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現在怎麽辦呢?我不知道。我不明白,我為什麽總是再重複‘我不知道’這一句話呢?我不知道。或許這代表著我對這個世界的看法還有我那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態。我搖頭晃腦,晃了半天,有個念頭,我想再去那裡,我曾經居住的地方金鵬大廈,去那裡看一眼,只是看一眼,這個念頭縈繞在我心間,愈發強烈,不是為了別的什麽,只是為了再看一眼,遠遠地看了一眼。我是這麽想的,紅也是這麽想的。於是,我們出發。
當我遠遠看到它的時候,看到它依舊歷經滄桑的一半和被大火燒得焦黑的另一半時,一種悲傷的情緒充斥我的內心,想要讓我熱淚盈眶,但我並沒有,我只是哀歎,一聲又一聲。當我走到它樓下時,看見住在這裡的人們進進出出,若無其事,就好像在此之前這裡從未發生過那場火災一般。這時候,悲傷的情緒早已消退,但我的眼淚卻出來了。這是為什麽呢?
這時候,有人拍拍我的肩膀,嚇了我一跳。我渾身一哆嗦,回頭看過去。這人我不認識,我想,一定是他認錯人了吧。可是,他卻說:“不要懷疑我認錯人了,我認識你,你其實也認識我,我們很早就認識了。”
我感到迷惑,這人在說什麽跟什麽呀,我努力回想,想想記憶裡都有誰,可是,並沒有。還沒容我多想,那人已經把一些東西硬塞到我手裡了。我一看,是幾把鑰匙。
“你是誰?你要幹什麽?”我問他。
“我是樓裡便利店的老板。”他解釋說。
我一下子有了那麽點的印象。
“這是我居住的那間屋子,給你了。”他說。“裡面的東西都是你的,房子是你的,家具是你的,錢也是你的,都是你的。”
“為什麽?”我不能理解,不能接受。
“因為那些本來就是你的。”他轉身要走。“我有些事情快要做完了,現在該回去了。”
“回去?回去什麽?還有,什麽叫本來就是我的?”我心裡的問號越積越多。可是他沒有回答我,在我說話的時候他就已經消失了。我看看那鑰匙,鑰匙柄上刻著門牌號。我很輕松地找到那裡,一開門,看到裡面,我震驚了,屋裡的裝修布置,幾乎和我以前住的地方簡直一模一樣。不,這裡簡直就是我家,那種感覺,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茶幾上堆著磚頭似的一遝又一遝的鈔票,堆得像座小山。我想起來那人說的“這些東西本來就是你的”,原來是這個意思。這一刻,我感覺到,我失去的東西現在都回來了。這是一種不真實,但不僅僅是我,所有人都在一種不真實當中。
吃過了飯,我想去看看濱河公園那邊的情況如何,紅告訴我,那第二處洞口就在濱河公園。我在公園裡轉了很久,因為摸不清路,不知道哪邊是出口。此時已是黃昏,太陽斜下。我走著走著,變得有些著急,心想莫不是鬼打牆,正擔憂著,瞧見路邊有熟悉的面孔,是王不準,他正坐在花壇邊上,雙臂支在大腿上,頭低下盯著地板看。他天天在這公園裡晃蕩,肯定對這裡的路一清二楚,讓他帶我出去。
我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他就像是從睡夢中驚醒過來那般,轉頭來回四處看看,最後目光落到我身上。我點點頭。他立即露出驚喜的神色,像饑餓的人看見食物,落水的人看見浮木一樣,他小步跑過來,問我:“你能看見我嗎?”
我大為不解,感到莫名其妙,說:“當然,我又不瞎。”
“可是其他人都看不見我。”他沮喪地說。“不僅看不見我,甚至忘記了我這個人的存在,也許現在只有你能看見我,你能記得我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我問道。
“什麽?”
“什麽時候別人看不見你的?”
“嗯,今天。”
“今天開始的?”我好好想一想。
“對,沒錯。”
“那你昨天幹了什麽?”我又問他。
“昨天我沒幹什麽啊?”
這下可把我弄糊塗了。我思來想去,想到一個人,就是那個仁楓,雖然那天她在跟我們追捕鉤子人的時候顯得呆楞楞的,我和王不準在兩頭追,兩頭堵,而她在原地左望望,右望望,但這都不妨礙她神通廣大。
我敲響了她家的門,開門的卻是一個男人,問我找誰。我說仁楓在嗎?他說她出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我又問她出去幹什麽去了,他說不清楚,反正是去很遠的地方。
尋人未果,我隻好把王不準帶回自己家。接下來該怎麽辦呢?我想著。到了晚上,王不準洗完澡,從浴室裡出來,冷不防地問我,這世上有鬼嗎?我呆住了,顯然我沒有想過。我說我不知道,但應該有吧,你看現在什麽沒有?還差個鬼嗎?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滿腹心緒,於是我問紅,你覺得有鬼嗎?紅沉默了好久才回答我說,也許有。這種模棱兩可的東西有什麽用呢?我對紅說。她跟我說首先鬼就不是個具體的東西,它只是個概念,說的是人死後變的,那只是個觀念,一種意識,這種意識從我們智人有想象力開始就產生了,世世代代都把這種意識這種想象傳下去。紅說有沒有鬼取決於你如何定義,如果說人死後變成的東西就是鬼,那就是鬼。我又問紅鬼會傷人嗎?她說不會,人死後靈魂會回歸祖先意識,所有人類共通的意識海,而遊離於意識海之外,又失去了肉體這個容器,很快就會被死亡本能蒸發,早就無力干涉物理世界。
我說有很多人說見到過不該看見的東西,還有一些地方據說鬧鬼,這是真的嗎?又怎麽解釋呢?紅說那根本不是鬼,那只是某種,額,未知的東西。這種東西是現在的人類具有的知識和邏輯所無法理解的,於是人們就將這些歸結到鬼神之上,事實上,那既不是神,也不是鬼,那甚至不是活的東西, www.uukanshu.net 沒有生命力,沒有自我意識,也沒有作為生物的本能。嗯,怎麽說呢,那是一種自然現象。
“所有我們遇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是什麽?”我自言自語道。
“反正不是我們所說的鬼了,它們就是所謂的未知的東西。”紅對我說。
“嗯。”我輕輕合上眼皮,睡了,在夢中,我隱隱約約聽見紅連綿不絕的歎息。
第二天,我還沒睡醒,眼皮子還緊緊閉著呢,就感覺身體在劇烈晃動,我還聽見王不準的聲音,他讓我醒醒。我剛一睜開眼,一大張報紙就拍到我臉上,我雙眼模糊,啥也看不清。
“你看見了嗎?報紙上說最近失蹤案件數量劇增,已經五十多起了,本地報紙,消息來源絕對可靠。”王不準指著報紙上的白紙黑字對我說。
“你想表達什麽?”我揉揉眼睛。
“看來不止我一個人是這樣的。”他疊著報紙說。
“是嗎?”我掀開被子,起身坐起來。“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呢?你總不能一輩子住我家吧?”
“不知道。”他搖搖頭。
窗外的陽光刺眼的要命,曬得床滾燙。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我昨天剛買的,也沒看號碼,直接接了,電話那頭是仁楓的聲音。上次我留了個心眼,把她電話記下來了。
“有急事,你快過來。”她聲音聽上去很著急。
“正好,我也有事,你還記得王不準嗎?”我往旁邊瞥了一眼王不準。
“對!我找你就是為了這事。”她的聲音突然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