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潛回家,明月的小眉頭一直皺著。
她本就帶著點嬰兒肥,沉思的時候還喜歡摸下巴,給人的感覺像是弱智的智者,很有薑小雨的風范。
顧衍也不說話,倒上涼茶,撕了一塊兒餅,遞給明月。
明月隨手接過,張嘴輕咬,然後又呸的吐了出來。
“你給我吃的什麽東西?”明月埋怨。
“你帶來的餅。”顧衍老實回答。
“……”明月尷尬的臉一紅,“還挺好吃的。”
顧衍沒搭理她,換下夜行衣,又把長劍背著,然後看向明月,問道:“暗子是誰?”
這幾天顧衍已經把獨孤熒的跟班都認全了,其中三個人是後天境的高手,其余都是內勁境。
顧衍懷疑這位暗子是那三位高手中的一個。
“他蒙著面,聲音也做了偽裝,我認不出來……”明月小聲說,似乎有些羞愧。
“這也正常。你擔心對方被策反,對方還擔心你暴露他的身份呢。”顧衍笑。
“我沒那麽蠢……”
明月清清嗓子,坐下來喝了口涼茶,又說道:“暗子是當年獨孤傷領兵時就埋下的,距今十幾年了,他說獨孤傷確實有反意,一直在給起義軍提供糧草和軍械。”
這是正常操作,顧衍不覺得離奇,現在他隻關心獨孤熒。
明月卻還在絮絮叨叨的道:“現在邊境緊張,國內又起義不斷,諸多世家做壁上觀,我哥根本騰不出手處理獨孤傷。”
“獨孤家做了三百年江山,也差不多了。”顧衍嘴賤了一句。
明月怒目而視,旋即又熄了火,傷感的低吟道:“為什麽變成了這樣……”
“吃不飽飯唄。又是旱災,又是水患。”顧衍沒好氣,“谷水城還好一些,畢竟臨河,可上有縣令和三大家族吸血,下有各大幫派盤剝,乾一年也存不下幾個銅板。你以為她們願意去吉祥巷接客?”
明月默然不語。
“有獨孤熒的情報嗎?現在看來,獨孤熒整頓谷水城,倒像是個一掃汙穢的青天老爺。”顧衍笑著問。
“有……”明月似乎心緒不佳,又灌了口涼茶,才說道:“他說獨孤熒這些年很少露面,也沒見獨孤熒出手過。但是聽說獨孤熒拜入仙門,得授仙術。”
“你不是說仙人一般不怎麽理會凡間俗事嗎?怎麽獨孤熒是個異類?難道為了幫獨孤傷造反?”顧衍疑惑的問。
“這誰知道?反正我見過的修行者很少過問這些事情,他們隻管自己,凡人在他們眼中就像是能聽懂人話的小貓小狗。”明月解釋。
“武道中人也有斬殺修行者的可能,他們不擔心嗎?”顧衍皺眉問。
“這種情況很少見的。再說了,你被螞蟻咬了指頭,你就害怕螞蟻了嗎?”明月瞪了一眼顧衍,她覺得顧衍一門心思想殺仙人。
顧衍不再多問,默默喝水,思考該怎麽應對獨孤熒。
“對了,還有個重要的事沒跟你說!”明月又是一拍腦門。
“說吧……”顧衍對明月這種說話說一半的習慣已經習以為常。
“獨孤熒是半路加入的。”明月緩緩開口,“據暗子說,他們在半路上遇到了獨孤熒,獨孤熒聽說是追蹤我的,就說要過來散散心。”
“散散心,順帶看看灰頭土臉的堂妹,這很合理。”顧衍說。
明月撇嘴,生氣道:“是他們灰頭土臉!”
“但不管怎麽樣,現在谷水城的局勢是獨孤熒主導的。
獨孤熒在他們中間似乎很有威望,竟然讓他們停止追查你我,轉而一心整頓谷水城。” 顧衍越想越看不透獨孤熒,只能說離譜。
這個獨孤熒要麽是心思極度深沉的人,要麽就是個比明月還憨的人……
當然,獨孤熒大概率是修行者,絕不可能比明月還沒腦子。
那她整治谷水城,為窮苦百姓出頭,難道說她其實胸懷萬方?
看著也沒多大呀……
顧衍想來想去,有些煩躁,主動權不在自己手中的感覺真的很不爽。
不過這樣也好,隨著實力的穩步提升,若是到了先天境,是足以和修行者掰掰手腕的。
顧衍迫不及待的想見識見識仙人的手段。
“你說仙人和凡人長的一樣,那仙人是不是很耐……就是說,她們睡起來是什麽滋味?”顧衍話剛出口,就後悔了。
明月正在喝茶,當即就噴了出來,沒好氣的道:“你能不能當個人?”
“你真齷齪!你在想什麽?”顧衍立即反守為攻,怒斥道:“我是在考慮獨孤熒是不是有道侶之類的幫手!”
明月顯然不信顧衍的鬼話,當即冷哼一聲,站起身,把帶來的餅收了起來,“我走了!餅你別想吃了!”
說完,如同夜間青蝠,飄逸之極的隱入夜色中。
“誰樂意吃你的餅?要吃就吃饅頭!”顧衍小聲嘀咕。
又熬了一會兒,顧衍躺床上休息,夢中遇到了獨孤明月和獨孤熒姐妹倆,被她們聯手欺負了。
早上起來,換了身乾淨衣裳,洗過臉,背著劍出門。
今天格外的想吃豆腐。
顧衍一到豆腐小館,裡面的兩桌客人都麻溜的讓開了地方,人人口稱顧大爺。
近來顧衍狐假虎威,也算在谷水城有了三分名氣,雖然不欺負人,但也行情見漲。
不是吹,小店吃個飯,人家是不敢要錢的;去妓館嫖個爽,能打三折。
不過顧衍生性老實,從不沾這些便宜。當然,主要還是怕被告了,到時候被獨孤熒抓到挨一頓板子就不合適了。
“大家都是鄰居,別客氣!”顧衍擺擺手,很有一朝得道的味兒。
薑三娘給顧衍盛了一碗熱豆腐,額外加了三大杓的韭花醬。
即便人模狗樣了,薑三娘還是固執的認為顧衍需要補腎。
這幾天顧衍沒怎麽來薑三娘店裡,主要還是怕牽連她們娘倆。
薑小雨坐在小板凳上,揣著手,露出倆新長出的小乳牙,歪頭問:“聽說你當官了?”
“差不多算是吧。”顧衍沒法跟她多解釋,解釋了她也聽不懂。
薑小雨點點頭,想了一會兒,又問道:“當官耽不耽誤你娶我?”
顧衍:“???”
薑三娘本來在盛豆腐,她也不盛了,皺眉看著顧衍,像看禽獸。
眾食客也都目光詫異的看著顧衍。
顧衍低頭,三口兩口吃完豆腐,丟下銅錢,一溜煙的跑了。
沒走多遠,還能聽到店裡有人議論:“不是說他喜歡嫂子嗎?怎麽還要老少通吃?”
來到縣衙,顧衍和胡六萬閑扯馬縣令的胯下傷,那邊邢捕頭忽然來喊胡六萬和顧衍,說獨孤熒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