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怎麽樣?有沒有夢見什麽好事情?”
有人在耳邊這樣問道,於是意識就此蘇醒過來。
勉強睜開雙眼,即使下意識的用手揉了揉,還是感到很酸澀,但心裡總有種不得不醒的感覺。
“嘿,你這反應,不會是睡到連自己叫什麽都忘了吧?”有光的那邊靠過來一個人,雖然背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戲謔的語氣中有種熟悉的感覺——覺得他很欠揍。
“看起來好像沒事。不過以防萬一,我還是問一下好了,你的名字是?”
視野慢慢清晰起來,所處的地方很昏暗,似乎是在一輛車裡。
自己身上系著安全帶,除此以外沒有被拘束著的地方。車內只有身旁那個開車的家夥,明明車窗玻璃是遮陽玻璃那樣的不太透光,他卻還帶著一副墨鏡,真奇怪。
“喂喂,你該不會現在眼前彈出來一個輸入框,要你輸入自己的名字吧?”那個人笑著打趣道,
“這可不是什麽遊戲哦,還是說你現在剛穿越過來什麽也不清楚?那我建議你乾脆叫自己蕭什麽或者林什麽的那種。”
這個家夥有沒有搞錯,為什麽他能雲淡風輕地說出這種大條的話來?
似乎是看穿了對面的錯愕,司機輕輕地嗤笑了一下,但沒有了惱人的意味。
“台應楠,你還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麽嗎?”
隨著名字被他說出口,記憶也開始遲來似的回到自己腦海裡。
“剛才?剛才……我們是在哪裡……?”
少年的聲音還很含糊,他自己都覺得很不對勁,也許是真的睡得太久了。即使記憶開始湧上心頭,但那都是破碎的畫面,無論如何也無法構成連續的情節。他下意識地向身旁的人求助,詢問發生了什麽。
“看來是真的摔慘了,不會真來失憶這種橋段吧?聽好了應楠,我們正在跑路哦。讓我問問你,你都還記得些什麽吧。”
“還記得什麽嗎?我隻記得自己是在南源市旅行來著……”
“看來你把災界裡的事都忘掉了啊,有時間再幫你回憶吧。你倒是還記得我是誰嗎?”
那人手上開著車,卻把上半身湊了過來,盯著少年——台應楠看。
“誒誒?你是……”
回避這不認識的家夥的目光,想說出他的名字,腦海裡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甚至有種是自己刻意把他丟遠的感覺。
“嘖,果然啊,畢竟我們是在災界裡遇見的嘛。不過你是不是刻意忘記我名字的?”
“……”
明明是真忘了,但還是心虛起來了,默默地把頭扭了過去。
那個家夥也沒說什麽,清了清嗓子,用平靜而清晰的聲音說道:
“我的名字是路加維德·奧利姆·阿卡羅恩,朋友們有的叫我路維德,有的叫我路奧,只要不叫我阿卡羅恩,你隨便叫我什麽都好。”
在路維德的聲音和話語中,心中那些盤旋著的碎片裡有幾塊悄無聲息地拚湊完整,構成了清晰的畫面。
兩人在黑暗的世界中見面、談話、巧克力、遠行,還有他最後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想起來了,你個混蛋,你沒完全擋住啊。”
“嘖,我都覺得已經幫你擋下來了,為什麽你還會被打倒啊。怎麽說呢,像是有股很奇妙的力量還是波及到你了一樣。我應該保護好你的,這確實是我的失職。你身體沒有什麽異常吧?”
台應楠很想對他說,
其實你已經做的不錯了,至少我都活著從災難中出來了,但是理智又在死死壓住這個念頭。路維德是擋在了自己身前沒錯,可是遭遇了什麽,為什麽他得擋在自己前面呢,“災難”又是什麽?他回憶起的只有那個路維德幫自己擋下光芒的畫面,可這之前發生了什麽,台應楠現在還想不起來。 “有問題就說出來吧,畢竟摔得那麽重,好像頭上都有了一個不得了的大包了。我會盡力幫你解決的,雖然真有問題的話,估計也只有到了後勤站,才有醫療部給你檢查。”
路維德沒有等待台應楠回話,而台應楠摸摸腦袋,貌似並沒有什麽異常,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兩人就在台應楠剛醒的這時候沉默起來。昏暗的車內,只有儀表盤默默發著冷冷的熒光。
台應楠忍不住扭頭看向車窗外。透過遮陽玻璃看外面也是一片昏暗,但並不讓人覺得外面是白天,說不定是傍晚還是凌晨。路很寬敞,像是在高速路上行駛。
路面上的白色示意線有規律地飛速變換著,稍遠一點的地方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路旁的事物在飛快地後移,而那些影影綽綽的事物在暗光下看不真切,像是高大的樹,也像是壓近的怪物們。
“現在是什麽時候?”台應楠突然問道。
“應該是早上九點吧。”
什麽地方的早上九點是這個樣子的?現在可是夏季,按理說自己還是身處華國南方的一座城市,清晨六點天就該亮了。
“要吃點什麽嗎?你手邊的應急袋裡有食物條,我們馬上就到後勤站了,等下還不知道會不會遇到些什麽,要補充體力就現在。”
會遇到些什麽?台應楠心中的疑問只有增加,沒有減少,但他依然習慣性地把這些所有的疑問壓在了最下方,隻專心於眼前的事物,比如說現在。
他找到了放在手邊的那個透明塑料袋一樣的東西,從裡面翻出一條明黃色包裝的管狀物體,牙膏大小,上面標示著“應急能量食物”,用小字寫著許多參數和符號,不像是用來吃的,倒像是什麽儀器的備用部件。
用法也像牙膏,台應楠擠出一段,試探性地嘗了一點,口感有些微妙,味道平淡得近乎無味, 倒是屬於能接受的范圍,除了不太習慣咽下這種東西以外也不是不能吃。這麽想著,一不留神就吃了小半條下去。
“耶?不是吧,真有人能接受這種應急牙膏啊?我還以為後勤部把這玩意做出來只是為了整蠱人用的,我都是把它放在派對上當假冰淇凌騙人用的,沒想到是真能吃的啊!”路維德看到台應楠真吃了起來,誇張地發出了驚奇的聲音。
?
你自己都覺得吃不了還叫我吃?我都吃了這麽多了你才跟我說這個是不是有點過分?
熟悉的火氣湧上心頭,就是這種感覺,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熟悉,但只要在這個男人身邊就總會有這種時候。
“看,前面就要到後勤站了。看來樣子不太好,‘災’已經侵蝕過來了。”
伴隨著明顯地感到車速在迅速降低,沒來得及讓台應楠吐槽,路維德輕描淡寫地換了話題。
看向前方,光線已經沒有那麽黯淡無力了,能把遠處看得更加清楚,像是已經行駛到了黎明邊緣之處。路面上出現了一群帳篷,設置了一些移動圍欄和示意牌,那就是路維德說的後勤站。
但那群帳篷中並沒有見到人的身影,反而在陰影中散發著異樣的氣息,像是一隻怪物在冷酷地等待他們到來。隨著他們越發接近後勤站,那隻怪物便抬起了眼眸。這副不祥的氣息前,台應楠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路維德卻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安慰台應楠道:
“放輕松,應楠,說不定前面是朋友們想給我們驚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