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指五嶺以南,隸屬廣南東路,廣南西路,俗稱兩廣。
兩廣地大物豐,人才輩出。武林十三家最有實力的四家之一“老字號”溫家就是嶺南地區當之無愧的老大。
武林十三家指江湖上十三個龐大的世家:
以暗器,用毒冠絕天下的“蜀中唐門”唐家。
製毒,解毒,施毒,藏毒而著稱的嶺南“老字號”溫家。
善於火器,炸藥,指法的“江南霹靂堂”雷家。
槍法聞名,研製各種神秘武器的山東“神槍會”孫家。
劍法出眾,俠義為本,仗義疏財的“金字招牌”方家。
輕功,腿法,追蹤術無雙的“太平門”梁家。
喜歡用各種旁門左道,巧技雜學的“下三濫”何家。
精於打造兵器,操控,分解武器的“兵器坊黑面蔡家”。
拜“公輸子”魯班為祖師爺,擅長設計機關,布置機括的“妙手班家”。
專門爭搶地盤,打劫官宦豪紳,成群結夥的“四分半壇”陳家。
靠使用飛斧,短斧為主,熟於埋伏的“飛斧隊”余家。
獨創下蠱,養蠱,控蠱,詛咒術的“南洋整蠱門”羅家。
精通易容,偽裝,利用稀有藥材做秘藥的“東北一刻館”林家。
除了這十三家,還有規模相對小一些的武林十三門:
“妙手堂”回家,“小碧湖”遊家,“蘭亭”池家,“千葉山莊”葛家,“萬馬堂”白家,“成聚德”沈家,“千門”沙家,“黑光門”詹家,“大手印”關家,“富貴之愛”席家,“星月樓”花家,“觀瀾派”向家,“姑蘇府”慕容家。
這些世家代代相傳,子弟遍布天下。給整個武林勢力輸送了大量的人才,好手。一大批懷揣夢想的各門弟子紛紛加入像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有橋集團,風雲鏢局,迷天盟,七幫八會九聯盟,這樣的大型組織來闖名堂。
當然還有一個半官府半江湖的洛陽王溫晚特別綠林體系。
“嶺南老字號”溫家有四個派系,製毒“小字號”,藏毒“大字號”,施毒“死字號”,解毒“活字號”。
溫晚就是“活字號”的主將之一,也成功帶領溫家入主中原,以洛陽為根據地發展壯大。溫家四個分號又有“十全十美”十個極為出色的人物,“天殘地缺”溫家兩兄弟就是其中兩個。也是溫晚手下的大將,他們也是專門安插在京城,為進一步發展勢力而做準備。
溫壬平,溫子平不是愛湊熱鬧的人,可今天這樁閑事他們管定了。
因為洛陽王溫晚和有橋集團是政敵。
方應看背後是皇族貴胄勢力,控制著大宋的稅賦,鹽,鐵,茶,米,酒等經濟命脈。也是司馬光死後保守派的支持者。溫晚屬於地方軍,政,農,商的掌權者,掌握了漕運直接影響了有橋集團的利益,稅賦錢糧運輸中沒辦法動手腳,溫晚是王安石變法的追隨者。
雖然司馬光,王安石早已不在人世,可新舊兩黨之爭從未停止。朝廷其他重要人物,諸葛先生更推崇范仲淹的思想和改革策略,扶民救農,國家要減少不必要的開支,解決冗兵,冗官,冗費的現象,把更多的財力用在老百姓身上,民富則國強。蔡京是王安石的學生,本也是支持變法的。偏偏王安石失勢,蔡京仕途卻是司馬光提拔的,為了討好司馬光也加入反王的陣營。平步青雲後他屬於新舊兩黨搖擺人物,哪裡得勢就倒向哪裡,
兩邊都佔好處。 所以有橋集團和溫晚政見上有分歧,有矛盾,有時甚至火藥味很濃。
還有溫家和方應看還有私仇。
深仇。
大恨。
溫壬平也是朝廷的人,和米蒼穹宮裡也要打照面,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他是想息事寧人。
“米公公,我看今天就各自罷手吧。你是皇上身邊的紅人,身份不一般。何苦去為難一個平民。”
米蒼穹厲聲道:他當街械鬥,還出了人命。
溫壬平笑道:那理應刑部衙門來管,公公是執掌宮內之事,有僭越之嫌吧?何況沒有憑據也不能隨便定王小石罪。
米蒼穹冷哼道:我碰到了,也看到了,這事我當然要管。
他話完往前走了兩步,鐵棍拖在青石板上“刺啦刺啦”作響。
溫子平有些錯愕,急忙往後退。
退了三大步,右手伸出了衣袖。手掌發紫,手背筋脈暴凸。
米蒼穹臉色一變,倒移兩步。
溫子平霎時前移兩步。
兩人又對峙。
溫子平有些忿忿不平,問道:米公公,說起殺人你該管的是方應看。溫華倩的血債“老字號”是要來算的。溫家有債必還,有仇定報你應當有所耳聞。
“前無古人,隻此一毒”溫華倩是溫家“十全十美”中的一員。被方應看用極為卑劣的手段暗算,慘遭身亡。溫壬平,溫子平和溫華倩雖各為其主,但隸屬同門,平日交往頻繁,情同手足。
這樣的仇,溫家如何忍氣吞聲?
