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壞事被抓包總是會尷尬的,哪怕柯林的臉皮比普通人稍稍厚了那麽一點,也是會有點不自在。
四個小跟班像是安了彈簧一樣彈起來,莫德裡奇第一時間就出賣了主謀柯林,並結結巴巴地向艾琳娜道歉乞求原諒。
“坐吧。”艾琳娜露出一絲微笑:“漁網不夠牢靠的問題我也有所了解,你們幾個小夥子做的沒錯。”
四人將目光看向柯林,在他按手示意後,才心有惴惴地坐回了原位。
“這把剪刀是精靈族用來裁剪月紋布的,不過我認為你們幾個毛頭小子應該把裁剪和編織的工作交給更合適的人。”艾琳娜溫和地說道:“畢竟這是最後一點月紋布了。”
“好的,我這就去交給我媽媽。”德保羅刷地站起來,和馬丁內斯一人拿著剪子一人抱著帳篷頭也不回地走了。
“喂,等等我!”哈蘭德還有莫德裡奇也騰騰騰地跟著跑掉了。
這四個沒義氣的……柯林也想溜,但是卻被艾琳娜按住了肩膀。
“幫我把桌子和床搬到你的帳篷裡。”
柯林愣了一下:“啊?”
“你打算讓我露天睡嗎?”艾琳娜幽幽地說道。
柯林這才反應過來,站起身,過去幫著艾琳娜把她的東西都搬到了自己的帳篷裡。
由於是第一天過來,柯林也沒什麽東西,帳篷裡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所以也算寬敞。
將東西安置完畢,柯林直直腰,對坐在床邊的艾琳娜說道:“好了,你就在這休息吧,我去哈蘭德那邊對付一晚上。”
說著,他轉身就往帳篷外走。
“柯林。”艾琳娜的聲音響起。
“怎麽了?”柯林停下腳步。
“不準走。”艾琳娜的語氣依舊是不容人拒絕。
柯林又轉了回來,看著艾琳娜的臉:“怎麽了?還在生氣嗎?”
“我為什麽會生氣?”艾琳娜偏著頭,不解地問道。
你都叫我全名了還說自己不生氣?柯林腹誹著,但他肯定不能這麽說,得找一個委婉的理由。
“我把你帳篷拆了……”柯林乍著爪子,乾巴巴地說道。
“喔,你說這個。”艾琳娜拍拍床邊,示意柯林坐下:“月紋布用在我的帳篷上,也只是供我一個人使用;如果用做漁網,整個楓丹白露都會受益,能為大家做一些有用的事情,我很開心,謝謝你,雪梨。”
雪梨是路德維希大公在收養他的時候給他取的乳名,因為那時候他的小臉蛋兒肥嘟嘟的,而當時的卡洛琳媽媽正在切梨子。
既然艾琳娜沒有稱呼他的全名,那就代表她的心情不錯,但這麽大歲數還要被叫小名兒,多少有點羞恥,尤其是這麽可愛的小名。
“咳咳……”他擰巴地咳嗽兩聲,站起身:“要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為什麽?”艾琳娜不解地問道:“你的帳篷足夠我們兩人一起睡。”
“這不是帳篷大不大的問題。”柯林試圖讓自己的話沒那麽傷人:“你雖然是我的姐姐,可我現在已經成年了,所以還是得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孤男寡女在一頂帳篷裡過一夜,傳出去容易讓人誤會。”
其實這些都是借口,柯林只是單獨想逃避一下那個致命的問題罷了。
“我是你的姐姐,”艾琳娜面色平淡地說道:“姐弟之間共處一室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不相信誰會誤會……再說,你真想再被哈蘭德的鼾聲攪得一夜睡不著?”
“……行吧。
”既然艾琳娜說到這個份上,再拒絕就不太好了,柯林也只能答應她。 主要是哈蘭德的鼾聲太響了,前天已經被震了一夜,今天說什麽也得睡個好覺。
不過說起來,自從他來到天鵝堡就是和艾琳娜在一個房間睡,那時候他怕黑,半夜總做噩夢,所以艾琳娜就把他帶在身邊,一直到他離開柯尼斯堡。
想想也挺離譜的,老爹和老媽都沒有表示過異議。
由於需要保密身份,艾琳娜的侍女凱倫並沒有跟著過來,所以鋪床疊被這種小事兒,都得他來負責。
好在艾琳娜是一位高階祭司,還是主要溝通水元素的祭司,不然的話,這麽個營地想搞點洗澡水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他把自己睡的那張小床整理了一下,坐在桌邊繼續厘清思路並記述在紙上。
等到他打著哈欠收起筆記,清冷的聲音從床頭悠悠傳來。
“不打算和我講講你這五年都做了什麽好事嗎?”
柯林心頭一緊,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剛剛艾琳娜一言不發靠在床頭看書,他還以為她把這件事忘在腦後了呢。
“這從哪兒說起呢……”柯林撓著後腦杓,有點兒左右為難。
“如果不方便對我講的話,那就不要勉強,睡覺吧,天色也不早了。”艾琳娜把書放在床頭櫃上,語氣聽不出喜怒。
柯林有點坐蠟了,他也摸不準艾琳娜到底是什麽意思,本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精神,他立刻說道:“看您說的,我哪有什麽不方便和姐姐您說的,就是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要不我簡單明了的給您敘述一下?”
艾琳娜眉頭微蹙,柯林過於客氣的話讓她心上有些發堵,但是內心的關切到底還是佔據了上風。
“你說。”她放軟了語氣,神情也柔和了下來。
柯林一看就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了,他也沒什麽避諱,把這些年的經歷一五一十地都和艾琳娜說了。
講完之後,柯林抬頭一看,發現艾琳娜已經起身坐在了自己的面前,正在怔怔地看著自己,海藍色的眼中似乎有點點星光在閃爍。
怎麽個情況?柯林有點意外,按理來說不應該是劈頭蓋臉訓斥我一頓嗎?
“在荒原上奔波,很苦吧?”艾琳娜輕輕執起柯林的雙手,柔嫩的指腹一寸寸撫過柯林手上的繭子,看向柯林的雙眼目光盈盈。
是啊,離家前她的雪梨也才是一個小少年啊。
她只要一想到小小的少年為了這個家為了她在荒原上掙扎求生,就覺得心中酸澀不已。
那樣小的雪梨,怎麽去和那些壞人鬥,所謂的什麽“窮凶極惡黑天鵝”,一定是那些貴族趁機做帳,將虧空推在了可憐的雪梨頭上吧。
艾琳娜這樣想著,看向柯林的目光愈發柔和。
柯林直男了兩輩子,今天忽然就開竅了,或許是求生欲太強所致,他撓撓後腦杓十分高情商地說道:“苦嘛倒是有一點兒,但只要一想到姐姐,再苦我這心裡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