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在泰恩小鎮的鍾聲響起之前,奧伯龍已經睜開雙眼。
這是刻入生物鍾的習慣。
但是今天,似乎產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奧伯龍支撐著身體坐在床前,他感到身體內傳來的抗拒聲,似乎每一顆細胞都在發出痛苦的悲歎!
四肢酸痛,喉嚨就像火燒一樣。
奧伯龍趴在床上,咳嗽了兩聲,他伸手摸了摸滾燙額頭,內心一陣悵然……感冒了,大概。
他大概是在凌晨兩三點回來的,那個時間段,風有點大,有點冷。
凌晨兩三點的時間朝前推移,當時的他在下水道裡,與一場噩夢邂逅。
關於那場夢魘般的遭遇,他唯一能回憶起的,就是修士雷恩帶著那具可悲的軀體,獨自走入黑暗下水道的場景。
奧伯龍感到發自內心的寒意。
一個人類被活生生扭曲成怪物,棲息在腳下不足十米的下水道中。
到底是什麽力量造就了他的悲劇?蟻牛肉罐頭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漢格魯蟻牛養殖場出產了多少蟻牛肉罐頭,又有多少人吃下了它!又會有多少人,變成了修士那樣的怪物。
奧伯龍捂住額頭,真希望是一場噩夢啊!
他穿好衣服,走下床。
桌上的煤油燈還在燃燒著,火光照亮十五張記錄珍貴數據的羊皮紙,以及銘刻著雙頭鷹的王座幣。
修士贈送的低哥特文書籍,他翻開了幾頁,順便在上面,留下了幾句簡單的筆記。
這些東西,就好像在提醒他,他所經歷的並非噩夢。
奧伯龍熄滅了煤油燈,他坐在廚房前的餐桌上。
良久,他歎息著:“我累了,唐吉歌德!”
“需要我為您準備早餐嗎?”鎧甲內發出沉穩的聲音。
“如果可以的話,請。”
騎士鎧甲走向廚房,舉起餐刀分割著寡淡無味的能量棒。
不一會兒,騎士為他端來一杯熱水和切好的能量棒。
奧伯龍吃完早餐。
當他端起水的時候,明顯感受到水中飄蕩的一股異味,一股鉕素和化學品廢料的混合味道。
這顆星球上的免費供應的水都這樣,雖然喝不死人,但並非是健康的。長期飲用這類水容易誘發癌症,提前導致肝病變,食道癌。
這就是這顆農業星球如今的現狀,這裡的環境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格外殘酷。
所以,這顆農業星球幾乎看不到自然生產的嬰兒,黑暗而冰冷的宇宙,無形中剝奪了人類的生育權。
不知道,它還會剝奪人類多少本性?
隨著鍾聲敲響,奧伯龍不情不願的穿上工服,推開門。
街道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和往日的清晨一樣。
似乎沒有人記得清晨開來的屠殺列車。
奧伯龍走到站牌下,等待著蒸汽動力列車開過來。
“早安,小奧伯龍。”
奧伯龍稍微站的筆直,對著修女露出一個帶著倦意的笑容,“早安!塞西莉亞!”
“你看起來不太好?”塞西莉亞兩眼掠過擔憂的神色,左手下意識放在針管附近,“感冒了嗎?要不要我幫你檢查一下,我是醫療修女。”
奧伯龍將視線從1.25英寸的破甲注射針,移動到塞西莉亞那張俏麗的臉龐上,毫不留情的反駁道:“塞西莉亞,你是畜牧和農作物的病蟲害防護修女。而我,我是一個人類!”
塞西莉亞就像個泄氣的皮球,
“好吧?小奧伯龍,如果你感到不適,不要強撐,去鎮長家吧!他能提供免費的藥物和治療儀器。” “鎮長……”
奧伯龍低垂著眉眼,希伯特的姓名在他內心緩緩回蕩著,
鎮長希伯特是個貨真價實的太空貴族,小鎮上的人一致認為沒有比他更合格的太空貴族。
至少,奧伯龍從未聽過那個養殖場的主人會免費發放藥物,提供免費的治療機器,甚至會仁慈的給予技工休息的時間。
唯一遺憾的,他是小鎮絕大部分技工的所有者,奧伯龍也是他的財產之一,在舊時代,像奧伯龍這樣的人,被稱為佃戶,或者奴工。
列車裹挾著滾燙的水汽,緩緩到站。
“該上車了。”奧伯龍對塞西莉亞聳了聳肩,結束了閑談。
他走上車,找了個地方坐下。
隨著動力列車開動,這座維多利亞小鎮的景色在窗外飛逝。
十五分鍾後,奧伯龍從車下來。
他抬起頭,距離他一百米的位置,如同外星建築般的養殖場,在機械的轟鳴聲中,展開了大門。
“小奧伯龍,有件事,我想要跟你說一下!”塞西莉亞不知不覺的靠了過來,一臉的扭捏和糾結。
奧伯龍挑了挑眉:“請!”
