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在故事結束之後，夢境即將消亡的那一刹那。過去，現在與未來，在這沒有時間流逝，匯集命運一切可能的夢境間隙，再一次相匯。

　　“每次你來得好晚啊。”雙子中的過去這樣抱怨道。

　　“就是，就是。命運這次居然連出場的機會都不給我唉！”而雙子中的另一位，未來也對此頗有怨言。

　　“抱歉抱歉。被小卡洛耽擱了一下。”

　　“真是的！你也太遷就這家夥了。”

　　“哈哈……”

　　而，該醒來的人，也到了起來的時候。

　　魔女小姐正笑眯眯地看著，剛從夢境中蘇醒的小弗蘭克。

　　即使因為迷霧的關系，而無法看清魔女小姐的臉。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只要細心觀察她周身環繞的霧氣，便能曉她的喜怒哀樂。就像現在一樣，也許是她看了一場精彩的故事的緣故，那霧氣更加趨向於固定的形態，並且愉悅、開心的情緒正源源不斷從柔和的霧氣中散發出來。

　　“怎麽樣?這是個不錯的故事吧。”

　　魔女小姐笑嘻嘻地說著這句話，就像向他人分享一個極為有趣的故事一樣，而不是指代某個真實發生的人生。而後，她不知是從哪拿出的糖塊，捏在手上把玩一二，又丟進了霧中，也許她把這糖吃掉了，只是被霧所攔，讓人看得不真切罷了。但為何，這糖竟在霧中發出了與玻璃碰撞的聲音。就像是他小時家裡買不起糖，偶爾得到了一兩塊也舍不得吃，只是把糖丟進錫罐裡，以試圖將這來之不易的，如同珍寶一般的糖，能夠在他手中停留的更久。和那時發出的敲擊聲一樣。但弗蘭德並沒有多想。

　　“嗯……確實比神殿所著的更為詳細。”弗蘭克努力的回想著夢境中的細節，他愕然發現，這似乎與書中所記載的大相徑庭。

　　魔女像是看出了弗蘭克的顧慮，很奇怪地反問道。

　　“這很正常呀。”

　　“你們歷史不正是由勝利者所寫的故事書嗎?因不同的分歧而寫出不同的版本，正是你所看到的。”

　　“那麽……現在你明白，這契約的代價了嗎?”

　　“是的。”

　　“即使你能得到的遠比你失去的更多，也完全……不在乎?”

　　“是的。”

　　無論魔女小姐怎麽問，弗蘭克的答案都只有一個。即使魔女小姐已自認為自己是真理的掌控者，通曉世間萬物，也依舊無法明白，為何這數千年以來，總是有人為執念而來。而如今，她的面前卻出現了，沒有任何執可言，隻為完成契約，而來的奇怪小小鳥。

　　“好吧，好吧。”

　　魔女小姐打了一個響指，四周暫停的事物又再次開始流動。狂風再起，由元素組成的魔力漩渦在此不停地旋轉。但這瑰麗絢爛的一幕，卻只有魔眼擁有者，才能真正看見這世界原本的樣子。

　　“獻上吧……”

　　似有無數的聲音在此重疊，歌唱著，讚頌著，這世間的一切，以及……這隻為一人而存在的儀式。

　　在冥冥中，不知何處而來的歌聲的包圍之中，弗蘭克順勢而為，伸出手掌，那掌中血珠恰好墜入法陣中央的核心之中，在那一刻，地上的符文全部騰空而起，不可自視的光輝乍現。

　　弗蘭克在這黑暗之中似乎看到，曾纏繞在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光線被無形的剪刀斬斷，又有一根嶄新的，像還滴著鮮血的紅線纏繞於那脖頸，勒得生疼，一道無形的聯系便就此產生了。他想，以後也許再也不用獨自一人在之黑夜之中了吧。

　　“好啦，儀式結束，可以睜開眼了，我的小鳥。我們的契約就此達成。”

　　“這可真麻煩。”

　　兩人都為這儀式的順利而松了一口氣，不過似乎讓他們所放松的並不是同一件事。魔女又像回想起一件，對於弗蘭克來說，還算是比較重要的一件事，想了許久後，彎下腰，捧著他的臉，看著那比翡翠還要透亮清澈的眸子，帶著些許的欣喜說道。

　　“那麽，按照約定……你的名字，我收下了。從此刻起，你便是帕爾默.西爾伊斯，我黑夜中的代行者，終末烏鳥的化身。”

　　“我是芙蕾梅亞.塞維倫，最後一位魔女。接下來，請多多指教嘍！我的契約者。”

　　“請永遠，永遠，也不要忘記我。”

