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鎮是奧托騰山腳下的城鎮,太陽將落,夕陽的光線被周邊的高山擋住,整個城鎮都被深沉的陰影包裹,在這黑暗的“海洋”中浮沉。
從上空俯瞰,阿爾鎮周邊的高山隔絕了太陽的光線,山脈之內陰影浮動,四面的高山仿佛是神祇的酒杯,“酒杯”內裝著蠕動的“黑色液體”。
伊利亞一行人看著眼前的城鎮,整座城鎮都看不到幾個行人,大部分路燈沒有亮起,少部分亮起的路燈也光線昏暗。
幾個孩子跟著教授進入了這陰影中的城鎮,基甸面色凝重,他也是第一次來到這座城鎮,周邊的氛圍格外詭譎,教授將手伸進了口袋中,拿出了一個玻璃小瓶,小瓶中裝著灰白色的油膏。
基甸打開瓶子,取出一點油膏,塗到了自己的眼角上,然後將小瓶遞給了周圍的幾個孩子。
伊利亞將藥膏塗在眼角上後,四周就亮了起來,空中都染上了一層紫紅色的光暈,某些物體上也冒出了各色的虛幻煙霧。
幾個孩子心照不宣,他們都知道這是使用了特殊媒介,開啟了靈視。
伊利亞這時才明白路人稀少的原因,很多人都躲在房屋內的窗戶之後,將身體藏在陰影裡,在暗中窺視著他們這些外來者。
街上走過的稀疏行人,也有意無意地打量著他們。
幾個孩子這時才注意到,路燈不能發揮作用的原因,近處的一盞路燈上被幾層奇異的動物皮膚罩住了。
視線下移,那怪異皮膚上連著幾張倒吊著的萎縮人臉,這時候幾人才明白過來,這是被剝下來的人皮。
路燈並不是壞了,而是都被人皮罩住了,這是當地人做的人皮罩燈。
一個赤裸著上身的男人向基甸走來,他身上布滿黑色絲線,勾勒出了古怪的紋身。
與他的怪異外貌不同,他的嗓音格外正常。
“幾位的衣著不像是行商,是來阿爾鎮旅遊的嗎?”
這時候幾人才知道城鎮的名字,基甸教授聽到這個名字後,目光變得凝重,想起了一些傳聞,基甸思索著,面不改色地扯著謊:
“我是一名魔法使,這些孩子是我的學徒,聽說這裡有些罕見的礦石,我想要搜集一些用作施法媒介。”
“尊敬的魔法使先生,我認識一些賣礦石的商人,我們可以共享晚餐,您也可以提一些要求,明天就可以去交易街找到合適的礦石商。”
基甸明白眼前赤裸上身的男人是一名掮客,幾個孩子被人皮罩燈嚇到了,都有些不敢出聲,而伊芙琳則是一個例外。
伊芙琳一點也不怕,她不僅對任何與魔法有關的事物有極大的興趣,而且對於這些奇奇怪怪的人文習俗,她也有極大的求知欲望。
伊芙琳拿出了筆記本,用右手拿著的筆指向人皮罩燈,禮貌地問道:
“這位先生,您叫什麽名字?那是什麽?是真正的人皮嗎?這是當地的習俗嗎?”
赤裸上身的當地男人有些意外,不過旋即明白過來,不愧是魔法使的學徒,這麽昏暗的環境都能看到那些東西。
掮客收起了驚訝的神色:
“美麗的小姐,我的名字是阿道爾,雖然我從小生活在這,但我並不是當地人。”
“這應該是原住民的特殊習俗吧?他們並不願意告訴我更詳細的事情,我覺得應該是假的人皮,畢竟哪有這麽多人給他們剝皮呢?”
一股腥臭的熱風吹過,路燈上掛著的人皮隨風飄動。
基甸看著強裝鎮定的艾歐和伊利亞,約書亞則驚出了滿身冷汗,與此相比,浮空艇上的眩暈感就沒有那麽可怕了。
基甸也不想在這種地方長時間停留,免得被卷入當地的麻煩事,現在依舊有很多人躲在各自家中的窗戶後,窺視著他們。
基甸暗哼一聲,身上的深藍色魔法紋路微微亮起,從他身上蔓延出去,然後逐漸變得透明,消失了。
魔紋出現在了每個窺視者周圍,蔓延生長到偷窺者們眼前,刺穿了他們的眼睛。除了基甸,誰也沒有注意到空中的魔紋。
周圍房屋中都傳出了長短不一的痛呼聲。
基甸向阿道爾提問:
“傍晚哀嚎也是當地人的習俗嗎?”
