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拿出塊兒乾淨的毯子,鋪在平整的青石上。
雲際中跳到樹上遠望四周。
另兩位護衛尋了個平地扎帳篷。
獨孤熒盤膝坐下,手拿著餅,撕下一塊兒,費力的乾嚼。
她的手小而白,嘴巴也小,咬一口跟螞蟻啄一下似的。
但偏偏吃的津津有味兒。
顧衍又去撿來枯枝,悄沒聲息的留個記號,然後燒上火。
本就是冬日,山中又陰冷,雖然在場都有內功在身,但點上火也能添幾分生氣。
這邊把火燒了起來,雲際中也從樹上跳了下來,另外兩位護衛也扎好帳篷。
顧衍是個講究人,拿出塊兒肉干兒分給眾人。
餅子雖然難吃,但畢竟是明月連夜烙出來的,禮醜情意重,顧衍不舍得分給別人吃。
一路上也有獐子和野兔之類,但他們沒出手。
顧衍本還想著混個虎鞭吃呢,看來也只能奢望了。
“雲前輩!吃點東西吧!”顧衍遞過去兩塊兒肉干。
雲際中接過,憨厚老實的笑笑,撕下一塊兒放嘴裡,又看向別處。
顧衍又拿出兩塊兒乾肉,遞給另兩位,“趙大哥,張大哥!吃點東西吧!”
這倆人叫趙飛龍,張青虎,都是四十出頭的漢子。
“多謝兄弟了!”他倆接過肉干,又走到遠處,去戒備了。
顧衍見他們仨都沒攀談的心思,於是也不強求,把肉干放火上熏著,眼角觀察著獨孤熒。
卻見獨孤熒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餅,輕嚼慢咽,優雅嫻靜。
像個乖孩子似的。
過了半個多時辰,獨孤熒終於吃完了。
顧衍在火堆旁坐著,老早就把肉干吃完了,心裡只是在罵獨孤熒是個磨嘰鬼。
“郡主,吃飽了嗎?要不要我去打點野味兒?”顧衍其實是自己想吃。
獨孤熒看了眼顧衍背著的弓箭,把手攏到鬥篷裡,輕聲道:“你擅射?”
“還沒射過。”顧衍拍拍背後的弓箭,搖搖頭,“新弓,還沒遇到射的機會。”
“要勤加練習,才能射的高,射的遠。”獨孤熒淡淡說。
“謹記郡主教誨!”顧衍立即奉承。
“說起來我還欠你的。”
獨孤熒面上依舊淡淡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紅,“你應該知道,你父親等人為我押過鏢,雖是個小物件,他們卻也因此失了性命。”
顧衍見她竟開誠布公,於是也不說話,隻默默等獨孤熒繼續說。
“押鏢的幾個鏢師的後人裡,隻你還算個苗子。尤其是你不仗勢欺人,也從不欺辱窮苦百姓,這一點甚得我心。”
獨孤熒面上露出淺淺的笑意,“以後你好好跟著我,我保你一份前程。”
人家明月好歹烙個餅,你擱這兒直接畫餅?
顧衍站起身,拱手道:“願為郡主效死!”
“你不負我,我也絕不負你。”獨孤熒笑著看向顧衍。
顧衍琢磨著,這話怎麽像是渣男發誓呢。
這會兒雲際中走了過來,拱手道:“郡主,天已不早。帳篷附近已放了驅蟲藥,可以休息了。”
“不用了,我就在這裡歇息。”獨孤熒淡淡開口,然後閉上眼睛。
雲際中沒強求,轉而向顧衍道:“顧小兄弟,守夜不用你管,但你別睡太死。”
“雲前輩盡管放心!”顧衍立即應下來。
雲際中點點頭,
又步入黑暗中。 此時夜已深,遠處不時傳來幾聲獸鳴。
顧衍燒起的火堆漸漸熄滅,他一邊拿燒火棍挑著火堆,一邊喝著水,一邊悄悄的觀察獨孤熒。
只見獨孤熒盤坐不動,雙手雙腿都被紅色鬥篷遮蓋住。
微弱火光映照下,她的小小臉蛋更像是孩子一般,一呼一吸之間,隔的時間極長。
顧衍靜靜看著,驀然間,就感覺天地之間,似乎有某種東西正以獨孤熒為中心,圍繞著她盤旋凝聚。
“這就是仙人嗎?我啥時候才能睡個仙人……被仙人睡也行啊!”顧衍十分大膽的覬覦。
第二天早上,獨孤熒像是安眠一晚似的,臉蛋白嫩細膩,她不洗手也不洗臉,直接讓出發。
越往裡走,山路越崎嶇,顧衍還要小心隱藏實力,著實有些累。
一連五天,獨孤熒沒再找顧衍聊天,但每晚必定向顧衍要個餅吃。
路上倒是也遇到不少狼蟲虎豹,不過都被趙飛龍和張青虎乾掉了。可他們卻不吃獸肉,隻吃肉干,顧衍也不好意思討要虎鞭。
越往裡走,樹木越是高大,氣息也愈加陰森。
到了第七天,獨孤熒終於停了下來。
遠望前方山丘,那裡樹木竟然奇跡般的綠意盎然。
其間鳥舞蝶飛,有白猿在林中蕩漾。
山泉水冒著熱氣,有白鹿嬉戲其中。
獨孤熒站在最前,默默凝視前方。
雲際中三人似乎也第一次來這裡,面上略顯迷茫之色。
顧衍只是掃了一眼,就默默退到他們後面,眼角偷偷注意著獨孤熒。
這幾天走下來,顧衍對雲際中三人的實力已有了大致了解。
其中趙飛龍和張青虎不必說,只是兩個內勁境,顧衍有信心一招破敵。
至於雲際中,他雖是後天境,但只要不被偷襲,顧衍也不懼。
唯一需要防備的,只有獨孤熒。
顧衍總有種感覺,就是獨孤熒已經知道自己和明月狼狽為奸, 蛇鼠一窩了。
左手暗暗按著五枚銀針,右手握住劍柄,雙腳朝斜前方。
進可攻,退可守。
按照明月所說,低階修行者雖然手段詭異,但也無非是符籙和飛劍,這兩樣是最好應付的,跑就行。
至於某些迷惑人心的幻術,則需要仔細防備,要麽離的遠點,要麽集中精神。
只要做好準備,是能剛一波的。
顧衍注意力全在獨孤熒身上,隻待獨孤熒有動作,自己就溜。
果然,獨孤熒上前兩步,雙手還攏在紅色鬥篷裡,只是鬥篷上掛著的小鈴鐺忽然響了一下。
自打進山,顧衍就沒見過她的鈴鐺響。
顧衍又默默退後一步,仔細檢查自身:腦袋沒混沌,思路清晰,內力運轉正常,四肢無礙,胯下……誒?難道我進桃色幻境了?
正準備撤退呢,前方綠樹叢中走出一個人。
那人身量消瘦,蓬頭垢面,衣衫破爛不堪,披散著髒兮兮的頭髮,光著腳丫,身後還跟著兩個白猿。
“仙師!您可算回來了!”那人快步跑到獨孤熒跟前,撲通跪了下來,嗚嗚嗚的痛哭。
跟在這人身後的兩個白猿,看到獨孤熒後,也乖巧的跪下。
“你怎瘦成這個樣子了?”獨孤熒皺眉問。
“嗚嗚嗚……”那人也不回答,只是埋頭痛哭。
兩個白猿似乎跟這人關系極好,湊上前去安撫。
顧衍靜靜看著這一幕,就覺得這兩個白猿像是那野人的妻妾……
而這個野人的哭聲也有點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