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別太驚訝。對於你來說,這可能是在演電影,但很可惜,你會接受這些的。在這之前,你要做的就是學著長出一顆大心臟來,要不然很有可能會有崩潰的那一天,而我們都不希望有那麽一天。”
路維德拍拍台應楠的肩膀。
“感覺怎麽樣,把剩下那兩隻也做掉?我把它們按住在那裡,就當是給你練固定靶了。”
台應楠這才仔細打量起那黑泥怪物。
“嘔……惡心,那到底是什麽?”
“你忘了‘災’了?好吧,那我也只能再給你解釋一遍。”路維德歎了口氣,“那就是將要導致世界滅亡的病毒。而為了世界不至於毀滅,我們這些人被世界看上,給了我們各種近乎操縱世界的能力,去當祂的白細胞。
“災就是因為世界誕生而誕生的、世界注定的天敵,自然也是我們這些世界裡生靈的天敵。感到這種惡心了嗎?看到它,我們就會從靈魂裡感到厭惡和作嘔,這就是我們分辨它們的方法。應楠,我們與它為敵,面對如此可憎之物,唯有不死不休。”
說到最後,路維德的聲音好似從遠處傳來那樣,平靜、遙遠、莊重肅穆,既有坦然又暗藏著怒火和恨意,令人分不清虛實。這其中究竟有幾分是他的真實感情呢?
“這種泥一樣的怪物就是災侵蝕世界的表現形式之一——災魔,它們作為生靈的天敵顯形於世,卻擬化成了這樣和獵物相似的形體,是不是很可笑?這只是最低級的災魔,被我們稱作泥級,它們只會把自己全身的災厄集中起來,然後嘭的炸開,汙染和侵蝕碰到的生靈。”
路維德繼續提醒著台應楠:“你得多小心自己,沒有賜福的你還做不到隔絕它們身上災的影響。現在是我在用力量為你做屏障,沒有我的指示,不要跑到我注意不到的地方。”
台應楠明白這是重要的事情,仔細地把每一條記在腦海裡。越是明白眼前形勢的嚴峻,不知怎的,他越是感到一種興奮,心中有某種感情高昂起來,令他簡直要手舞足蹈起來。
“好了,再試試吧,之後可沒有這種打固定靶的機會了。記住這種感覺,以後都得靠自己了。”
路維德再次示意他,台應楠點點頭,專心瞄準下一隻災泥。
不知不覺間,他連呼吸也平靜下來。台應楠屏息凝神,並沒有立即開槍,而是如路維德所說,嘗試在腦海裡抓住那種感覺。
剛才開槍的時候,我在想什麽?路維德說用自己的意志驅動這把槍,給它一個理由?我開槍的理由是……
“別想了,傻小子。面對那種只是存在就令人作嘔的東西,還需要什麽別的理由?你不想看到它,那就開槍殺了它,讓自己清靜一些,難道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
一個聲音突兀地出現在台應楠的腦海裡,帶著滿不在乎的語氣,好像根本不理解他在煩惱什麽一樣。但是台應楠並沒有陷入他的話裡,因為還有另一個嚴肅的聲音一同響起。
“這不是什麽隨便的事,應楠,你要清楚,這把槍是為了讓你幫助他人而送給你的,你應該回應這份期望,是為了成為英雄而開槍的。畢竟,你現在可是在面對拯救世界這種事啊。”
手就這樣頓住了。明明是無關緊要的小事,為什麽卻有著如鯁在喉的感覺?明明兩個理由都很充分,都足夠成為自己開槍的“意志”,為什麽自己下意識的縮回手,不敢去碰其中任何一個呢?台應楠總感到有什麽地方不對,
有什麽在這之間發出惡意的笑。 兩個聲音在腦海裡繼續做他們的“高談闊論”,可搭在扳機上的手指始終無法按下去。
台應楠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意志”在動搖了,自己無法做出決斷,連心情都漸漸焦躁起來——
要不乾脆隨便選一個理由算了?反正只要能用就行。