　　當名為芙蕾梅亞的魔女將這些說出囗，曾與父親共用名字的沒有姓氏的守夜人弗蘭克，在此刻，他正真成為了帕爾默.西爾伊斯，傳說之中，徹來黑夜的終末烏鳥。也在儀式終結的余輝中，望見了她本來的貌樣。

　　不可說，不可直視，比美與奇跡的賽娜斯神女，更受無上天眷顧的光輝之貌。可那樣，無法被世人所容的被詛咒了的容貌，比第一抹穿過黑夜的曙光還要短暫，僅僅存於那一瞬，便又被緊跟而來的迷霧，層層籠罩，沒有人察覺那轉瞬即逝的哀傷。

　　“怎麽啦?還沒回過神來。這可不行哦。”

　　魔女知道她的小鳥在此之前，是從未與神秘接觸的愚者，但如今，他的靈魂對神秘的抵抗力依舊這麽低，那可不行。魔女這般煩惱的想到，便拿出了許久都未曾，派上過用場的魔導書，贈予了烏鳥。

　　神色終於恢復清明的帕爾默，十分疑惑地接過了，這本魔導書，他不明白魔女的用意何在。像他這種，沒有任元素親和度，和對神秘也無絲亳抵抗力的愚者，即便獲得記載了真理與世間魔法的千萬變化，也是無法理解的。只是猶如稚子抱金過市那般，除引人嫉妒，為自己帶來災禍以外，毫無用處。

　　“您明白，我拿這真理之書是毫無用處的。我們愚者是沒有魔眼的，即使是那最低階的可識之眼，也不能擁有……”

　　“誰說的?這可真是可笑。你到了我這，就把那些錯誤的認識盡快忘光吧。所謂的愚者，只是神教為能教化更多的羔羊，而欺瞞了你們本該就具有的可能性。”

　　“你知道嗎?這世間一切生靈，無關天賦，從他們降生的那一刻起，便可開始修行，探尋真理，只要靈魂不滅，便具有一切可能。只不過是，有些家夥蒙住了你們的眼睛，才能讓你們甘願做他們無知的羔羊。”

　　“每一個種族的修行方式都不同。我記自那第一任勇者，伴隕星而降時便為人族帶來了修行的法門。讓人族在黃金末期崛起，征戰四方，引得八方異族臣服。怎麽到如今，不但這一法門沒精進，反而還消亡了呢?還真是世事難料。你說，你們人族如今還要怎麽辦呢?”

　　帕爾默聽此，沉默良久。他想起了每年的覺醒儀式上，往往只有那交得起覺醒稅金的貴族們，他們小孩才有開啟修行的資格，就連他們的魔眼也與低階層的家夥有所不同，仿佛生而神異，天生便高人一等，在眾人的追捧之中，炫耀著自己與生俱來的天賦。而那些交不起的家夥們，則是在神官們的遺憾與安慰中，黯淡退場，但那神官的眼神卻總是充滿著鄙夷的， 盯著那個灰溜溜的失敗者回到塵埃之中。雖偶爾也會出現幸運的家夥，讓他們大吃一驚，但那終究是少部分。

　　他正是不甘如此度過這平庸的一生，才來到魔女之森的，為何在此時，他的內心會如此動搖，是知道了太多，他身為羔羊的愚者，所不應該知道的事情嗎。他不甘心地咬了咬牙，下定決心般的，向魔女拜托著。就像那無數已無退路的家夥們一樣，渴求著魔女帶來的奇跡。

　　“請您告訴我，我究竟該如何做才好?”

　　“這當然是沒問題的，我的小鳥。不過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不來看看，你以後，即將居住的房間嗎?”

　　“現在你可不用再守護這黑夜中的迷霧小鎮嘍。你已經獲得了迷霧的庇佑，還請在黑夜中，做一個安穩的好夢吧。”

　　“晚安，我的小鳥。”

　　之後，他究竟是如何，離開那幽暗的儀式空間，他已經完全記不清了。只知道，他從此之後，重新獲得了一個家，可以在黑夜中收留他的地方。他不會再被鎖，拒之門外了。

　　由眠獸的皮毛製成的軟墊，很軟。而那充滿幽香的花絨羽枕，也舒服極了。那一晚，他睡得很好，他相信以後的每一天也是如此。他再也不用在幽暗的小巷中，躲避那無處不在的霧鬼。

　　時刻緊繃的心弦，終於在此放松了下來。而與此同時的魔女，也為她一成不變的生活終於迎來了轉機，而為此興奮。看她那一刻也沒有停，上下飛舞翻動的羽毛筆，便能知道明天，注定不會是平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