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你說人死了之後靈魂會去哪裡?”

　　“人死了就死了！是沒有靈魂的！成天想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麽，晚上煮鯽魚湯前你記得拿個雞蛋和魚煎一下，這樣燉出來的湯才白亮。”

　　“爺爺奶奶，我回家了！我跟你們講，我今天在學校……哇！鯽魚湯的香氣！我最喜歡喝奶奶燉的鯽魚湯啦！”

　　這就是張翔越對幸福的最初回憶，他從小和爺爺奶奶一起長大，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放學回家吃晚飯的時光。

　　爺爺奶奶的感情很好，對他也十分不錯，盡管同班的小孩都笑話他爹媽不要他，但他覺得能和爺爺奶奶在一起就無所謂。

　　可是高一那年奶奶走了，等張翔越接到奶奶病重的電話從學校趕到醫院時，奶奶隔著重症監護室的玻璃靜靜的躺在病床上，各種各樣的管子插在她身上。

　　怪不得奶奶總是念叨自己死了怎麽辦，原來她一直都有慢性病，她放心不下爺爺和自己。

　　葬禮回來後爺爺抽著煙拒絕了自己從學校宿舍搬回家住的想法，把自己趕出了家門，從此家裡除了爺爺和電視就再也沒什麽能夠發出聲響了。

　　“越越，我在我的枕頭下壓了一張銀行卡，留給你以後讀大學娶媳婦用，你也不要太操心你的爺爺了，他身子骨硬朗，你隻管好好讀書，也別怪你爸媽，他們自己也過得辛苦，實在考不上大學，自己也要過的開心。”這是奶奶提前給自己留的遺言。

　　於是張翔越開始奮發圖強，很快成績就從倒數提高到了中上水平，高二期中居然考上了一本模擬線，按照班主任的說法，這孩子要是穩著讀書，上個985是沒問題的。

　　也就是這個時候，張翔越遇到了自己的初戀，孫蕭筱。

　　在同齡女生都還素面朝天的懵懂狀態中，孫蕭筱就已經會偷偷畫上口紅和臥蠶，再把校服臃腫的尺寸改小幾分凸顯身材，如此充滿“心機”的打扮再配上她那青春洋溢的笑臉，妥妥的男高中生收割機。

　　張翔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哪門子好運氣，被孫蕭筱打著問數學題的名義糾纏。強勢如孫同學，硬是以“互補學習”的名義磨得班主任把她調成了自己的同桌，老師在上面講課的時候，孫蕭筱就想著法子去牽張翔越的手。

　　一開始她還只是假裝不小心碰到了臉紅嗔怪張翔越幾句，後來就直接趁老師轉身板書的空當抓著張翔越的手不放了。

　　女追男隔層紗，於是他倆順理成章的早戀了。

　　每天早上張翔越會從食堂帶兩個包子一杯豆漿放在孫蕭筱的桌子上，孫蕭筱看見後總是開心的說“謝謝老公！”，然後趁班主任沒來親在張翔越臉上。

　　冬天的時候久坐冷，不少學生都帶了小毛毯搭在腿上，孫蕭筱特意帶了條大毯子，大到足夠蓋著他們兩個人的腿，然後他們就在毯子的掩護下一邊牽手一邊聽課，有時候孫蕭筱使壞，記筆記的時候死拉著張翔越的手不松開，差點就被班主任發現。

　　可惜高三那年孫蕭筱提了分手，原因是來他除了做題以外又無聊又不懂得情趣，不如隔壁班籃球隊長帥氣多金又浪漫，她在劈腿的同時還痛批了一頓張翔越。

　　然而那個時候離高考只有兩個月了，張翔越也沒那個精力和孫蕭筱折騰，被甩後抱著室友哭了一場，第二天又早上六點起來備戰高考。

　　他不想辜負奶奶的囑咐。

　　但終究因為被甩的事情影響了學習狀態，

張翔越的高考成績並不理想，估摸了下分數也隻勉強過了二本線，不過總歸算是有書讀了。　　從學校搬回家後，即使這個暑假再也沒有作業了，但在失戀和高考失利的打擊下，張翔越仍然開心不起來，一連窩囊在家好幾天，什麽事情也不做，就躺在床上等死。

　　……

　　“你願意把你的幸福借給我嗎?”

　　半夢半醒之間，張翔越一個人呆坐在餐桌前，頭頂一個微弱女聲傳來，堅定又溫柔。

　　又做這樣的夢了，這已經不知道這是這個月第幾次做這個夢。

　　這女鬼磨嘰死了，每次都是這句台詞，好歹別的女鬼不是謀財就是害命的，問自己幸不幸福又是什麽套路?

　　何況自己哪裡又有幸福可言?如果奶奶還在的話，她看到自己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即使是個二本，但是一家人其樂融融的話，也會覺得幸福吧?如果沒有被孫蕭筱甩的話，自己高考畢業後跟她一起出去旅遊，應該也會覺得很幸福吧?實在不行常年在外工作的父母回來看自己一眼，說不定自己也會覺得開心。

　　可似乎自己的幸福並不掌握在自己手裡，總是期待著和別人一起才能稍微體會幾分。

　　靠，那這女鬼圖自己什麽?人鬼殊途，自己能給她什麽狗屁幸福，連她的小手都牽不到。

　　“行行行，給你給你，老子一窮二白的啥都沒有，你圖什麽啊你。”張翔越無語，但是這死鬼自從高考後就一直磨了自己大半個月，著實影響睡眠質量。

　　“好，以後我會把你的幸福還給你的。”，

　　嗯?這鬼不對勁，哪裡有鬼找人借了東西還還的?自己該不會是被仙人跳，哦不妖怪跳了吧?

　　張翔越還想問個究竟，不過顯然女鬼已經得到了讓她滿意的答覆，不知飄到哪裡去了，連帶著自己也從瞌睡中清醒了。

　　這算哪門子都市怪談?不過除了睡不好有點頭疼以外，自己也沒什麽別的毛病，想來答應了這女鬼以後也不會受到騷擾了，倒沒什麽可擔心的。

　　只是這麽一折騰自己確實是睡不著了，這幾天在家窩的發霉也不是事，還是搖個人出去打遊戲得了。

　　“喂，程靖，滾出來上網，爺今天心情好請你吃香的喝辣的。”

　　“111真的嗎哥，可不可以換成小布丁。”消息秒回，一個粉色小兔子的頭像發來了一個“舔貓”表情包。

　　“麻溜點，學校後門那家，過時不候。”

　　“不是吧哥，都成年了還去那黑網吧啊?能不能去市中心神仙橋那新開的小白豬電競網咖，聽說配置可新可頂了，9060顯卡！”對方還附贈了一個嚶嚶貓貓頭的表情。

　　“行，兩點見，今天全場消費由我張公子買單！”

　　手機一震，收到了一張配字永遠愛你的貓貓頭表情。

　　倒不是張翔越有錢，只是因為自己失戀那會抱著安慰自己的室友是程靖，這個人情張翔越得還他。

　　不過神仙橋那邊自己已經好久沒去過了，聽說那裡的商場翻修好後裡面全是些新潮玩意，新建的風景地標和網紅店也多，因此成為了著名的打卡聖地。

　　從家步行過去的距離並不長，一路過去的風景也有了許多變化，可能是高中三年在學校住久了，原本回憶裡面熟悉的建築物或多或少都有些變動，這樣走過去居然也有了別樣的陌生感覺。

　　心情一下子明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