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我真是服了你。”又一車貨卸完,熊二喘著粗氣道,“晚上不能再幹了,你嫂子已經冒火了。”
冒火在W市是生氣發怒的意思,不過當然也能一詞多意。
貨車司機拍拍向華肩膀:“小兄弟,聽清楚沒,嫂子冒火了,熊二沒辦法,你該怎麽做不用我說吧。”
向華年輕臉皮薄,對於工友間的葷笑話能夠適應卻開不了口加入,笑笑說道:“正好我今晚有事,那熊哥早點休息。”
貨車司機道:“早點休息?做夢,沒人幫忙他怕是更累,明天能不能起床都是問題。”
熊二嘿嘿兩聲:“我累不累你媳婦又不是不知道。”
“熊哥,我去結帳,要不要一起?”
“我說兄弟你累不累,何必每天結帳呢?又不會少你一分。”
“沒辦法,著急用錢。”
雖然還有一周,但向華已經在網上訂購了大量的生活用品。就算不為自己,他也想讓師父和麻子過得舒服一點。
向華看來,師父雖然不刻意追求俗世的享受,那只是因為懶而已;從他貪吃貪酒來看,並不拒絕平常生活的舒適,。
對於麻子,向華早已把他當做了親弟弟。這世界那麽大點的孩子,都在享受父母的溺愛,幼兒園的嬉鬧,動畫片遊樂園……而麻子除了師父師兄什麽也沒有,一點點最平常的零食就能讓他忘記一切。
好在物流公司並未因為日結而降低他的勞動報酬。
既然晚上休息,向華決定去高家坪東區瞧瞧。
桃子一直不上遊戲,自己也不敢給她打電話,特別是那晚張經理的事後,說不定自己不在意的一點疏漏,以這夥人的慎密和狠毒,都可能給桃子帶去危險。
那麽,只有去實地尋找,若能找到,就算發生衝突,也可光明正大要求工資,更不會連累到桃子。不去的話,心裡始終有根刺。
衝涼換衣服,然後騎上單車,朝著高家坪出發。
高家坪也是近年發展起來的郊區,與向華居住的城中村以及火車南站幾乎呈一條直線。半小時後,向華找到了東區。
一樣的農村改建小區,差不多的房子。不費吹灰之力,在小區的一棟小樓邊,向華看見了曾經貼在宿舍外牆上的那幾個字:隆鑫財務。
樓下鋁合金大門緊閉,兩旁同樣各是一個門面。他沒有貿然前去打聽,隻想先看看進出的人。
這個時間點已經過了往常的吃飯時間,按道理應該不時會有公司的人下樓,買點生活用品或隨處走走。
向華找了一個能看見小樓的快餐店,胡亂點了份小炒,然後開始等待。
一手拿手機,一手拿筷子,故意慢慢吃,即使這樣消磨,也沒有看到有任何人出入小樓。
看看時間,光這頓飯就過去了半小時。
繼續等,還是找人問,這是個問題。
正糾結的時候,快餐店走進一人,大聲道:“疤子,炒個豬頭肉。”
正在收拾桌子的老板抬起頭:“今天就一個菜?”
“今天生意差,吃都不想吃。”
“你扯吧,光你樓上那夥人,每天的香煙零食就不少,這小區裡的雜貨店我看就你生意還過得去。”
“別說了,那什麽破公司,還不到一個月,今天就搬走了。”
“走了?房租不白交了?”
“廢話,交了三月房租一個月押金,房東就退了押金,我看那公司有幾個狠人,
沒想到被房東坑了屁都不放一個。一大早好幾台貨車來搬家,你沒看到?” “我早上都在後廚準備,哪裡有時間看熱鬧。”
“他們走的急,還剩了好多東西給房東,連招牌都沒時間取下來。”
是隆鑫嗎?又搬了?
向華忍不住問道:“老板,你們說的是那個隆鑫財務嗎?”
“就是。”
向華心裡失望,順口又問道:“你曉得啥原因不?”
“誰知道呢?說不定惹了什麽禍事,前些年這裡好幾家財務公司,全都倒了,多半都是搞非法集資,我老婆還被坑了幾萬塊,我說這些人就該千刀萬剮。”
向華不知道,隆鑫的這次搬家,還是因為他。
自昨天早上,劉總就聯系不上張經理和他下面的小弟,到下午,劉總找了個生面孔回到城中村張經理的住處找人,才發現人去樓空。
原來那天晚上,張經理和小弟堵住向華,結果反被警告和挨打後,早已嚇破了膽;又沒法和公司交代,兩人最後索性一走了之。
公司找不到張經理,又連夜做出決定,撤。
向華很失望,半個月的工資對比現在的收入雖然不多,但也不能拿來打水漂;更何況還有桃子的下落無處知曉。
走出快餐店,向華突然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仿佛有什麽不好的事已經發生。
到底是什麽事?難道桃子也遭遇了意外,畢竟這趟行程的主要目的就是尋找她。
這時,電話響了起來,感覺拿起手機,羅娟。
“你在家沒,住哪棟?我又給你領了衣服,順便把髒衣服給我。”
“我不在家,我自己會洗衣服,真的不用那麽麻煩,謝謝啊。”
“周末不在家幹什麽,陪女朋友麽?”