米蒼穹歎息道:這件事我當時不在,也是事後才知曉。溫華倩的死小侯爺也甚為難過,也有些欠妥。
他明白溫華倩的背景,更清楚如此明目張膽的挑戰溫家不明智。
米蒼穹當時還略有斥責的口吻說過方應看。他不理解以前那個城府極深,少年老成,沉得住氣,定的下心的小侯爺怎麽了?
他變得易怒。
衝動。
無端的好鬥。
嗜殺。
性情大變,喜怒無常,讓人不寒而栗。
這樣的做派是會壞事的?
毀大計?
謀害方巨俠一事上,米蒼穹是站在方應看這邊的。方歌吟是有橋集團發展的一個掣肘,很大的障礙。
必須要除掉巨俠,才可以放心大膽的去做事,也解了方應看的後顧之憂。
但是方應看在折虹山上又急欲謀劃暗殺戚少商這就太過草率。第一戚少商不像方巨俠是一個人,金風細雨樓好手眾多,還有其他勢力保住他。沒有一個周密嚴謹的計劃是很難拔掉這個龍頭。第二在這個謀殺計劃裡,方應看竟然連雷純,狄飛驚也想一並清除,這就太不理智了。六分半堂近來不斷地招兵買馬,大有對抗金風細雨樓,有橋集團之雄心。雷純,狄飛驚也不是屈與人下之輩,野心勃勃想獨領京師重地,也是威脅到方應看。但畢竟六分半堂是蔡京的人,沒必要去招惹他們。至少現在時機不好,雷純和戚少商彼此還能互相牽製,有橋集團可以坐收漁利。貿然同時和兩家人開戰實在有點瘋狂。
瘋狂自大。
自負的很傻。
方應看怎麽就變得那麽笨?
這些淺顯的道理看不出來?
敵我雙方的估計那麽盲目?
行事欠妥不考慮各種因素?
米蒼穹很疑惑,曾懷疑過是方應看練了“山字經”所受的影響。
他點過他。
提醒過他。
方應看沒在意,也不在乎。
米蒼穹也不好再多說。
說多了未必有用。
還會適得其反。
大家下不來台。
這事也就只能先放放,還有許多別的事要做。
溫子平不屑的笑道:照公公的意思,方應看害人性命就沒人管了?原來有橋集團就是這副德性,自私自利,為富不仁。自己可以濫殺無辜,草菅人命,別人正當防衛就是罪大惡極,欲除之而後快。真是王八蛋一群,蛇鼠一窩臭味相投的東西。
溫子平不是官場混飯的人,沒有顧忌張嘴要罵。
——大罵。
他本就性格直爽,見不得一些陽奉陰違,假仁假義的事。
米蒼穹也沒生氣,至少別人罵兩句還不至於讓他動火。
這點定力也沒有,宮裡還怎麽辦差事,而且溫子平罵的也佔理。
別人得理,他就讓讓也無妨。
現在他面對溫家兄弟兩大勁敵,反而需要冷靜。心浮氣躁容易被對手有機可乘。
米蒼穹嗆咳一聲,舒緩了下說:溫供奉亡故實乃大憾。可他是武林中人,理應明白江湖險惡,發生任何事皆有可能。他和小侯爺切磋武藝,雙方用了些過激手段也屬常有,本來刀劍無眼有個閃失也無可厚非。
溫子平冷笑:都說閹宦之人祖宗給的玩意都不要了,臉面就更別說了,什麽話都說得那麽冠冕堂皇。
這話語氣有點重,米蒼穹還是很沉得住氣。
他不以為然的回答:我說得也是事實,也隻怪溫華倩太托大,技遜一籌輸給小侯爺丟了性命能怪誰?
