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這覺醒儀式由初始勇者根據異族支配者們的為從屬賦名的“逢會名”,而創造出適宜人族的儀式。異族們以姓名加強與他們的信仰的神明聯系,並以此借來力量,在那遙遠的黃金時期大放異彩,力壓群雄。人族則是借此發掘出“天才”們的天賦,與那異族爭鋒。
不過而今的覺醒儀式與遠古時期的則完全不同,那曾經流傳下的儀式已經在千年戰火之中遺失,只是一個徒有其名的形式,並不具備殘卷中記載的神奇功效。
但,如果,你在街上找來任何一個人,問他們對覺醒儀式的看法,一定會聽到這個聲音。
“是偉大而仁慈的神主賦予眾生改變命運的奇跡。”
但顯然,這對我們的夏洛特而言,可能並不是這樣的。他如今正在這舉行覺醒儀式的神殿分殿之外,排在一圈又一圈的長隊之中,他還算幸運,抽到的序號還算比較靠前,可即便如此,他也仍就需要經過漫長的等待。因為他知道在神主面前人人平等,當然這賜予的奇跡也是如此。所以他並不會為這漫長的等待而感到不滿。
不過這隊伍實在是太長,而他的友人卻不需參予儀式而不能陪伴他,甚至想要與帕爾默愉快地聊天也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所有不需要參加儀式且需陪伴參加儀式的親屬都會在另一個分殿中通過某種可以實時轉播的魔導具觀看情況,以便在儀式後第一時間送上祝福或是安慰。
於是,在這等待的漫長時間中,夏洛特陷入了回憶之中。
那一天,他本打算去城外的暮色森林之中,尋來傳說之中可治百病的靈藥“芙蕾梅亞”,相傳那一味藥是世間所有魔藥與靈藥之源,只會在暮色之中,與烏鳥同時降臨。
而正好這愚者之都附近,便有一片名為暮色的森林,雖這名字的來由已無人知曉,但夏洛特根據那些傳說故事之中總結出的規律,他認為這兩者之間必定有某種不可言說的關聯。於是,他決定碰一碰運氣。當然,他對外可不會這麽說。
“我出去辦點事。大概要晚點回來。”
夏洛特習慣性的在出門前向女仆長賽琳娜會報道。也許這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吧。
“好的。一路小心。”
不過賽琳娜一般都不會追問夏洛特少爺的具體行程。但今天似乎是個例外。塞琳娜似乎早已看出小少爺準備獨自一人出城的打算,並沒有直接放夏洛特出門。
“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請您告訴我出城的緣由。”
“啊?這樣嗎。我就是去那暮色森林找點有趣的魔獸……這不快到姑姑的祝禮了嘛,我提前準備一下。”夏洛特無奈地撓了撓頭,左思右想,打了一個很好的幌子。
“我明日了。祝您一切順利。我的小少爺。”
“知道啦!我一定會趕在日落前回來吃飯的。”夏洛特騎著他那匹紅棕駿馬快速地離開了將軍府,他的家。
他身下這匹駿馬,雖不是什麽奇珍異獸,但也是與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陪著他穿過種種風雪,極為通靈性。他騎在馬上,感覺暢快極了,又像是重新回到了在草原山地和雪原馳騁的那些日子,像風一般自由,他暢快地大笑,完全無視了街上那些行人詫異的眼光。
他只是一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罷了。此時在他的眼中,這世間沒有任何磨難能難倒他。包括這靈藥也是,他沒來由的自信,認為自己一定能取來傳說之中的靈藥,有人刮目相看,如果還能趁此時會解除那婚約帶夾的糟糕束縛,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夏洛特太想證明他與父親的不同,非常迫切想要寫寫屬於他自己的傳說,在歷史留下精彩的痕跡,就像那傳說中的勇者一般。而不是每個人提起他時,總是先想到他的父親,之後他們才能看見站在他們面前的自己。他已經不再滿足於做一為小阿加雷斯了,他真的迫切的希望歷練能趕快到來,在他的覺醒儀式之前,給予他奇跡。被這一切衝昏頭腦的夏洛特,全然忽視了那森林之中的危險,他過於信任自己的實力了。
不到二三十分鍾,夏洛特便來到卡洛內格的另一端,與那外牆的巡邏衛兵打了一下交道,他便成功出城了。
“城外的空氣也更好啊。”
心情愉悅的夏洛特忽視了剛剛的不快,以及那城門口外漫長的隊伍,他們都是等待著,能夠允許被進入愚者之都的不幸運者。夏洛特對此只是發表了一個讓人感覺十分不快的感歎。
“我的卡洛內格還真是受歡迎啊!”
