讓他們凌亂的姿態得到應有的體面。
但在那沉默的行動中,伊塞爾心中卻有什麽東西隨之崩塌了。那被院長強大壓迫感擊退的情緒正在瘋狂流回,突破零界點的時刻是他緩緩擺放好最後一個人屍體時。
使勁咬住嘴唇,鮮血流下用疼痛維持著表情的冷靜,帶著顫抖的聲音說道
“教授,我們輸了...”
回望著伊塞爾平靜面容下嘴角的鮮血,看著眼前那不在歇斯底裡,而是表裡不一的少年,威爾遜陷入了沉默。
在真正目睹特萊爾因重啟學院大陣而消散的那一瞬起,他便明白這場博弈中作為棋子存在的他們和那可悲的人魚族群一樣,對於雙方的高層來說都只是數量,他們只不過是院長計劃的一部分。
為了最終崇高的目的!所有的犧牲都是必要的。
學院和拆塑其實在某些層面上是高度一致的,他們都在等著邪神降臨,都肆意獻祭著手中的早已準備的籌碼。
而身為籌碼的他們又有什麽勝利可言..
又一次回想起那預言中關於第五紀元的字眼,才發現原來“當光塔不再是絕對的庇護”這句話指的也許不僅僅是實力方面,有些東西恐怕已經在暗中改變了...
拍了拍身子靠著坐在了特萊爾擊殺【情人】序列後倒在的石柱旁,卻沒有接過伊塞爾的話。
“你說特萊爾的最後在想什麽?”
出乎預想的回話,讓伊塞爾的臉上浮現了一絲苦澀的笑,說起來特萊爾也總是喜歡這樣,前言不搭後語。
“他是一個讓人琢磨不透的人,誰知道呢...”
威爾遜輕笑地說道
“他是一個理想主義者,我想恐怕在幻想那夢中的世界吧..”
一滴淚從伊塞爾的眼角滑落,卻忍不住輕笑了下,抬頭帶著那突然溢出的悲傷看向謎霧的方向。
“也許吧...”
威爾遜也靠著石柱抬起頭,盯著天花板揉搓著手中的單片眼鏡。
沉默中兩人無聲地緩和著那逐漸暴走的情緒,他們必須克制住那奇怪的悲傷...
這場戰爭的真相不能被任何人解讀,不能留下一絲破綻,因為那是特萊爾用生命為他們換來的唯一的籌碼....
突然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卡琳慌張的呼喊。
“溫蒂大人!溫蒂大人!”
一隻手死死抓住門框,溫蒂的身子猛地從謎霧中扯了出來,慌張的眼神在看到威爾遜和伊塞爾卻愣了一下,心跳也在此刻慢了一拍。
眼神閃爍了下,忐忑地掃過周圍的屍體,又逐漸緩和微微扶助晃動的身體,帶著苦笑問道
“特萊爾人呢?他去哪了?”
但此刻空曠的大廳中,這簡單的問題卻沒有人給她答案,回應的只有沉默。
不可能..這裡沒有他的屍體..不可能的..
帶著些許的慌亂繼續追問道
“他去哪了?已經被送去校醫院了嗎?教授?!伊塞爾?!”
指尖不斷顫抖著直到眩暈感傳來,讓她無法支撐身子向前倒下又被卡琳扶住。
“溫蒂大人...”
再也無法抑製住內心的情緒,
帶著最後的力氣歇斯底裡.. “你們說話啊..就算是死了..也至少讓我見他最後一面..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威爾遜回過頭看著溫蒂的方向,輕咬唇齒慢慢閉上雙眼平靜地說道
“他的屍體已經,不在了...”
耳鳴聲覆蓋了所有的思緒,溫蒂卸下了身上所有的力氣,任意讓思緒和身體傾倒,讓混亂充斥進大腦,讓自己陷入到超負荷的沉睡之中...
...................
“那邊就是特萊爾的衣櫃了。”
威爾遜推開門,指向靠窗的一側說道。
溫蒂走進房間卻第一時間看到了那床頭櫃上的齒輪玫瑰,眼神閃動著快步走了過去,借著蹲下的間隙擦掉了零星落下的淚水,心中某些東西也在此刻逐漸翻滾,有些哽咽。
“教授你先去客廳休息下吧,我收東西..可能還需要些時間。”
看著溫蒂的背影威爾遜沒有說什麽,走出臥室關上了房門。
關門聲響起的同時,溫蒂幾乎全身癱軟一頭砸在櫃子上,手死死抓住那桌子的一角卻又慢慢垂落。
“對不起...特萊爾..對不起...我沒能帶你回家了...對不起...”
...............
威爾遜靜靜地靠在沙發上呆呆地看著窗外的陽光,讓時間無聲流逝,直到黃昏中房門再次打開。
“很抱歉,我失態了。”
威爾遜笑著搖了搖頭表示不妨後問道
“學院遣散後,你有什麽打算?”
深吸了一口氣,靜靜看著手中的玫瑰輕輕撫摸著平靜地說道
“回家...”
威爾遜微微張開嘴卻又笑著閉上,簡單揉搓了下指尖松了口氣。
“是嗎...收拾好了嗎?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
整理好情緒便起身向著門邊走去,卻在此刻被溫蒂叫住。
“教授!你們在做什麽打算?我聽說你辭去了教授的職位!為什麽?還有就是伊塞爾呢?”
釋然一般地歎氣聲中,威爾遜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回答。
“我只是想當老師,既然學院遣散了我也就自由了。至於伊塞爾嘛,他昨天就已經登上回國的船了。”
溫蒂眼神閃爍著卻沒有相信威爾遜的話,因為就算是威爾遜口中所說的那種主觀情況而言,學院也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輕易放人。而且她大概猜得到威爾遜他們真正想做的是什麽。
“威爾遜教授,我加入空靈花!”
說著便遞出了很久以前她從艾瑞那裡收到的邀請函。
可威爾遜只是輕蔑地笑了下,回眸瞟了一眼後冷冷地說道
“那是特萊爾給你的邀請,但他現在已經死了,所以邀請函作廢....而且一切,已經結束了。”
溫蒂指尖微微一震,猛吸一口氣瞬間壓製住了內心的躁動,收起了那富有攻擊性的視線,盡管明白威爾遜的意圖,但她卻還是動搖了....
狠狠咬牙閉上了嘴,不願在說什麽,只是默默地提著箱子跟在教授的身後,穿過學院,乘坐電梯來到了接入平台。
此刻的平台上也不再有任何編號的學院車次,映入眼簾的是一艘巨大的蒸汽船停靠在平台邊緣。
卡琳靠近接過行李,注意到溫蒂對威爾遜的冷漠也只是微微鞠躬後便匆匆離去。
而隨著兩人逐漸走遠,陰影中艾瑞慢慢探出了身影。
“我們不是來邀請她的嗎?教授。”
威爾許笑著搖了搖頭,望向了那隨著轟鳴聲逐漸遠去的巨輪。
“我想這才是特萊爾所期望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