修女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兩下,“咳咳!昨天,猩紅玫瑰修會正式的邀請我。”
奧伯龍一臉狐疑,“為什麽這個名字,聽上去像戰鬥修女會?”
塞西莉亞仰起頭,帶著幾分得意:“沒錯!它就是戰鬥修女會。”
戰鬥修女,字如其名。是一群被稱為帝皇之女的鐵娘子,在另一個平行宇宙中,被戲稱為e神的恐虐新娘。
奧伯龍覺得沒什麽不對的,以塞西莉亞恐怖的戰鬥力,被猩紅玫瑰修會選中情有可原。
“你什麽時候離開?”
“時間最多不會超過一個月,一個月內,我會解決掉所有麻煩!”
塞西莉亞說完,連忙吐了吐舌頭,“是處理好所有的問題。”
奧伯龍怔了怔,然後豎起一個大拇指,“祝你好運!”
“同樣,祝你好運!”塞西莉亞有學有樣,豎起大拇指。
兩人暫時分道揚鑣。
奧伯龍步伐輕松,朝著那扇雕刻著潔白羽翼和十字架的大門內走去。
有那麽一瞬間,他好像看到塑鋼棧橋和無數的養殖房間,產生數十道疊合的重影,但在片刻後,這些重影回歸為統一整體。
奧伯龍揉了揉眼睛,難不成他太累了?都出現幻覺了?
實在不行,就跟鎮長申請休息一天吧!
奧伯龍自忖,他這個年紀還是個孩子啊!
走進工廠,坐進熟悉的B17B18工位。
奧伯龍慢悠悠的推出鍵盤,開始了一天的代碼編寫工作。
機仆在奧伯龍的當場編寫的代碼操控下,打開溫室陽光照射,施肥,剪除雜草。照顧著每一層生長的作物。
兩個養殖房間的工作量其實還算蠻大的,就連奧伯龍這樣的老手,都很少有摸魚的功夫。
不知不覺,奧伯龍臉上浮現出一團病態的嫣紅,額頭上布滿密集的汗珠。
而他本人對此去毫無察覺。
他不知疲倦的工作到夜晚將至。
當最後一絲光線消失在穹頂時,也意味著一天的工作結束了。
“該去遺傳學教堂了!”
奧伯龍生了個懶腰,一股疲憊感隨即而來,旋即卷席了整個身軀。
四肢僵硬,掌指發麻。
奧伯龍隱約感到不對勁,但他歸結於太疲憊的緣故。
他走下工位,將一切收拾好後, 離開工廠。乘坐蒸汽列車。
晚風吹拂他的面頰,
奧伯龍的精神卻越發的亢奮,他感到一股病態的灼熱感在他的皮膚上蔓延著。
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
隨著列車到站,
奧伯龍走下車,沿著街道昏黃的火光,走向遺傳學教堂。
他磕磕碰碰的走在原始雨林般的高大蕨木林內,不遠處,教堂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在某個瞬間,一股由內而外的灼熱感,點燃了名為痛苦的開關。
刹那間,奧伯龍感到好像有無數鋼針同時刺入脆弱的大腦皮層,瘋狂的攪動著。
他發出一聲哀嚎,踉踉蹌蹌的走了幾步,癱倒在地上,
痛苦如同附骨之蛆,蠶食著他的體力,淹沒他的理智。
他喘息著,掙扎著,如同失去靈魂的僵屍。
名為疾病的苦痛已經盯上了他的肉體,接著還要掠奪他那閃耀的靈魂。
奧伯龍不甘的伸出手,伸向那矗立著基因雙螺旋的教堂,伸向嘈雜的人群。
在他腦海裡頻頻浮現出修士雷恩肥胖的怪樣。
普通的疾病可沒有這種威力!他應該被修士身上攜帶的病菌感染了!
一股懊悔的情緒在他內心深處回蕩著,“該死,大意了!”
在意識即將被痛苦擊潰的一刹那。
奧伯龍好像聽到惡魔貝利的尖嘯:“混蛋!這個靈魂還是我先找到了!肮髒的肥豬!你給我滾!”
在一片混沌中,奧伯龍仿佛看到一隻肥胖的雙角惡魔對他露出歡樂的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