“為什麽大家不直接從這寬敞的門進去呢?居然還在這排隊,太傻了。巡邏隊又不是吃乾飯的。”
“這效率可真是一如既往的低。”
夏洛特騎著馬慢慢地向著那隊伍的末尾去,他看到了許多新奇的面孔。當然,他放慢步伐是有意而為之的,畢竟如果他策馬快速離開,想必一定會揚起大片的塵土,為這些等待的人們造成不必要的困擾。
一直走到不再有人的地方,夏洛特終於喘了口氣,因為他知道,自己又可以享受這速度帶來的刺激。他不停的催促著,讓馬兒更快的奔跑。那種種熟悉的景象,飛快地往後呼嘯而去,漸漸的,取代之的是全然陌生的景象。當夏洛特看見遍地都是如火焰一般耀眼的焰草時,他明白,自己已深處暮色森林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暮色森林之中,是無法推測外界的時間的。這裡的樹皆是具有魔性的樹種,天生排斥隔絕一切的光,因此無論何時來到這森林之內,都猶如處於一片夜色之中,而那地面肆意生長的焰草則是唯一的光線來源,像夕日的余輝一般,而那黑森也會在此時發出星輝一般的光芒,這黑森與紅草交映出的奇景,正像那暮色來臨之前的景色。是神主見他們深受夜間濃霧的困擾,不能見到星空而降下慈悲的祝福。這片森林也因此得名。當然,這個說法只是愚者之都的獨特解釋,也許在其他的異種文化中,會有一些奇妙的說明。
夏洛特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這暮色森林之中,與絕大部分的卡洛內格的民眾不同,他對這森林並無多少敬畏之意。
“傳說之中的芙蕾梅亞,你在哪裡呢?”
夏洛特肆無忌憚的用著配劍橫掃那些阻攔他去路的黑色荊棘,全然不知自己已到森林的深處,而那代表著安全的白日也即將結束。漆黑的身影悄悄從地裡鑽出,化為陰影之中的魅影向著無知的闖入者快速接近。
那荊棘叢中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一下就被夏洛特靈敏的聽覺捕捉到,他警覺了起來,躍到馬上。一邊試圖安撫著他焦躁不安的夥伴。
“是誰在哪!”
“嘿……沒事的,沒事的。天還沒黑。宏炎,快冷靜下來。”
但安撫並沒有起效。動物的對危險感知往往比人更為的靈敏。而那名為宏炎的駿馬,它比它的主人更先一步發現那潛藏在黑暗之中的危機,它焦躁不安的來回踱步,發出低沉的嘶鳴,試圖提醒他的主人。但顯然失敗了。於是,它第一次違反了主人的命令,快速朝著那包圍圈的缺口衝去。可惜,失敗了。
那黑影接二連三撲了上來。夏洛特雖被嚇了一跳,但他常年的經驗還是讓他成功,擊退了這一批襲擊。借著那微弱的光輝,夏洛特看清了那一團團地上的黑影究竟是何物,他深感大事不妙。
“怎麽會出現魔物!”
