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褐色的陶鋼大門在身後緩緩的閉合。

　　環境內僅剩的光亮就只有穹頂上的星光，不遠處燈火熹微的小鎮，以及頭頂懸掛著兩輪，大小不一的小型衛星。

　　奧伯龍沿著月色照耀的道路向前走，三分鍾後，他站在晚風呼嘯的蒸汽車站台前。

　　今日的觀摩學習結束了，身旁卻多了十幾個懷疑自我的技工——

　　當你和一群人同時學習某項深奧的知識時，忽然發現身邊有一個人總能一點就通，而自己就像個愚蠢的麻瓜。再強烈的學習信心也會受到打擊。

　　奧伯龍恰好就是那個鶴立雞群的人。

　　打擊到其他人並非他的本意，他知道自己只是借助了靈能的便利。如果沒有那柄修士使用過的單分子手術刀，他不可能完整的解剖一條魚。

　　他會像芸芸眾生一樣，對解剖學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奧伯龍苦笑著，到底不是自己的真本事，用的心裡不安，就怕那一天落得東郭先生的結局。

　　等了一會兒，列車還沒來。

　　奧伯龍取出懷表。

　　根據鍾表時間顯示，現在已經接近午夜了，最後一班列車會在十五分鍾內抵達。

　　奧伯龍隱約，覺得這幅場景莫名的熟悉。

　　“哈切！”身旁傳來噴嚏聲。

　　頂著一頭雜亂黃毛的山姆，硬生生將那張塌鼻子臉擠進奧伯龍的視野中。

　　山姆搓著手，就像盯上食物的蒼蠅:“厲害！夥計！”

　　“有什麽事嗎?”奧伯龍單刀直入。

　　山姆豎起拇指，眉飛色舞道:“像你這樣的人，注定就是成為基因修士的大人物啊！但遺憾的是，這是世界總有能夠超越天才的人，我是指，學會走捷徑的人！”

　　奧伯龍頗感有趣，“我不覺得，基因修士會讓別人走捷徑，或者說，能夠讓基因修士走捷徑的人，根本看不上手術刀的位置。”

　　基因修士的情感是如此淡漠，以至於除了研究，他們的對大部分的事物都不感興趣，因為大多數的基因修士早在《無思想軀協議》，堪稱酷刑的折磨中，磨滅了大部分感情。

　　這樣一台只有理性，沒有欲望，遺忘痛苦的“機器”，才是帝國需要的，才是機械神教需要的。

　　山姆神色一僵，他嘴裡嘀咕著什麽，從懷裡取出一張棕黃色的羊皮紙。

　　“誤會了，兄弟，誤會了，看看這個！”

　　奧伯龍秉持著懷疑的目光攤開羊皮紙，這張羊皮紙歷經風霜，快要接近它的使用期限。上面落滿了油渣，煤渣。

　　但打開後，卻能看到簡潔的碳鋼筆線條在羊皮紙上勾勒出一個生物的大致輪廓，將每一塊骨骼，每一顆內髒的紋理和作用都描述清晰詳徹，就像擺在博物館裡，任人評閱的珍品畫冊。

　　奧伯龍瞬間明白這幅羊皮紙出自誰手。

　　“你怎麽……”

　　在奧伯龍驚愕的目光中，山姆豎起一根食指，放在嘴前，露出會意的微笑，“朋友，走捷徑嘛，很正常！”

　　奧伯龍合上羊皮紙，鄭重的問道:“多少！”

　　山姆手中把玩著一枚印著的水稻和肉罐頭的合金硬幣，“日工資的三分之一就行。”

　　農業幣，正面印著水稻，背面印著罐頭，象征十一稅征收的兩大重點產品。

　　每個技術工人的日工資只有三枚農業幣，這個數額不存在增長的可能，因為技術工人的能力水平都大差不差，唯一存在區別的，只有體力水平。

　　老實說，一張羊皮紙，一枚硬幣，有點太貴了。

　　但奧伯龍卻覺得，它非常值！

　　“買了！”

　　“夥計，我不是生意人，我只是推銷商……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帶你去老爹之家。”

　　山姆從奧伯龍手上抽出著這張生物解刨圖，一臉快活的說:“至於這張羊皮紙，它太老舊了，配不上你光鮮亮麗的……硬幣。”

　　“你的意思是，你還有其他的羊皮紙?”奧伯龍語調發顫，山姆從那搞來的貨源啊！這可是基因修士描繪的“數據”，難不成他們搞定了一個基因修士?

　　“打探機密可不是好習慣。”山姆揉了揉鼻子，笑著說:“不過，看在你早晚成為一個大人物的份上。我可以告訴你，基因修士們有時候會將羊皮紙送入火力發電廠，或者燃料罐頭加工廠——它會變成生活中常見的食物，或者煤油燃料。”

　　“有幾個聰明的老混蛋，看準了其中的商機……然後，你就知道了！”

　　奧伯龍緩緩的舒了一口氣，“看來你來到這裡，並非是為了觀摩修士的解刨技術，你是來尋找顧客的。”

　　山姆一臉的無奈，捏著羊皮紙的樣子就像一個上流紳士捏住一束玫瑰花，“夥計，人活在世上，總得想辦法讓自己過的更好啊！我不是個聰明人， 但我也想過的更好，我還想從鎮長手裡贖回自由身呢！所以，我只能朝著別的方向努力咯！”

　　奧伯龍並不否認這種生存方式，如同墜入深淵的惡鬼，沿著懸崖拋出的細線，一點一點的，積極向上。

　　直到有一天，惡鬼離開了深淵，看到新的希望。

　　山姆捏著羊皮紙，遞給另一個潛在的顧客，“捷徑?了解一下！”

　　蒸汽列車隨著晚風而至，熾熱的蒸汽暫時驅散了午夜的寒意。

　　列車發出一聲尖銳的鳴笛，打亂了奧伯龍的思緒，他坐上車。

　　列車沿著山脊啟動，漸漸消失在陰鬱的夜色中。

　　當列車抵達小鎮時，時間已經接近了午夜時分。

　　奧伯龍走下車，不遠處，山姆向他招了招手，他的身邊以及匯聚起了好幾個志同道合的人。

　　“你帶了多少?”山姆搓了搓手，看著就像馬戲團著急表演的猴子。

　　“十五枚硬幣。”奧伯龍掂量掂量錢袋子，早晨時，修女補償給他的工資。

　　五天的工資。

　　山姆豎起了大拇指，“厲害，夥計！”

　　願意花錢買羊皮紙的人不多，願意一次性買下十五張羊皮紙的人更加稀缺少了。

　　“那麽，我們接下來去哪?”人群裡有人問道。

　　“這邊走，老爹之家歡迎你！”山姆沿著依稀的路燈朝著小鎮的深處走去。

　　夜晚的小鎮上，充斥著酒精和垃圾燃燒的味道。

　　很快，一座燈火通明的建築屹立在奧伯龍眼前，“墨菲特修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