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邊境線上廢棄哨所暗格秘信約定,為首的砍柴人兵行險招,用火攻散了鹽津縣治所附近,隨時敢支援的草頭商家,逼迫治所裡的鄉役縣役分頭出逃。
在適當的時候,一把抓住自以為逃出生天的鹽津縣尉,以鬼道小術“赤發鬼王”吞煙吐火的本事,將此人硬生生燒成了焦炭。
乾掉這個邊境重鎮父母官,半點反噬傷害都沒有,原本還以為會被法不加貴人這條鐵則弄地五勞七傷,結果大不列滇王國龍氣根本沒有庇護這小兒。
為首的砍柴人心裡頓時洞明透亮,對這些身負大不列滇王國朝廷守土之責,卻懷有二心的貳臣賊子十分鄙夷輕蔑。
“身在朝廷,食君俸祿,卻心向高家,當死則死!”
轉念一想,砍柴人首領就有些後怕了,為了區區一柄價值百金的名劍,就將自己的身家性命輕易豪賭下注。
“以前,我可不是這樣的人!”
更可怕的是寫密信的人,不僅清楚縣治所裡的人員分布、武器裝備,甚至就連縣尉性格脾氣都揣摩地七八不離十。
除了辛太軟自己,誰會知道大難臨頭時,他會反其道而行,不走只有他和少數幾個巡檢——或許只有一個,知道的庫房密道,反倒是鋌而走險,強自翻牆闖偏門。
這一隊大功告成的砍柴人甩開跑不斷的鐵腿,沿著原路返回邊境線,試圖通過地形複雜、地勢陡峭又險要的天馬山返回筠連縣。
路上,砍柴人首領還在思索著密信背後的那人:“從字跡來看,並不是得氣入道的同行。既是常人,沒得掐指一算的本事……究竟是何等智慧通天之人,才能將人心算計地如此之深?”
哪怕是梨園行出身的鬼道散修,稍微往深處想,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邊境之地,各方勢力犬牙交錯,襲殺官差事小,乾掉一個朝廷有品級的官員,那就真的通天了。
大不列滇王國多少還是要臉面的,哪怕龍氣沒有垂恩庇護鹽津縣尉,被打了臉肯定是要動一動的。
至於權臣高家,哪怕在大不列滇王國手眼通天,諒他也沒本事把手伸進如日中天的帝國版圖裡來。
“回去後,十二袋精鹽可以動,大夥各自分了。至於那柄雲紋名劍,暫時別動。這等有價無市的寶器,流落到市面上,是會出事的。懂麽?”
首領開口交代一聲,身後的大半隊砍柴人立即齊聲應是,沒有一個敢說三道四,有自己的想法。
畢竟,剛才他們一堆人火攻攻破了鹽津縣治所,甚至親手乾掉了一個衣冠禽獸的縣尉老爺——大不列滇王國官製效仿中土帝國,坤明城最大監獄德隆監典獄長,就頭戴獬豸冠、著青袍繡犀渠。
實情是,鹽津縣縣尉被殺,消息早就被逃出生天的巡檢長捅上去了。
心知自己帶頭逃跑十分不堪,這位巡檢長在蒼關河下遊打撈抓起縣尉親隨等人後,反覆確認過縣尉身死異人之術,畢竟那麽多人看見,絲毫不敢隱瞞,事無巨細都稟報了上去。
只是,此事事關重大,以前還能仗著家裡有人,自己又是接老頭子的班上任的積年老吏,可以作壁上觀。
現如今,為了自保,只能賣身投靠選邊站了,且只能選王室。
“高家太遠,駐軍鎮守太近!我又能如何?”
巡檢長腦子很拎得清,隱隱約約地覺察到縣尉之死,跟他選邊站在高家的陣營有點不清不楚的關系。
這種吃朝廷的俸祿,明面上還向權臣高家輸誠的狗東西,連底層小吏都看不過去——你就不會偽裝掩飾一番?
想起那夥放火燒城的賊人,根本就是衝縣尉去的,治所走水大夥冒著殺頭的風險出逃,完全都是這個縣尉的錯。
“你不死誰死?害人害己,簡直就是罪該該死!”
話說回來,駐軍鎮守“滄浪釣叟”朱舜臣也沒有想到,天馬山的砍柴人如此厲害,竟然能攻破鹽津縣治所,強殺縣尉辛太軟此人。
“根據下面傳來密報,殺死縣尉的乃是一隻黑臉赤發、須發戟張,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之惡鬼,張口吞煙吐火……”
“這許多誇能修飾之語,密派近來莫非看多了鄉下草台班子的《聞香救母》,把戲文都寫進密報裡。”
朱舜臣是通過麾下駐軍部將,蹬空柱馬號副官胡德彪,搭上天馬上砍柴人的線,略微知道一些一山之隔的中土帝國川蜀境內,有一些隱士潛修的高人。
他們時不時下山傳授道法、法統,點化凡人入道修行,不知道什麽目的。
“別人不知道,我博覽群書,又看過王室藏書, www.uukanshu.net 做過大不列滇翰林學士,豈會不知道其中隱秘。”
不過是將這些記名弟子作棋子,以一隅之地為棋盤,互相下棋落子,求的無非是功德,也就是所謂的積累外功,平衡體內元氣修行成果,推遲甚至化解天降劫難。
第五王朝往前,可沒有聽說過煉氣士會出世渡劫,也就是梵教東來,帶來了因果、輪回、六道、劫難等道理,連現如今隱士潛修之輩,都不免受到影響。
“兩漢稱道士,秦時稱方士,東西周尊為煉氣士……如今是什麽稱謂,貧道、小道、修士!不免有些荒唐。”
朱舜臣沒有往下想,將各方面匯報上來的情況看了一遍,又反覆看了一遍,斟酌言語後,方才提筆寫信。
一封寄給王室負責暗部所有事務,當今王室世子,寫出了全部經過,只是把出謀劃策、又具體實行的功勞,推給了胡德彪。
一封交給快馬送往大不列滇王城,以駐軍鎮守的名義,走關房的渠道,直接上報給朝廷。
兩封信寄出,朱舜臣才稍微松快了些,忽然間想起本地大戶豆沙家,住著王室成員“公子譽”夫婦,盡管他離大不列滇王位有些距離,卻也必須交好。
特別是地牛翻身之事,他們兩夫婦親自下了鹽井,據說遭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有必要親自走一遭。
一來安撫豆沙家為首,心向王室的本地士紳,其次,砍柴人如此頻頻出擊,聽說城外許多土豪劣紳都遭了毒手,唯獨城裡有駐軍鎮著場面,才沒出什麽大的差池,這正是加征保靖安民特別稅的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