夏洛特高估了自己的實力,他理所當然的只能狼狽地逃跑。他雖然知道這魔物是那木狼,可他萬萬沒想到這魔物居然這麽難纏。用刀斬斷軀體,也只會化為一灘惡臭的黑色液體,不過一會又會恢復原樣,甚至還會分化出更多的狼群。
“該死!”夏洛特見此臭罵一聲,他明白這麽糾鬥下去,恐怕只有死路一條。於是快速向著來時的路跑去,可他萬萬沒想到,來時劈開的小路,居然不知何時又再次被重重的黑荊棘所覆蓋。
他已別無他法,在剛剛的狼群追擊之中,他痛失愛馬,宏炎為給他留下更多的生機,以一馬之力,硬是攔住了接二連三撲上來的木狼。他恐怕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幕,特別是那悲傷,卻充滿堅毅的眼神,但現在已經不是悲傷的時候,不能沉浸在過去的悲痛之中,他必須趕緊振作起來,找到出路。於是他一邊不停地砍殺著木狼,一邊快速尋找出路。
終於他在那荊棘林之中,找到了一個渺茫的希望。一塊孤立與這林海之中的巨石,那巨石粗略看去約有兩三層樓房那般高。更神奇的是,這石頭還在這幽暗的環境中散發出幽幽地白光,就像那個月亮一般,莫名撫慰了他心中的悲痛,絕望與恐慌。他在這白光之中冷靜了下來,做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決定,他一個躍步,便翻身上了巨石。
這本該是自暴自棄的選擇,卻出乎意料的真的為他帶來了一線生機。那些木狼和那黑荊棘一般,不敢靠近這巨石,隻敢在遠處嘶吼,用著那幽亮貪婪的綠眼,虎視眈眈的盯著。
而此時,夏洛特並沒有對此感到驚訝,而是更多的感覺到有些不敢置信。他從未想過,他兒時看過的那些童話竟然也有救他一命的時候。就例如那勇敢聰慧的荊棘之女巧用白石逼退惡狼,此時就派上了用場。可他乾站在這巨石之上,也並沒有什麽用,那些木狼可不會自己離開。
但夏洛特能來到這巨石之上喘息著已實屬不易,畢竟那木狼的利爪可不是今日忘穿護甲的他能抗下的。他的血肉之軀在魔物面前不值一提,就好像他10多年的修練都是一場笑話一樣。
曾有人說過,木狼是由某種毒草製成。起初,夏洛特還嘲笑他人的迷性,現在他可謂是親生體會到了。他想至少在這暮色森林之中,傳說都是真實可信的。
不過他也沒有辦法繼續想什麽了,因為他的腹部被狼咬了一個巨大的傷口,至於究竟有多大,他也不想知道這殘酷的現實。血正源源不斷從那滲出,染紅了大半。也許是失血過多,也有可能是毒性發作,他竟感受不到什麽痛苦了。
他極力避免血滴到巨石之上,以免血液玷汙白石的神性,可還是失敗了,血流出速度太快,他怎麽也止不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血不斷侵蝕著巨石之中的神聖之力。白光漸漸暗淡,那黑暗之中的邪魔蠢蠢欲動。木狼越發的逼近,他危在旦夕了。
正當夏洛特絕望之際,他猶如神兵天降,踏著月色而來,那劍迅如疾風,將攀於石壁之上的木狼一一斬落,來到身傍,俯下身來,那人鴉羽一般神秘的烏發,還有那滿色關切的翠色眼眸,讓他不禁發問。
“你是奇跡嗎?”夏洛特並不想信,這世上竟會有比他還動人的美貌,隻當是自己臨別於世之前的離奇幻想。
但那幻想竟說話了,那聲音和他想象中的完全吻合,就是不為何,有些朦朦朧朧聽得不真切。
“你還好嗎?已經沒事了。”
“真是……太好……”
夏洛特話還沒說完,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當他再次醒來之時,他非常激動地坐了起來,趕緊查看自己的傷口,卻發現這傷口已經愈合,好事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夏洛特剛打算繼續回憶些什麽,就好像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那聲音像極了他的摯友。
