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菜過五味,走出沙縣,朝著媽祖廟對面的關帝廟走去。
林默默問徐佑:“這沙縣真的是咱們單位食堂嗎?那我奶奶家附近那家沙縣也是?”
徐佑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著“只有這家順濟街的沙縣才是咱們單位食堂,你奶奶樓下的沙縣不算食堂。”
林默默一時語噎,她自己都快忘記了奶奶家附近的沙縣開在哪邊了,徐佑卻一口將其說了出來,難道這就是職場的背調嗎,這也太詳細了,難道……徐佑大哥自己偷偷調查了我!
恰好此時徐佑在關帝廟附近的一家店面前停下腳步,林默默開口:
“徐大哥,你是不是……”
話還沒說完,林默默瞟見一位中年男子從面前的店面衝出,耳邊傳來徐佑的跟這位中年男子的交談:
“誒,周叔呀,晚上好,你這麽著急是要去哪啊?”
對方停下腳步,扶了扶眼睛,認出徐佑,順帶看了眼徐佑身旁的林默默:
“確實要著急點,我剛要吃晚飯,同事酒打電話過來,說在泉山上發現了一處古代墓葬坑,懷疑是某位異國王子的,這可是一大考古發現,我得趕緊過去看看,恰好你許姨燉了湯,你和你女朋友要是還沒吃飯的話,就在這吃吧。”
林默默臉一紅,想開口反駁,但是此人一邊說一邊往停在自己店門口的汽車上靠,話音未落,他已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徐佑見周叔確有急事,也不搭話,帶著林默默進了店。
店內紅黃相間,貨架上擺的不是黃色的紙,就是暗紅的線香與大紅的香燭,全是一些燒香祈福用品,開在順濟街上也很合理。林默默靠著店面前的玻璃櫃反光,勉強看清了這店門口的招牌後三字:禮具店”
徐佑望了望店裡,看到一位中年女子發著呆,臉色蒼白地坐在店內的茶桌上。徐佑心裡暗想:許姨有點不對勁,要是平時周叔這麽不吃飯跑出去,許姨肯定在後面追著罵,今天居然這麽安靜得坐著,不對勁,難道兩人吵架了!還是周叔跑出去偷吃!!
徐佑甩了甩頭,將這些不乾淨的想法甩走,開口道:
“許姨,這周叔說在泉山發現了個什麽異國王子的墓,真的假的啊。”
許姨默默回答道:“應該是真的吧,說的有板有眼的,那山上應該真的有個古墓吧。我感覺就放在那挺好的,幹嘛要挖人祖墳呢。”
“哦哦,我覺得也是,沒事亂挖啥呀。”徐佑見許姨無甚興致回話,又說:
“我來拿些金紙,許姨你記我們單位帳上哈,對了,我身邊這個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們單位新來的同事,林默默。”
徐佑看向林默默說道:“默默,這是許姨,是周有財的嬸嬸,剛剛你看見的是周有財的叔叔。”
許姨此時才注意到店裡還有第三個人,站起身,臉色比徐佑進來時好了一些,對林默默點頭示意,朝著徐佑說:“金紙你們自己拿吧,要不要留著吃頓飯啊。”
“不了不了,我們剛吃完,晚上還有事要做,我們先走了哈~”
徐佑從貨架上撚起一疊黃色的紙,又從牆上撕了一條紅袋子,雙手一套,走出店門。
林默默回頭,終於看清了完整的店招牌——
“許世禮具店”
林默默問道:“徐大哥,許世是許姨的名字嗎?”
“不是啊,許世是許姨的姓,複姓許世,許姨是她們家這一代單傳,周叔也是入贅許姨家的。
對了,周叔好像就是白水大學的歷史學教授,難怪他對那墓那麽感興趣。” 徐佑兩人繼續朝著關帝廟前行,此時順濟街大多寺廟都已謝客,街上都是下了班的寺廟工作人員。
肩上背著一個布袋,袋裡裝著膠皮紅皮書的是負責在關帝廟內解簽的老師傅。
手裡持著黑皮書,胸前掛著十字架的是教堂裡的神父。
雙手帶著濕答答泛紅白手套的,不是殺人凶手,而是負責滅香的滅香人,他們專門負責把香客供的香,從爐中拔出,然後再浸入滅香池,空出爐內空間給下一輪遊客。
林默默,觀察著街上各異行人,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一群穿著黑色製服,頭戴鴨舌帽的保安,看著這群人和徐佑插肩而過,並不認識徐佑的樣子,林默默納悶了——難道這群保安和自己不是一個單位的?
此時兩人已走進關帝廟,靠著月光直射在天井內的反光,林默默只能看見徐佑駐足在一個半身高的石桶前,石桶內盛著百十根木簽。徐佑在月光下,緩緩地從石桶內抽出一根木簽,這木簽半米來長,兩頭箭頭狀, 蘸著並不均勻的紅漆,像極了一滴血要從簽上滴下來。
徐佑背後一團漆黑。
林默默看著眼前有些邪氣的場景,害怕的小聲問道:
“徐……徐大哥,剛剛路過一群穿製服的保安,我們也是保安,但是他們好像不認識我們一樣,這合理嗎……”
徐佑看了眼林默默,從紅袋子內取出剛剛購買的金紙,包裹住紅漆木簽的一頭,換手握住金紙包裹處,說道:
“怎麽不合理,那群保安和我們不一樣,他們管的是外面的順濟街,我們管的是——真正的順濟街。”
徐佑將紅漆木簽插入香爐中,手一抖,挑出香灰,香灰直落天井,竟似石子落入平靜湖面,在青石板上泛出波瀾。
此時徐佑手中紅簽居然脫離徐佑手中飛出,在兩人頭頂飛行一圈,廟內所有香燭自行點燃,一時間恍如白晝。
林默默原本視線內的盲處盡數被照亮———林默默站在天井內,天井後是徐佑,而徐佑身後是一尊巨大的關帝神像,向上望去只能看到胡須處,再往上則隱入黑暗。
林默默被嚇到了,腳步後退到廟門,被門檻絆了一下,轉身平衡,卻看到門外的順濟街和自己進入關帝廟時的順濟街大不一樣——
街上無一人,全是半透明的古代穿著的“靈物”,有似農夫的,有帶官帽的,有穿盔甲的,有儒生,甚至有金發碧眼的洋人。
徐佑,自黑暗處走出,扶好林默默,說道:
“這是真正的順濟街,這才是我們要管的順濟街,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