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得了吧!你好好看看,你家主子他好得很!”
聞靈的意識從水一樣的莫名空間中退出來,漸漸上浮,在浮到表面後又一次下墜,像是從雲端落到實處,重新獲得對身體的感知。
耳邊的爭吵聲也迅速清晰起來。
“……你怎麽敢!”納賽爾壓抑著憤怒的聲音率先鑽進他的耳朵,“擅自改變用藥,你覺得我什麽都不懂是嗎?”
朱麗葉特聲音尖銳、情緒激烈的回應:“我說過了,這是新藥!看來你的記性就像你那個生鏽的老古董腦袋一樣可悲,根本就無法理解我的意思!”
“所以這就是你所謂的「新藥」?沒有經過任何用藥評估,沒有經過協會的官方認可,不知道用什麽方法制作出來的藥?”
納賽爾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目光冷冽:“你想要學女巫製藥嗎?我想教會能成全你。”
“……咳。”聞靈適時的輕咳一聲,打斷了他們之間的針鋒相對。
納賽爾動作很快,他一把將聞靈臉上的貼面儀器摘下來,扶著他坐起來。
“納賽爾,你們剛剛在吵什麽?”
聞靈戴上眼鏡,看著面色冷然的納賽爾和臉色漲紅的朱麗葉特,疑惑地問。
根據他剛剛聽到的隻言片語,好像是……
“沒什麽……”
“我給你用了最近的新藥,你的管家先生差點把我活剝了。”
他們倆的聲音同時響起,但朱麗葉特的嗓門要更大,完全把納賽爾的聲音蓋住了。
納賽爾臉上露出嘲諷的表情。
聞靈忍不住抬手扶額:“什麽新藥?”
“是這位女巫主任自己研發的一種新型對接藥劑,目前還在測試階段,既沒有通過協會的審查,也沒有標明‘所謂’的配方。”
納賽爾開口道,他抱著胳膊,看了眼臉色漲紅又泛白的朱麗葉特。
“這位主任小姐,你應該很清楚這樣做會有什麽後果吧?”
朱麗葉特被他一看,下意識的挺直腰板,像是突然被點名的學生,但是片刻她就反應過來,臉色更加難看了。
“我當然知道!”
她憤憤地道:“用你精神力貧瘠的大腦好好想想,就知道我既然做出這樣的決定就一定明白後果是什麽!”
無外乎兩條。
一是這藥劑還不成熟,有什麽不為人知、尚未發現的副作用,在用的時候把聞靈給毒傻了,然後被聞家報復,下輩子在監獄裡吃勞改飯;
二是因為私自製藥用藥被抓起來,下輩子在監獄裡吃勞改飯。
“好了,納賽爾,不要對女士這樣咄咄逼人……”
聞靈不冷不熱地道,隨即看向朱麗葉特,道:“你確定這藥劑沒有任何副作用?”
朱麗葉特昂起頭,兩條胳膊緊緊地抱在胸前,深呼吸了一下,點頭道:“是的,我自己用過很多次。”
“如果這藥劑確實沒什麽副作用,那麽這件事就這麽算了。”聞靈最終道,“不過要是不幸有了什麽副作用,你恐怕要承擔一點責任了。”
“那就祝我好運吧。”朱麗葉特攤開手道。
她見聞靈似乎並不怎麽生氣,試探著問道:“那……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感覺嗎?”聞靈想了想,輕聲道:“倒是沒什麽特殊的感覺。”
“這樣啊……”朱麗葉特顯然有些失望,不過她調整的很快,道:“也許是因為你的等級過高,所以這種藥劑對你的增幅作用不強。
” “總的來說,你的精神力狀況還不錯,不過可能因為失控的緣故有些虛弱……”
朱麗葉特拿出一張紙,在上面寫著什麽:“我會給你開點藥,一會兒需要你們去診療所拿……另外,如果你想要精神力檢測報告的話,現在可以向我申請。但是你一切正常,所以最好是不要,我不想多寫字。”
聞靈從善如流地道:“那就算了。”
紅發的少女滿意的看了他一眼,“唰唰”的在紙上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即冷著臉把紙條往納賽爾臉上一扔。
納賽爾準確地接住,仔細地查看起上面的藥物。
朱麗葉特看他這副樣子,擺明了是不信任她,心裡恨得直磨牙。
但是她也自知理虧,畢竟是她先不經過同意把人家當小白鼠的……
這時,外面傳來吵嚷的聲音,朱麗葉特從懷裡掏出懷表來看了一眼,臉上立刻露出興奮的神色,眼睛跟著亮了起來:“到時間了!是我的第一個失控患者!”