“上班啊,大姐。”
“周末還上什麽搬,你們老板有沒有人性;不許喊大姐,叫名字,喊娟子也行。”不是陪女朋友就好,羅娟高興,“你們男生會洗什麽衣服,不要說那麽多,都喊我大姐了,做姐姐的就該幫弟弟洗衣服。”
剛剛不準別人喊姐,馬上又自居姐姐,這女人的腦子不需要邏輯。
“我……”
“不說了,什麽時候回來,我去你家門口等。”
“我到小區打你電話。”
“我等你。”
掛掉電話,羅娟走到吳子涵門口:“都洗過澡了又化妝,你偷聽我電話?”
“我用得著偷聽?那麽大聲音生怕別人不知道。”
“我給你說,我約的你別想撿便宜。”
吳子涵不服:“別人上的是我的床,我的床明白不?我都沒說啥,你還尾巴翹起來了。”
“你個色女,動不動就說翹,有本事你翹一個給我看。”
“你才是,動不動就往下面想。”
“……”
一個小時後,向華到達她們出租屋樓下。
“上來呀!來吃西瓜。”
“不去了,我回家還有事。”
“這麽晚了還能有啥事?”
大姐,你也知道這麽晚了啊。上樓是不會上樓了,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這時候上樓被她知道了還要不要活;再說,萬一你們又穿著睡衣,我眼睛都找不到地方放,尷尬的很。
“好吧,我給你拿下來。”羅娟看著已經出門的吳子涵,“你跟著幹什麽,穿那麽清涼還跑那麽快?”
吳子涵頭也不回:“人多力量大。”
羅娟拿起衣服咕嚕:送到你床上不要,這會兒又來跟我爭,見不得窮人吃飽飯。
向華低頭不敢正視吳子涵,這妞子穿的快趕上車模了。
“好看不?”
“好看。”
“你看都不看就亂說。”調戲小男生真有意思啊。
向華不敢回答。
羅娟隨後趕到,看見向華一臉囧樣也感到好笑,不過看得出沒被勾引,心裡表揚了他幾句,隨便腹誹吳子涵。
“給,這次合身一點,髒的呢?”
“真不用,對了,上次的衣服呢?”
吳子涵回答道:“還沒晾乾呢,也許幹了,要不你上去摸摸看?”
羅娟瞪她一眼,那是沒乾麽,你啥時候洗的?她把衣服遞給向華,順手拿過他的背包取出髒衣服:“就隻穿了一件?對,上去吃西瓜。”
向華拿起背包,心頭閃過一句網絡上的話:男孩子在外,要學會保護自己。
兩分鍾後,兩女看著向華落荒而逃的背影,相互對視一眼後內心歎口氣轉身上樓。
“娟子,你這麽上心,到時候啥都撈不著會不會失落?”
“大哥別說二哥,你呢?”
“我給你說句實話,我看他有時候像幼稚的男孩,啥都不懂;有時候想起來又覺得他像天上的白雲,根本就不屬於任何人。”
“咦,我還以為只有自己是這種感覺,沒想到你也是,我記得那天早上他靜靜的站在那裡,就像神仙下凡一樣。我有時候想,能讓他從了最好,不行我當他姐也很滿意。”
“那你當了姐,還想他從了你,有沒有亂來的負罪感?”
“你個死妞,小日本電影看多了,動不動就想到那裡去。”
吳子涵關上門,檢查一下是否反鎖好,然後轉身問道:“娟子,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嗯,你想說什麽?”
“我們來個約定怎麽樣?”
“什麽意思?”
“就是,就是不許吃獨食。”
“什麽意思,說清楚點。”
“你懂的。我們是妖精,都想吃唐僧肉的女妖精。”
“我靠,你才比我小幾歲,就這麽放得開?”
“有志不在年高嘛。”
“我真是服了你,還能這麽解答成語。”
吳子涵一屁股坐在沙發,歎了口氣,道:“唉,其實我有種預感,我們都在做無用功。”
羅娟神色也暗淡下來:“也許吧。我同意了你的建議,反正這約定最後也多半是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