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旋轉…… 還是在海神祭壇上。
少年單膝跪地虔誠的昂著自己的頭顱。
“風兒,今天是你的成年禮,按著我們海角村的祖製,從今以後,這海神角就歸你管理了,你要好好使用它,為村民們造福。”
中年男子取出海神角雙手托舉,將它緩緩的舉過頭頂,朝著大海拜了三拜,接著將海神角鄭重的交到少年的手中。
少年接過父親手中宗族聖器,輕輕摩挲了一下,好似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隨著少年將海神角舉過頭頂,祭壇周圍的村民全都歡呼雀躍了起來。
“……”
回神以後,靜靜的看著只剩自己一人的海神祭壇,郭進心中升騰起無限的困惑。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自己的腦海中出現如此莫名其妙的幻覺?
苦思不得其解,郭進只能將這些事情擱在一邊,繼續漫步遊賞……
沒過多久,郭進來到了一面石壁前。
石壁周圍有不少的遊客正在合影留念,導遊似乎也在向他們講解什麽,估計是在講述這面石壁的來源和石壁上刻著的圖案的意義。
靠近之後,郭進發現,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好幾條小舟的圖案。
聽了下導遊的講解,郭進大概明白了,這是海蘭鎮古居民出海打漁時用的船隻。
看著石壁上一筆一劃雖經歷了無盡歲月凋蝕卻仍舊鏗鏘有力的圖案,郭進陡然心生熟稔,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撫摸一下。
唰!腦海中,畫面再次旋轉……
這次是在大海上。
波濤洶湧,幾條小舟在海浪之中岌岌可危。
“快點收帆,快點收帆……”漁民老伯對著甲板上的幾個兒子奮力呼喊道。
甲板上幾個壯碩的年輕漢子皮膚黝黑、頭髮凌亂,身上早已經被海水淋濕透了。
“用力,一二三、一二三……”幾個青年伸出青筋裸露的手臂,緊緊的拽住一條拇指粗細的麻繩,喊著齊聲令一齊往下拉,企圖降下船帆。
“阿爹,不行了,風太大,帆布降不下來!”其中一個年輕漢子竭力的向甲板上的父親呼喊道。
本來還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不知道為什麽,陡然間風雲變幻,海面上卷起了猛烈的台風,台風裹挾著海浪,將整片大海攪得天翻地覆。
“阿爹,你看!”面容稚嫩的少年指著不遠處的海面向阿爹驚吼道。
小舟中,所有人齊齊轉目……
那是!
高達二十多米的巨浪裹挾著天崩地裂之勢向搖搖欲墜的小舟奔襲而來。
“阿力、阿豪、阿星,看來,我海富一家男兒今天恐怕是要盡數葬身在這大海之中了……”阿爹海富語氣淒涼的說道。
阿力聞言,黝黑的面容上布滿了寒霜,“我死了倒無所謂,只是,阿母還有雁子她們怎麽辦,雁子還剛剛懷了身孕,我不想孩子剛出生就沒了阿爹。”說著,阿力堂堂七尺男兒竟也忍不住潸然落淚。
“阿爹,我才剛結婚,我不想死,我不想讓海螺成了人人唾棄的寡婦!”阿豪今年剛剛結婚,兩人新婚燕爾,還在憧憬以後的美好生活,對於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他根本沒有半點心理準備。
最小的兒子阿星今年才過成人禮,正是那種少年懵懂的年紀。
三個兒子盡皆淚眼汪汪的看著阿爹海富。
海富不忍直視,只能背過臉去,無奈的發出一聲蒼涼的歎息。
就在這時……
“阿爹,
你快看!”阿星興奮的指著不遠處的風浪之巔,驚顫出聲。 順著阿星所指的方向,四人齊齊望去,海浪之巔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小舟,小舟很精致,大約只能容納兩人左右。
小舟在海浪之巔穿行不止,堪堪躲過了一個又一個浪襲,彷如一葉飄翎,隨時可能葬身海底,卻又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那是,少族長,是少族長!”阿星興奮的大喊出聲。
阿爹海富也忍不住老淚縱橫,嘴唇哆嗦的激動道:“太好了!少族長來了,我們肯定能得救!”
