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伯龍和塞西莉亞成了病友，各種意義上，同病相憐的病友。

　　兩人在小鎮鎮長希伯特的家裡，接受分子級創傷修複，同時也作為混沌的第一接觸者，被密切看守著。

　　這純粹是因為小鎮沒有監獄的緣故！

　　這份單方面的囚禁，要一直持續到審判庭解除兩人的異常指令。

　　在這期間，除了審判官的例行檢查外，時不時會有一些奇怪的人到訪——

　　一些額頭有些發灰，鼻子嘴角刻薄的就像大理石的人。他們的裝束格外的統一，脖子下掛著一塊黃銅護目鏡。胸前用銀鏈捆住一本帝皇聖言經，手腕上纏繞著玫瑰念珠。

　　一群帝國教士。

　　他們來到這裡的原因，是來調查泰恩之聲教堂為什麽消失了。

　　這就是人類帝國政體的精妙之處——龐大且臃腫。

　　審判庭和國教完全是兩個平行的機構，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泰恩的教堂出事後，甚至都沒人通知那群帝國修士，等到修士們察覺到異常後，匆忙組織人員趕過來，已經是幾天之後的事情了。

　　由此可以預見，帝國的法務部(警察)，內政部(文官)，也會依次來造訪。

　　面對這群古板修士的提問，

　　奧伯龍竭盡全力的渲染這場無聲的墮落對他的傷害有多大，傾訴他對帝皇有多虔誠。

　　同時，也將另一位勇敢的英雄推薦給他們。

　　塞西莉亞只是白了奧伯龍一眼，就被帝國教士圍了起來。

　　她說出的一字一句都被教士們記錄下來，

　　估計再過不久，她就能登上某些星球的廣播或報紙上——以帝皇之女滅絕混沌的名義，出現在某些人的眼裡。

　　奧伯龍就安安心心的做一個與世無爭的小異端就行了，

　　至於泰恩小鎮內的凶殺案。

　　歡愉教徒們被一鍋端，這件凶殺案也就蓋棺定論了。

　　其實屠殺和虐殺是兩個難以區分的概念，雖然就結果而言，兩者差不多。

　　但奧伯龍總覺得，不應該這樣草率。

　　或許，實行殺戮的真凶並非歡愉行宮中墮落教徒。

　　真凶另有其人也說不定。

　　因為每當夜晚深處，奧伯龍總能回想起:那個肥胖的修士抱住莎樂美的屍骸，走向地下深處的畫面。

　　上萬傾鋼鐵砸了下來，應該沒有人能活下來才對。

　　但他總有種感覺，修士雷恩沒有死——他的軀體變異的如此之快，就好像有某種，腐敗的生命力縈繞其中，支撐著修士如同垂死的行屍般活了過來。

　　那罐蟻牛肉罐頭肯定有問題。

　　至於《畸變典儀》的主人，奧伯龍也不覺得會是鍾表匠奧爾多——他死的太容易了，根本不像是一個信奉奸奇的學者或巫師。

　　無論如何，奧伯龍希望這件事，能夠就此翻過一頁。

　　……

　　鎮長希伯特的家治療的第三天。

　　清晨，兩個穿著深紅動力鎧甲的年輕女性，走進奧伯龍的病室。

　　兩人脖頸間掛著銀色的顱骨項鏈，頭上帶著幾乎遮住視線的頭盔，在腰帶上裝配著一柄爆彈槍和一柄赤紅的鋸鏈劍，身上時刻縈繞著一股混合血腥味的芬芳。

　　“奧伯龍·西維因對嗎?”為首的女人遞上一份邊緣鍍金的羊皮紙。

　　“你現在回到正常的工作去了！”

　　奧伯龍接過羊皮紙，上面部署著審判庭簽署無異常指令，在羊皮紙後，還附帶著一個信封，

裡面裝著十五枚一元硬幣。　　算是審判庭為耽誤奧伯龍工作時間附上的一點致歉。

　　他松了口氣，收起羊皮紙。

　　兩位帝國國教人員站在病床前，似乎等待著什麽。

　　“你們還有事嗎?”奧伯龍試探著問。

　　“當然，審判官提爾閣下和該星球所有王座代行，正在接受黑船審訊。他希望我以個人身份詢問你——為什麽《唯物主義概論》無法祛除惡魔……”

　　透過盔甲，奧伯龍能看到女子嘴角揚起的弧度。

　　於是，奧伯龍睜著無辜的大眼睛，說:“我也不知道啊！”

　　奧伯龍大概能猜出事情的起因。

　　審判官得到概論後，肯定第一時間回到黑船上，找被惡魔附體的靈能者實驗——至於最後的結果，奧伯龍從修女口中了解到了。

　　奧伯龍不太清楚這是為什麽?他對惡魔使用的時候，效果拔群，但換了一個人，效果就不一樣了。

　　搞得奧伯龍好像故意坑人一樣。

　　“很好！”修女滿意的點點了頭，“我想他會在黑船艦隊好好反思自我的！”

　　兩位修女離開後，立刻前往塞西莉亞的房間中。

　　很快，絮絮叨叨的議論聲從修女所在的房間響起了。

　　奧伯龍沒有聽牆角的習慣，他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走在敞亮的走廊上。

　　每次來到小鎮鎮長希伯特的家，總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希伯特沒有住在兩三層樓的磚土建築中，而是住在一座城堡裡

　　一座擁有遠超這顆星球上千年的前沿科技，以及常人難以想象的奢豪的城堡。

　　就好比奧伯龍腳下的走廊，粗略一看，或許會誤認為地面上鋪滿了黃金磚塊。

　　實際上，這顆地板的原材料來自一顆長年被冰雪覆蓋的星球，產出的堅硬凍岩。經過工匠調整配方研磨，煆燒土胚，造就了地板轉，聲如磐鍾，色如黃金的質感。這樣一塊磚，比同體積的黃金還貴。

　　至於走廊上懸掛的琉璃燈盞，來自一顆布滿熔火和鐵屑的星球， 遠遠看上去如同七彩的琉璃，但是走近瞻仰，卻能發現，燈盞底座如玉般的色澤。

　　所謂仰視如碧玉，平視如彩璃。

　　對於只能用煤油燈的小鎮技工來說，確實難以想象。

　　但這間城堡，只是一個太空貴族所擁有龐大的財富的冰山一角。

　　為什麽奧伯龍會如此清楚，因為他曾經在這裡呆過一段時間。

　　他是以鎮長買下的指標人口的身份，在這裡通過思維裝置在腦海裡灌注知識，掌握一個養殖工人需要的技術。

　　從本質上講，所有養殖場的工人，包括機仆，其實都是小鎮鎮長的財富。

　　負責為他生產各種商品，為他賺取龐大的財富。

　　最開始幾年，奧伯龍無法適應自己作為奴工的身份，險些沒緩過來，直到現在才慢慢適應過來。

　　走出城堡，緋紅的恆星冉冉升起，高輻射的光線透過高分子屏障照在花園裡，光線卻變得柔和了許多。

　　小鎮鎮長站在他的花園裡，播種施肥，享受著寧靜的早晨。

　　“早安，鎮長大人！”

　　“歡迎，小奧伯龍！看來你沒事了！”鎮長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來，你已經恢復好了，歡迎回來！”

　　鎮長說:“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了解一下！”

　　“不會是住宿費吧！”奧伯龍苦笑了一下。

　　“你這孩子，”鎮長搖了搖頭，眼底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車間修士打算選拔‘手術刀’，‘無思想軀’。你是怎麽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