“快醒來吧,夏洛特,到你了。”
夏洛特猛得一抬頭,驚覺自身已處在覺醒儀式的高台之上,那位掌管儀式的紅衣教主正一年慈愛地看著自己。
“準備好了嗎?小友。”
夏洛特下意識地回應道。
“當然。我時刻準備著。”
與千年前完全不同的陣法,在此刻也依舊在實現那個覺醒人體之中潛藏魔力的美好願望,不過似乎有什麽已經被改變了。被改變的過程還能到達相同的效果嗎?顯然是不可能的。
那陣法借肋核心的光輝,掩蓋了那不祥的紫光。本該出現代表著四方四季之神的神像,在那法陣的東南西北負責引導本源魔力匯入陣法的中心,以幫助覺醒者順利踏上修煉,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但現實是,四季神像並不符合神殿的信仰,於是他們根據神典之中記載的七種代表起源的靈物放於陣法之中,再由神的在世間行者聖徒站於中央,引導那些迷惘的羔羊,再根據一些不可言說的緣,來決定這羔羊以後們命運。奇跡是可控的。
那溫暖的白色光輝消散,眾人明白,夏洛特的覺醒儀式已經結束,出乎意料的事從那主教殘酷的口中說出。
“夏洛特.愛德華.阿加雷斯,愚者。”
“無論這命運如何,都要時刻謹記著神主的指引,夏洛特,不可被那嫉妒蒙騙心眼。”那紅衣主教如此說道,但顯然其語氣之中少了之前那般誠懇。
無論是殿內的其他聖徒,還有剛剛覺醒仍不肯離開分殿的其他參與者,亦或者是正通過魔導器觀看直播的場外人員,皆嘩然。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阿加雷斯是絕不可能出現愚者的,除非……”
“看來這貴族和咱們也沒什麽兩樣嘛。哈哈哈。”
“這下某些貴族的自謙可成事實嘍。”
“我就說這小公子啊,為何到了年齡還不覺醒,原來是有隱疾呀。”
“對對對,都這樣了,就還是別在這丟人現眼了吧。”
“以我看那,這阿蒙公主倒不如乾脆一點,直接去退了這嫁事,另擇良婿。”
“這可使不得,那阿蒙與阿加雷斯可是千年至友啊!”
“這萬事皆有可能,哪有一成不變的道理。”
譏笑嘲諷都被高台之上的夏洛特盡收眼底,他似乎早已知道這結果,只是低垂眼眸俯看那眾生,隻當是一場戲,當他面無表情從高台走下,新的的演員登場了。
諷刺的是,那處處不如他的幸運兒,理所當然將眾人的讚美全部收下,還要裝作一副拘謹,謙虛的可笑樣。
“比爾.沃倫,高階光系魔眼持有者”
“你擁有著無限的可能,主會引領著你走上了光輝的道路。 可否有意加入我們神殿,小友。”
“這是我的榮幸。賢明的聖勞倫斯主教。”
夏洛特面無表情地離去了,與此同時,儀式仍在繼續。
“麗莎.哈娜.謝爾曼,初階火系魔眼。”
“尼爾.費雪,愚者。”
“薩凡納·文森特,愚者。”
就僅僅是幾句的評定,就決定了這裡大部分孩子以後的命運。數千人來參加這場儀式,到最後卻僅僅只有四五十人成為那稀少的魔眼掌控者,可以踏上修煉的道路,成為一名魔導士,為神殿或帝國效力。更多的則只是一位普通的愚者,為這愚者之都的運轉努力。
忽然在七八十個名字一晃而過時,夏洛特聽到了一個令他十分熟悉的名字,他猛地回頭,剛好與那台上的眼神相撞。那人的眼中充滿了洋洋得意。
“蒂芙妮.康娜.阿蒙,火雷雙系高階魔眼。”
“蒂芙妮殿下您可真受主的寵愛,您的光輝無比令我羨慕。您的未來一定比那黎明光輝還要耀眼。”
“呵呵……那可多謝你的讚美,主教先生。放心吧,以後我們阿蒙一定多多關照。”
“非常感謝您的善良與仁慈。主的光輝一定會繼續照耀著您。”
夏洛特聽著這客套話,一副吃了蒼蠅的難受樣,轉身便頭也不回地離去了,他突然想起了什麽,本是灰溜溜地落荒而逃的樣子,在推開門的那一刹那,他又變回了原本那肆意妄為,任性而開心的小阿加雷斯。
阿加雷斯從不懼怕任何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