溫子平冷聲哼道:笑話,切磋難道就是趁人不備搞暗算嗎?
米蒼穹回道:你也不在場,怎麽知道是小侯爺暗算他。我也可以說溫華倩先下毒,小侯爺為求自保才將他擊殺。
溫壬平插話說道:那溫劍人呢?這也是小侯爺切磋武藝自衛殺人?
溫劍人是溫家“活字號”主持人溫暖三的小女兒,外號“毒笑仙”。她算起來還是溫晚的侄女,年紀比溫柔略小些,生性活潑可愛,容貌也長得楚楚動人。在“活字號”裡也是有實權的代表。
可方應看垂涎她的美色,幾次求歡溫劍人寧死不從。結果被方應看下了迷藥,無恥粗暴的先奸後殺,屍體也被殘忍的焚燒毀跡。
此事米蒼穹也是後來雷媚告訴他的,當時在場的還有絕神君,任勞任怨,二十七畫生。陳九九九,任勞,二十七畫生也參與了施暴。
米蒼穹知道後直接打掉了二十七畫生的四顆牙齒,捏斷了他的三根手指。嚇得任勞急忙去方應看那裡求情庇護才沒遭罪。
陳九九九是神通侯府裡的三司馬之一,也是米蒼穹請來的,所以沒有為難他。絕神君本身也不怕,米蒼穹也不會為了好色趕他走,他的能耐去哪裡都是高就。
米蒼穹不是為了溫劍人的死。
而是他不喜歡這種下作手段。
太齷齪。
有失尊貴。
被武林人不齒。
給天下人唾棄。
讓對手看笑話。
堂堂有橋集團的首領,皇帝封的侯爵,武林新一代翹楚乾這種髒事。
太不該。
大不該。
——臉都不要了。
米蒼穹是官宦,也稱不上閑良。
太監能有多好?
太監都是奸的!
但溫劍人這件事上,他極為不滿。
得罪了溫家倒也另說,有橋集團結得仇家多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而是方應看太讓他失望了。
人性縱然有惡,那也只是惡人。
而這件事就已經不是人了。
是畜生。
是禽獸。
為這事米蒼穹整整一個月呆在宮裡,沒去侯府和方應看說過話。
後面方應看也知道米公公真的生氣了,去宮裡給米蒼穹賠了不是,陪笑道歉才把風波逐漸平息。
面對溫壬平的質問,米蒼穹沒有回答。
沉默。
無語。
跨步。
前衝。
道理說不清。
自己沒道理。
只能打。
沒道理就打出道理。
贏了就是道理。
硬道理。
硬打。
米蒼穹一步就跨出很遠,相當於之前五步之距。
溫子平大驚。
溫壬平大喊。
“小心。”
米蒼穹又跨兩大步,手裡的鐵棍變得活躍起來。
他正要出棍,溫子平也向前滑了一步。
這一滑就到了米蒼穹面前。
兩人相距非常近。
近的不能再近。
最近的地方是兩個人的鼻尖相隔僅有一指之寬。
臉對面。
目光對眼神。
一個憂鬱深藍。
一個眸色發紫。
米蒼穹左手抬起,抬了一半又垂了下來。
溫子平紫色的右手握拳,左手極快的拍了拍屁股。
兩人閃電般分開,各退三四丈遠。
互相站著。
彼此對視。
旁人看的話,只是雙方這樣打了個照面又退了回去。
可溫壬平知道剛才那一刹那有多凶險。
整個過程很快:米蒼穹前衝準備使出朝天一棍。溫子平很聰明,不退反進瞬間把兩人距離拉近,對手的鐵棍過長攻擊距離不夠遠,起手也有些別扭。同時溫子平右手握拳要使出“缺一不可,五毒俱全”毒功中的“百足之毒,死而不僵”。米蒼穹棍在手中棍勁已發,左手抬起欲使出“指棍”。溫子平知道太近“指棍”防不住,運起“佛口蛇心,百毒入侵”給自己全身下了毒。這是同歸於盡的招式,自己中棍,對手中毒。米蒼穹急撤回“指棍”,垂手棄攻。這時溫子平右拳和對方棍勁隔空交手一招,他衝不破對方的棍勁,米蒼穹也不敢碰他的手。雙方互退,距離一下子拉開,米蒼穹的棍子有了出手的機會。可溫子平拍了下屁股用了“蠍子擺毒,甩手歸西”想把毒通過鐵棍傳過去。米蒼穹見狀也沒再出棍,彼此撤開作罷。