阿道爾露出了困惑的神色,略帶遲疑地說:
“也許吧?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孩子們後知後覺,注意到周遭的窺視消失了。
艾歐的眼睛變得金黃,魔力和金紅的血氣匯聚向雙眼,艾歐看向四周的人皮罩燈,他發現,人皮上糾纏著的死灰色絲線,這是慘死者身上才會有的破碎命運。
艾歐使用了溝通魔法,只有基甸和其他三個同學能夠聽見。
“那些人皮是真的,恐怕是當地人害死了外來者,把他們做成了這樣的東西。”
基甸其實早就有所預料了,只是不想嚇到孩子們,才沒有提出來。
約書亞聽到艾歐的設想之後,整個人的表情都僵硬了,拉了拉基甸的衣服下擺,溝通魔法建立的特殊聯系中,約書亞的聲音響起。
“教授,買完東西就趕緊走吧,這地方不能久留!”
伊利亞也無奈了起來,確實是太倒霉了。
基甸教授則對阿道爾說:
“我們時間緊急,還是直接進行交易吧,價格上可以寬松一些。”
阿道爾一聽,覺得可以大賺一筆,語氣也親切了不少,示意基甸跟上他,同時解釋道:
“那我知道一個合適的礦石商,雖然價格比較高昂,但全都是品質優良的礦石,而且交貨也比較快。”
基甸跟著阿道爾,兩人步伐不快不慢,阿道爾是不是會說些風趣的笑話,只不過基甸很嚴肅,不會被這些逗笑。
幾個孩子跟在基甸教授身後,約書亞不安地看著四周,不時還回頭看看,生怕有些魔怪跟在他們身後。
伊利亞其實也有一些害怕,只不過沒表現出來,他看著前方的路,突然看到花叢中探出來一張人臉,眼神空洞,伊利亞眨了下眼睛,人臉消失了。
伊利亞警覺了起來,銀灰的氣流匯聚,伊利亞手中出現了一個小型氣旋,氣旋被直接拋進了花叢裡,氣旋爆發,鮮花們被吹得劇烈搖晃,全都被倒了下來,花叢下的東西一覽無遺,並沒有剛才看到人臉。
阿道爾面帶疑惑地回頭看向伊利亞,伊利亞將路邊的小石頭踢進了花壇裡,攤開雙手表示他什麽也沒做。
隨後幾人進入了一座大莊園,阿道爾告訴基甸這位礦石商有些特殊的癖好,基甸旋即露出了嫌棄的神色,沒有任何掩飾。
基甸本來不想和孩子們分開,但是聽到礦石商的特殊癖好後,還是決定將孩子們留在花園中,他自己進到宅邸裡和礦石商交易。
基甸跟在阿道爾身後,進入了狀元,果然阿道爾說得沒錯,這位礦石商果然有些惡劣的癖好,房屋內的傭人很大一部分都是孩子,男孩女孩都有。
礦石商走進了客廳,他和基甸想象中的醜惡形象不同,這位礦石商長得還算不錯,身材也算正常。
交易很順利,價格雖然很高,但還在基甸的接受范圍內,況且這些花費回到學院也可以報銷。
基甸將一袋金幣遞給了一旁的男孩傭人,另一個小女仆把一個木盒遞給了他,基甸將木盒打開,裡面的幾塊礦石成色很好。
黑色礦石的三維構造出現在基甸腦海中,基甸開始設想要雕刻怎樣的紋路,才能用來修複浮空艇的平衡元件。
這時基甸察覺到了異常,木盒的內襯有些怪, 似乎也是人皮,這時基甸開始仔細觀察四周的事物,奇怪的油畫,吊燈上的蠟燭材質也很奇怪。
基甸的手指點在木盒的人皮內襯上,人皮開始掙扎蠕動,一點點燃起消失了,他站起身禮貌地告別了阿道爾和礦石商。
基甸剛轉過身,阿道爾就萎縮了,變成了一張乾枯人皮,奇怪的油畫也從畫框上脫離,二者都朝著基甸的後背撲去。
基甸沒有回頭,他身上的深藍魔法紋路亮起,瞬間蔓延生長了起來,如同鐵荊棘般刺穿了油畫和阿道爾人皮,然後燃起了深藍的火焰,火焰迅速蔓延,整個屋子都燃燒起來了。
———
十幾分鍾前,伊利亞幾人在花園中休息,伊利亞注意到傭人們大部分都是孩子,看來這位礦石商是煉銅癖。
伊利亞向幾人講述了剛才看到的詭異人臉,約書亞被嚇得捂住了耳朵,雖然這沒有什麽作用。
bang!
巨大的爆炸聲伴隨著深藍火光傳來,一道黑影出現在孩子們身邊,拉著他們迅速離開了莊園,逃出了小鎮。
基甸教授的聲音很冷,讓幾個孩子也嚴肅了起來。
“孩子們,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基甸說完就又消失了,似乎是回到了城鎮中。
幾個孩子連忙點頭,然後迅速朝浮空艇的方向跑去,但他們並沒有注意到,一個古怪的影子跟在他們身後。
跟著伊利亞幾人進入了浮空艇,同學們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們之中多出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