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若台應楠要被那尖刺刺穿,那麽下場就只有——死!
路維德是知道的,就算台應楠勉強還有一口氣,憑借補給袋中的應急物品就還能強行保住他的生命,接著可以回到後勤站請求救援和醫療。
但是在這瞬息萬變的戰鬥中,他是絕對沒辦法分心去護住重傷的台應楠。而且因為這裡赫然出現了第二隻高級災魔,就連這之後睦初和秋久的安全,他也不能把握。
結界和禁製呢?如果有第二隻高級災魔,先不說結界肯定會將其擋下,那由世界象征學的學者們所研製的特殊禁製為何沒有起效,連一聲警告都沒有了?
那果然不是第二隻擬形者,而只是一隻災泥級的潛伏種!射出一道陰險的尖刺,自己卻藏在擬形者身後的陰影裡,用同樣的災之氣息當掩護,躲過了路維德的感知。雖說還只是災泥怪物一樣的級別,但既然已經從泥濘中分化,那麽它的力量也逼近擬形者這一等級了。
潛伏種專為偷襲和自爆而生,脆弱但卻極具威脅。更可惡的是,它們不會盲目地向強者發起攻擊,而是會盡可能在隱蔽下等待足以被一擊致命的弱者,是一種災魔中惡心的異類。
路維德沒有料到這裡會有一隻這種防不勝防的怪物。而在倉促之間,那隻擬形者更是驟然暴起,在抵擋路維德拳勢過程中假裝力不從心,但暗地裡積蓄的力量全部在這一刻迫發出,和那隻潛伏種一同攻來。
一隻攻台應楠,一隻攻路維德,這突然的一擊便將局勢扭轉。戰鬥不是兒戲,和災魔的戰鬥更是把生死寄托在一線之間,如現在這般。
那麽路維德就會看著台應楠將死,無能為力嗎?
不會,絕對不會!
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路維德放棄了防守擬形者的全力一擊,松開比利時公爵,轉身,最大程度催動賜福“臣服之風壓”,不僅是為了施加給兩隻災魔壓力,盡量迫使他們放慢速度,更是為了把自己的速度瞬間催促到極致,比風更快、更猛!
他的眼神銳利無比,意志也堅定無比,在那個瞬間洞悉敵人的攻擊後,他想都沒有多想,就做好了決定。
運用賜福的意志終於第一次完全顯現出它的龐大和力量,它是那樣強大地影響現實,令路維德的速度難以置信地飆升,甚至追上那潛伏種突襲的尖刺,在它刺穿台應楠之前,一把將它抓在手心裡。
可他也來不及做更多了,擋在台應楠身前,連護身的風障也壓縮到了最低限度。在咫尺之間,路維德終究還是阻擋住了這致命的尖刺。
熾熱,路維德拚盡全力得來的急速不是沒有代價的,此刻在台應楠身前十公分處,他身上就散發著恐怖熱量的余溫,全身肌肉都陷入了超負荷,讓他的面目都赤紅起來。
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他粗重悠長的呼吸聲,殷紅的血自他抓住尖刺的右手上滴下,嗶哢一聲,去勢已盡的猙獰尖刺碎裂,但路維德的右手已經短暫地無法使用一點力氣。
在台應楠的意識裡,連一個眨眼的功夫都不到,一切就天翻地覆。直到那枚尖刺在路維德手中碎開,他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在這個瞬間,在余波未散的風暴裡,少年和男人對上目光,一雙茫然,一雙堅定。
然而來不及兩人交談,就趁在路維德這難以接力的時候,衝破重重風壓的擬形者終於趕上,它那含著怨恨的雙臂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穿路維德的背部,路維德再沒有一點辦法可以阻止。
可就在那利刃扎穿路維德的身體時,路維德卻露出一個自信的笑,無視僵硬不能動彈的身體,尚為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握住從身後刺穿他身體的災魔利刃,令其不能再向前分毫,一時間,竟是和身後的擬形者僵持住了。
台應楠瞪大雙眼,這才完全反應過來。在自衛心理的作用下,他下意識地迅速抬槍,可盯著路維德的臉,又不知道接著該怎麽做了。
路維德把疼痛咬在牙裡,嘴角微微抽搐,卻沒舍得放下他那做作的笑容。
可台應楠分明看到,他的眼眸裡燃著憤怒的火。
路維德沒能把兩把刺穿他身體的利刃都死死捏住,擬形者還是抽出了自己的右臂,迫不及待地抬起,又要趁勢下劈,直接在這一擊裡連路維德的身體一起斬開。
明明路維德的嘴唇沒有開合,台應楠卻真切地聽到路維德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
“應楠,開槍!”
台應楠應聲按下扳機。
在那一刻,輕柔的風卷上他的手腕,為匆忙的他調整好了姿勢和角度,給他慌亂的心以撫慰和鼓勵。
嗤!
焦糊味從空中傳來,藍色流光終於再次現身,從一個刁鑽的角度,越過台應楠身前的路維德,不偏不倚地轟擊在了擬形者的腦袋上,給它一記重拳般的攻擊。
傾瀉出的強大能量,令擬形者也猝不及防地短暫失去對身體的控制,插進路維德身體裡的利刃放松了,高舉的利刃也遲滯住了。
路維德就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左手順勢松開,一記肘擊頂向身後,接著反身用力踢出一腳,把擬形者踹飛出去。
和擬形者拉開了距離,路維德這才大口大口喘起氣來,同時小心地控制著空氣,化作空氣壁暫時不讓傷口流血。短暫地回氣後,路維德的行動已無大礙。
“應楠……乾得好!接下來,我們得一起……殺了這倆怪物!”
台應楠沒再看見路維德的臉,但在他喘著氣的話語裡,他聽出了一種興奮和驕傲,連帶著自己也感染了。
“嗯!”
台應楠抑製住微微顫抖的手,堅定地回答路維德。
“不必再等我指示,你就憑自己的判斷開槍吧。”
沒再等台應楠的回答,路維德衝上前去。風暴再次呼嘯起來,咆哮著,卷在路維德的拳頭上,悍然轟向擬形者,勢頭不減!
睦初和秋久正快要清理完災泥,突然間也被這突入的一擊驚到,但看到路維德化解了這危機,便放下心來,只是暗暗加大力量,朝更前方剩下的災泥群衝去。
“先把那卑鄙的小東西做掉!”
路維德咬牙切齒,暗中藏著一道利刃般的風切出去,擬形者抬手抵擋,卻不曾想路維德腳下一轉,繞過它一手抓向它身後某處。
一直以同源的災厄氣息隱藏、潛伏在陰影裡的潛伏種災魔終於被揪了出來,路維德將它高舉,台應楠清楚地看到那隻像黑色鼻涕蟲一般的災魔在路維德手中掙扎蠕動。
無須交流,台應楠果斷瞄準射擊。路維德放心地松開手,那隻潛伏種就在奔騰的藍色流光中破碎成細碎屑。
風在地上為路維德取回比利時公爵,遞到他的手裡。路維德輕撫冷冽的刀身,向擬形者咧出笑容。
“怎麽樣,這小鬼和我的默契不比你們這些雜種差吧?現在,讓我們來接著二對一欺負欺負你吧。”
風暴收斂起自己的狂暴,轉而安靜下來。但是路維德的風怎麽可能在戰場上罷休?安靜下來的風中醞釀著的,是比之前更為危險的冷酷凶殘,如同那襲來的無數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