海浪之巔,少年技藝精湛的控制著小舟,只見他一手拉著帆繩,一手擎著海神角。
唂嗚嗚——!
悠長的海角聲在寬闊的海平面上高亢的響起。
“是海神角!是海神角!我們得救了!”
兩聲號角吹響之後,以少年為中心,方圓十裡范圍之內,所有的海浪全部瞬間蟄伏了下來,海風也柔和了下來,不再發出肆虐的嗚嚎聲。
險死還生,海富一家齊齊跪在甲板上,向不遠處的小舟拜了三拜。
“海富伯伯,我還要去救其他的村民,沒時間耽擱,你們別再逗留了,快點回島上去。”
少年的聲音鏗鏘的響起,隨即便看到小舟急速的駛向依舊波濤洶湧的十裡之外。
……
畫面跳轉,郭進的視線再次回到了現實之中。
看了看手表,現實中,自己僅僅只是盯著石壁上的圖案看了五分鍾而已。而在幻境之中,自己卻親眼目睹了一場生死競速。
周圍的遊客越來越多,擠壓了大部分的觀賞空間,照相機的燈光在閃爍個不停。
郭進的心潮微微平伏,邁著步伐離開了喧鬧的人群,去往下一個景點。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個小攤邊上。
“老板,買個面具不,很便宜的,只要三塊錢。”
擺攤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爺爺。
郭進從他一身質樸的著裝,便可判斷,他定是個本土居民。
老人家慈祥的笑容無形中拉近了和顧客之間的距離。
“老爺爺,這是儺文化的面具吧?”郭進看過電視節目上介紹的湘西儺文化,只是,沒想到,在這個小島上居然也有儺面具。
“小夥子是個文化人,一眼就看出來了。”老人家向郭進豎起大拇指誇獎道。
聽著老人家的讚賞,郭進羞澀的搔了搔後腦,“這都是在電視上無意中看到的,算不得什麽文化,不過,我倒是十分好奇,為什麽這裡會有儺文化的面具,這東西不應該只出現在湘西嗎?”
老人家聞言,灑然一笑。
“小夥子,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們海蘭鎮,原名叫海角村,祖輩就是從湘西那邊遷移過來的。”
聞言,郭進恍然的點了點頭。
“那這裡的儺面具和湘西的儺面具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嗎?”一般來說, 獨立發展出來的旁系文化,和其本宗文化肯定會有一些差別的。
老人家見郭進是真的感興趣,便扯開了話匣子,開始向郭進解釋了起來,“我們海蘭鎮的儺面具和湘西的儺面具最大的不同應該就是使用功能上的差異了。湘西的儺面具主要是用來祭祀天地,表達對神靈的敬仰和愛戴之情的,而我們海蘭鎮的則不一樣。”
“哦?”郭進好奇出聲。
老人家繼續解釋道:“我們這裡的儺面具在古時是給年輕男友處對象用的。每年的七月初七,只要是十六歲以上的年輕未婚男女都會戴上面具來到廣場上參加篝火晚會,晚會上,男孩子們會並排排成一列,讓女孩子們挑選,如果女孩子挑選中了某個男孩子就會上前去揭開那個男孩子的面具。”
“那要是戴上面具的年輕男女早就有了心上人,該怎麽辦?”郭進像是個聽故事起了癮的好奇寶寶。
老人家爽朗一笑,“若是小男女之間早就暗中有了情愫,男孩子便會在面具上畫一些特殊的標記,並且偷偷把它告訴自己心愛的女孩,女孩看到這些標記之後便能選出自己心儀的對象,而別的女孩看到面具上標記也會識趣的繞開這個男孩子。”
老人家的解釋不禁勾起了郭進心中的無限的遐想,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出那該是一幅什麽樣的畫面。
沒想到,這海角村的古代還有這麽有趣的婚戀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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