溫壬平看的一身冷汗。
溫子平遇險通體淌汗。
米蒼穹額上冒出了汗。
最危險的還是溫子平,下毒是他的絕活,可近距離面對米蒼穹讓自己感覺到無形的壓力。
一種空洞的逼迫感。
逼得他透不過氣。
喘不了息。
他應對稍有差池,就難以全身而退。兩人交手一刻,米蒼穹就壓製住自己,還有在攻勢上佔據主動。只是忌憚他的毒而沒全力出手。
真的很險。
溫子平仍心有余悸。
溫壬平還看出在雙方退後時,自己弟弟有一個小破綻。也許是溫子平心神有一絲波動,身法微微有些松。他已經要出手去幫弟弟了,但米蒼穹並沒有出招。
不知道是他沒發現破綻,還是沒把握出招。
反正他沒動。
溫壬平也就沒再出手。
“好功夫!”
米蒼穹,溫氏兄弟都把目光投向了話音的來源。
一名樣子懶散的年輕人從不寬巷走了出來,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轉,手還不停的挖著鼻孔。
鼻屎摳的十分認真。
仿佛他的鼻孔裡有座金礦,能淘出金子一樣。
他慢步走到巷口,呆呆的站著。眼光突然集中到溫壬平旁邊的王小石。
他的表情變得很亢奮,身體依然很松弛,手指橫在人中處搓了搓。
“王小石也在這啊!”
溫子平閃身到哥哥跟前,兩人一左一右護住昏迷的王小石。
那年輕人瞧了瞧問:他死了?
溫壬平微笑的回答:他命比較硬,豈能隨隨便便就死了。
年輕人松了口氣說:你怎麽知道他命硬?
溫壬平和氣的說:在下略懂些相術,他額頭飽滿,牙齒齊整,是個命大的面相。
年輕人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那你幫我也看看相。
溫壬平笑道:我不敢說。
年輕人說:但說無妨,我敢聽!
溫壬平說:那我就直言了,你有絕症也許撐不過三十五歲。就算華佗轉世恐怕很難醫治你的病。
年輕人歎了口氣,喃喃自語道:唉……果然還是這命……活不了……命啊!這就是命……
溫壬平說:你也不必太過在意,凡人皆有一死。十年可看春去秋來,百年可看生老病死,千年可看改朝換代。人終將會老,會病,會死,化作塵埃罷了。
年輕人又開始挖鼻孔,反問:不在意是假的,世人皆俱死亡。只是每個人面對它時心境不同而已。
溫子平好奇的問:怎麽個不同?
年輕人咧嘴笑道:別人死前想什麽我不清楚,可我自己死之前一定要把想做的事做完,未了的心願實現,沒有遺憾的去死,踏踏實實,安安穩穩,高高興興的去死。
溫子平問:你有什麽事最想做?
年輕人回答:想做的事情還不少,不過現在最想要王小石。
溫壬平說:這事有些難辦了,王小石恐怕不能交給你。
年輕人摸了摸下巴說:那我想試試呢?
米蒼穹高聲說道:唐能,殺了王小石,就可以代替你師哥唐非魚在有橋集團的地位,給你一切想要的榮華富貴。
“今夜誰也別想動王小石,不然就是和整個金風細雨樓對抗。”
“是整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