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沒有人和呆兒說話,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呆兒趴在課桌上,一動不動,課間她都是這樣度過的。別人叫她“呆兒”,因為她看起來很呆。因為很呆,所以沒什麽人願意和她交流。這是一種說法。還有一種說法,之所以叫她呆兒,是因為她是個書呆子,依據是她愛讀書,讀各種各樣的書,成績還好,不說校裡,市裡也是名列前茅的。但她實在是太呆了,所以得了個“呆兒”的雅號。盡管呆兒不認為自己是書呆子。事實上,大家嘰嘰喳喳的聲音,可笑的動作都被呆兒一一注意到。今天同學們圍在一起,聊起最近的傳言。
“你們聽說了嗎?最近濱河公園有怪人出沒,那可是個連環殺手,專門等著我們這樣的小孩放學,挑落單的下手。”
“你這消息也太落後了。聽說,已經有幾個失蹤了,家人報了警,屍體在河下遊的小樹林裡找到的,屍體都被切成一片一片的,用黑塑料袋包著。”
“天呐,好可怕。”
“我的天,好惡心。”
“我看呀,以後放學咱們幾個結隊回家,晚上也別出來玩了。”
“就是就是。”
他們說的含糊其辭,因為他們只是聽到一點點風聲。呆兒搖搖頭,覺得很沒有意思。他們都是從網上看來的東西,真的假的沒人知道。於是呆兒偷偷把手機打開開機,結果一打開百度,推送的第一條就是警方在古河下遊的森林裡發現失蹤學生的屍體,還是自己學校的。原來是真的,這下她有點害怕。她看了一眼發布者,是本地的新聞媒體,應該假不了。文章中還有更多的細節,她沒來得及看。上課鈴響了,她隻得把手機老老實實藏好。
待到放學後,她也把這事忘的一乾二淨。傍晚的太陽的橙紅色的光芒既溫馨又危險。呆兒迎著落日,在濱河公園裡穿行,想回家這是最近的一條路。
她走著走著,留心自己的腳下,避開那些落葉,樹枝,從磚縫裡冒出來的青苔。她不想踩到它們,因為這樣很有趣,很好玩。她聽到落葉被碾碎,樹枝被踩斷的聲音,往下瞧瞧,自己沒有踩到。聲音又一次響起,更大,更清晰,更靠近自己。接著又一聲,越來越近。呆兒心裡覺得不妙,快步向前走,那聲音依舊在跟著她。她走過一個又一個分岔的路口,沒能甩開那股聲音。這個時候她想起來同學們所說的那些,心裡害怕極了。她不敢回頭看,她想如果此時回頭,會怎樣呢?那聲音越來越近了,馬上就要貼到自己。她一咬牙,迅速地轉過身去,目露凶光狠狠瞄準跟蹤她的那人。然而,她只看到臉上滿是疑惑與不解的秦川。
“啊,是秦叔叔呀。”她暗暗放下心來。
“你怎麽還沒回家?”秦川看著她。“天都這麽晚了。”
“有嗎?”呆兒抬頭望向夕陽。“你看太陽還沒下班呢。”
“你再不回家作業就寫不完了。”
“作業我已經在學校裡寫完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趕緊回家。”說完,秦川邁開大步子從她身邊走過,走遠了。
你這是自己嚇自己,呆兒心想。她不再專注於躲開那些掉在地上的東西,而是抓緊時間回家。
2
王不準這人八成是中邪了,非得拉著我到濱河公園裡轉轉。我說兄弟,大半夜了,你到底想幹啥呢?
“你不知道?”他問我,似乎不敢相信。
“知道啥呀知道?”
“就是那個都在傳,咱們濱河公園每天晚上有殺人魔遊蕩。”
“你信?”我瞪他道。
“眼見為實。”他指著自己的眼睛。
“你說你圖啥?”
“不圖啥。”他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咱這是做好事。”
“行了,行了。你就這麽閑是吧?我在家打遊戲打的好好的被你這麽一叫還以為你有啥急事呢。”我唉聲歎氣。
“哎呀,遊戲啥時候不能打?今個兒咱們玩這個,比遊戲還刺激。”
“行行行行行行行……”我無可奈何。“你打算怎麽搞?”
