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被淡淡的霧水浸潤成了霧似的、朦朧的灰白色。
放眼望去。那些墓碑一直延伸至遠無盡頭的天際,與低暝欲雨的天空相連接。
那些屬於亡者的標記形態各異:劍形,十字形,方碑形……它們迥然不同的形態昭示著它們的主人來自各種地方,只不過全部都在此安眠。
墓碑們整潔的豎立在無邊無際的黑色土地上,悲傷而又不是剛毅的氛圍常年籠罩在這裡。肅穆的氣息無處不在,那痛徹心扉的悲哀無孔不入,它們與幾乎化為實質的死寂隨著每一次呼吸進入胸膛,並擠壓著每一個髒器、每一寸血肉。
這兒的生命大概只有那一隻沉睡的黑鴉了——此方天地唯一的守墓者。
牠守著這兒的黑夜與白日,守著這兒的天空與大地,食風飲露,品嘗著這裡靈魂的孤獨與願望。
牠已經目睹過太多太多的迷美奇異的幻境了,那些難以言說的事物讓牠都陷入了沉睡……
偶爾的幾次清醒也與幻境相互交融,牠幾乎分不清幻境與現實了。
在那些迷美的幻境中,牠不再是黑鴉,牠化為萬千事物,了解亙古以來所有的史書上都不曾記載的秘辛,經歷了萬千風雨。
黑鴉已經在這兒待的太久太久了,日月沉浮的次數用牠的羽絨都數不過來了。
在黑鴉看來,那些逝去的日子就像這兒的墓碑一樣,每天都在增長,永遠沒有盡頭。
在最後一場幻境後,黑鴉不知道呆立了多久。
終於,牠找回了自己——那隻黑鴉。
但那些在環境裡的時光不僅帶走了牠的羽絨,也帶走了牠的生命。
當然,那只是暫時的,你我都知道,黑鴉也知道。
牠覺得自己或者應該打一個盹兒,雖然牠也並不是很清楚打盹兒的含義。但是如果按照幻境裡面的話來講,牠的確應該打一個盹兒。
畢竟等待睡眠結束的日子太漫長了,長到黑鴉都不想面對。
但如果睡著的話就無所謂了,日月照舊沉浮,墓碑依舊增加,一切的一切都不會改變,不過是世界上會增添一隻安眠的黑鴉。
那麽,睡一會兒吧!
黑鴉這麽對自己說。
可是,這兒的黑色大地上除了墓碑與那塊大到難以想象的青石以外,沒有任何可以為黑鴉提供睡眠場所的樹枝或者樹洞。
罷了,青石就青石吧。
黑鴉扇了扇自己的羽翼,似乎在漫長的幻境中,牠連自己的身體都難以掌控了。
“呼——呼——呼——”
漆黑如夜的羽翼開始在黑鴉的身下掀起狂風。牠開始重新掌控自己的身體了。
牠回想起曾經的光陰中,牠曾經用這雙羽翼飛越了無數的發光的山巒與河流,冷眼注視萬物的變遷,接受無數的崇拜,最終在這裡收起黑色的羽翼。
終於,那雙黑色的羽翼重新帶著牠遨遊天際,曾被信仰的黑夜也降臨於此。
壹,貳,叁,肆,伍,陸,柒。
七次黑夜與光明的交替,七次狂風的呼嘯,七根黑色的羽毛落下。
牠總共扇動了七次翅膀,抵達到青石之上。
*黑鴉在此沉睡,並等待光明再次進去牠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