“來吧,我們出去看看!”
他們走出精神力檢測室,在再次穿過門口的走廊時,聞靈看到外面停著一輛馬車,還有四匹機械馬。
有三名穿著黑衣的稽查員正手持鐵棍,站在門口戒備。
在來到大廳的入口附近時,他們看到了那位失控患者。
這位即將入住管理處的失控者看起來年紀不大,還是個少年,雙眼被布條纏住,洇出深灰色的輪廓;身形消瘦,有一頭汙糟的金色卷發。
鐵鏈纏繞在他的脖子上,像是拴住了一條野狗;另有一對腳鐐拷住雙腳。
一名強壯的稽查員正抓著他脖子上的鐵鏈的另一端,幾乎是拖著他在往前走。
少年艱難地抓著鐵鏈,掙扎著想要逃跑,被鉗製住他的稽查員狠狠地踹在肚子上。
他身體一晃,險些就要跪倒,但是被稽查員牢牢抓住鐵鏈的另一頭,腿一彎就能感受到窒息感,只能抓著脖子上的鐵鏈,勉力抖著腿站著。
“小兔崽子你跑什麽?”稽查員罵罵咧咧地道,隨即看向旁邊的同僚:“快點把他送進去,我好回去交差!”
另外兩個稽查員動作迅速地抓住他的左右兩隻胳膊,將瘦弱的少年架起來,半拖半拽地拉進了管理處。
距離近了,聞靈能清楚地看到失控者的臉上帶著青紫,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幾個洞,露出下方傷痕累累的皮肉。
因為被架起來,只有腳尖能堪堪觸到地面,被沉重的腳鐐拖的下墜。
他這時候倒是很老實。
稽查員們看到門口處的三人,在看到朱麗葉特胸口的名牌後,向他們微微點頭。
抓著鐵鏈的那名稽查員見到這是失控患者的負責主任,臉上露出喜色,張開嘴正要說什麽, 那名失控者就察覺到稽查員一瞬間的放松,立刻逮住機會掙扎,紊亂狂暴的精神力猛地蕩開,像是失去理智的瘋狗,狂亂地向著周圍稽查員的精神體噬咬而去。
“媽的,老子今天就讓你長長記性!”
吃痛的稽查員暴怒地將失控者掀翻在地,膝蓋猛地頂在他的肚子上,壓的少年悶哼一聲;碩大的拳頭狠狠地落到對方身上。
少年被一拳砸到臉上,另一側面的臉貼在冰冷的地面,牙齒錯位磕在了柔軟的口腔上,瞬時湧出鮮血。
另外兩名稽查員木訥地站在旁邊看著,一言不發。
朱麗葉特冷眼看著稽查員的舉動,在少年即將昏死過去的時候冷不丁開口:
“行了!”
聽到上司的聲音,稽查員喘著粗氣站起來,又拽著鐵鏈把少年提起來。
少年抓撓著脖子上的束縛,面露痛苦神色。
“呸!鄧恩主任,”稽查員頭一偏,吐出一口血沫,“這家夥不服管教,我只是給他一點教訓。”
朱麗葉特白了他一眼:“要是弄壞了失控者,小心你的皮!”
稽查員陪著笑道:“知道了主任,我這就給他送……”
“看來失控者的待遇並不算怎麽好啊。”聞靈突然道,他指了指那名少年身上的傷痕,“這是抓捕過程中弄的嗎?”
稽查員一愣,他率先看向朱麗葉特,見頂頭上司沒什麽反應,遲疑了片刻,道:“呃……這小子是貧民窟那邊的,在最開始發現他精神力紊亂並給予治療的時候,他身上就有很多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