“它不是到處遊蕩嗎?哥倆就在這裡守株待兔。”他往長椅上一坐。“等吧。”
“真有你的。”說著,我也坐下。等待非常無聊,他幾乎一句話也不說,看來今天他真的是很嚴肅地對待此事。為什麽他會如此認真?他的腦回路我想不明白。但他不說話就很無聊了,我只能看看四周。說實話,濱河公園我從小玩到大,這裡的一草一木沒有人能比我更熟悉。草叢裡幾隻貓?魚塘裡幾條魚?我都無比清楚。即使是在夜晚,這邊是什麽,那邊有什麽我也一清二楚。然後,我就看見了,一個馬頭人?對的,我沒有看錯。那一刻,其實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只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就跑了。我想知道那是什麽,所以立即就追了出去。王不準大概以為我發現了什麽可疑的東西,也緊隨其後。結果,他跑得比我還快,很快超過我,遠遠地溜沒影了。我氣喘籲籲,速度慢下來,這時聽到王不準在喊:“你快過來。”
“怎麽了?怎麽了?”我一路小跑,看見王不準抱著個小女孩。
“這誰啊?”我撓撓頭。
“不知道,剛才在草坪上發現的。”他使勁兒搖搖晃晃。“這準是那個連環殺手乾的,得虧你眼尖,不然她就遭大殃了。”
“你光晃有什麽用?能把人晃醒嗎?”這家夥蠢得讓我心急如焚。
“她醒了。”王不準蹲下來,把她輕輕放在地上。
“你是誰?家在哪裡?”我問她,但她好像還不太清醒。
“你們是誰?”她露出驚恐的神色。“我好像暈過去了。”
“我們只是路過的,你還記得發生什麽了嗎?”王不準問她。
“不,我不記得。”她搖搖頭。
“什麽都記不得了?”
“都記不得。我只知道大家都叫我呆兒。我隻記得我走路走的好好的,然後就沒印象了。”呆兒低下頭。“我以前經常這樣。”
“經常哪樣?”
“經常走著走著就昏過去。”她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看樣子很怕冷。今天晚上確實挺冷的,看到她我也不禁夾緊外套。王不準把自己外套脫掉披到她身上。
“謝,謝謝。”她有些不好意思。
“為什麽會暈過去?低血糖?營養不良?過度勞累?還是什麽?”王不準盯著她看,仔細觀察。我反正沒覺得她的身體有什麽異樣,除了很瘦。王不準認真嚴肅的眼神讓呆兒更不好意思。
“似乎是一種罕見病。”她說。王不準問我知道嗎。我說都是罕見病了,我能知道?你知道嗎?王不準說我要知道還問你?
“你家在哪?這你不會也不知道吧?”我問她。她說她知道。
我和王不準送她回家。她父母都快急死了。我們送呆兒回來以後他們就不停地向我們道謝。
“她從小就有這昏厥症,治也治不好。”聽她父母這樣一說,王不準聳聳肩,撇撇嘴,看起來很失望。我帶著他離開了。我有些事情還沒有對老王說。
“我說老王,我看見的其實不是你所想的那樣的。”我拍拍他肩膀。
“那是什麽樣的?”他迷惑地看著我。
“我看見的,是個馬頭人。”我怕他不相信,因為我也不太相信。
“什麽馬頭人?”他手摸下巴摸個不停,細細琢磨著。“你是說,那個混蛋家夥戴著個馬頭套?”
“不是人, www.uukanshu.net 那就不是人。”我說。“兩米多高,手腳都是馬蹄。”
“真的假的?”還未等我說些什麽,其實我也說不出什麽,他就自己回答了自己:“真的,是真的,有什麽不能是真的呢。”
“有沒有可能你看錯呢,你當時緊張,產生出幻覺來。”他又接著問我,可這與其說是問我,不如說是問他自己。
“我當時一點都不緊張。”我說。“當時我很無聊倒是真的。”
“這樣啊。”他自言自語。“你覺得那些案子都是這個馬頭人乾的嗎?”
“你不要扯上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我害怕起來了,這些東西不能聊,越聊越會增長它的神秘,會造成災難性的後果。
“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老喬。”他的眼睛睜到最大,睜得眼眶骨都要裂開。我好像看見他的瞳仁正在不斷擴張,吞噬眼白。“你還記得前幾天的那事嗎?”
“什麽事?”
“那攤子老板收到冥鈔那事。”
“也許那只是個惡作劇。”我不以為然。
“希望吧。”他一下子泄了氣。“累了,回家吧,以後再研究這事吧。”他離開了。他到底是怎麽了?好吧,我承認,事實上,我在描述馬頭人時有一點點誇大誇張的成分在裡面,它根本沒有那麽高,它甚至要比我矮,我大概一米七左右。我這麽說,因為我想讓他明白,那些可怕的駭人聽聞的事件,根本不是人能所為的。為什麽我會這麽認為?是直覺。總說王不準有預感,其實我也有,我很擔心接下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