無所謂了。摒棄雜念,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災泥上,別再去想,只要開槍就行了。就在他手指用力的那個瞬間之前,一隻手按在了他的槍上。
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下來,台應楠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麽用力地繃緊身體,只是放松下來都近乎癱軟。他疑惑地抬頭看向路維德,路維德卻別過頭去,沒有看他。
“放松一點,是我讓你繃太緊了嗎,抱歉。沒關系了應楠,有人來支援了。”
隨著他的目光,台應楠這才注意到天上傳來直升機那樣的響聲。朝天上看去,一個黑點從高速路對面的方向飛來。黑點迅速放大,果真是一架黑色的直升機,外形也有如近未來科技那般顯得超現實。
在強大的重壓下,風捏爆了剩下兩隻災泥。直升機也同時懸停在他們頭頂上方,繩梯放了下來,來的卻是兩個和台應楠相同年紀的少年。
三位少年站在一起,身高也相近,都差不了多少。
來者稍高的那個,一頭利落的黑色短發,映著那冷淡的表情,顯露出銳利而強硬的氣質,讓人覺得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另一個就和台應楠一般高了,卻是充滿柔和色彩的栗色短發,總是含著微笑的面容也讓人覺得放松和親近,但他的眼神卻能看出他並不是個安安分分的家夥。
栗色短發的那個走上來,出示了雙方證件後,點頭對他說道:
“你好,我們是院園長特派過來的預備救援組,我是睦初,他是……呃,秋久。”
超現實直升機放下兩人後便收起繩梯,繼續朝後勤站那邊飛去,不多時,便聽到降落的聲音。
望了一眼後勤站那邊,睦初聳聳肩。
“我們是不是看起來不是很靠譜?前輩,你是叫?”
“我的名字是路加維德·奧利姆·阿卡羅恩,朋友們有的叫我路維德,有的叫我路奧,只要不叫我阿卡羅恩,你隨便叫我什麽都好。”
路維德似乎對這段話有執念一樣,自我介紹的時候總要把這一連串說完,連聽這話的睦初都顯出有些驚愕的樣子,但他很快回過神來。
“好吧,那麽路維德前輩,可能讓你失望了,因為我們來這裡實際上不是來救援你們兩人,我們只是搭個便車,來協助你們完成下個階段的任務的。你們也不用擔心後勤站那邊,有另外的小組負責那邊的救援和回收。”
站在旁邊的秋久遞上來一個手提袋大小的包裹,封口上是一串密密麻麻的字符標識。
“不過我們也攜帶了補給物資,這是院園長特別囑咐給你的。任務信息應該已經由院園長發送到你的終端上了,但想來你也不會多看,那我就直說了。”
秋久的聲音清冷而缺少起伏,配合那雙清澈透亮的眸子,總讓人覺得是在和結了冰的湖泊對話。
他伸出一隻手掌,掌心中驀地跳躍出幾道細小的閃電。這幾道閃電跳出來把台應楠嚇了一跳,秋久只是平靜地看過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我們要繼續前進,步行就好,清理這前面的道路,另一邊也會有其他小組配合我們行動。我們的目的是完全收回這條公路,保證‘虹基’的正常運作,因此我們帶來了相應的禁製,確保不會有災的泄露和殘余。”
路維德伸手,毫不在意地一把抓過在空中亂竄的閃電,感受著手中的禁製,他難得地露出為難的神色,歎了一口氣。
“那個老家夥,假如我是最討人厭的那個,那他一定是最麻煩人的那個。”
重振起精神,他向面前的三位少年點點頭。
“行吧,既然是院園長派來的幫手,那麽總是最適合的。多的就不用我多說了,你們來到這裡之前,應該就已經做好了讓我指揮的準備。你們兩人也不用喊我前輩了,接下來,我們就是一起工作的同事了。”
他露出一個台應楠印象中最常見的笑容,大大咧咧而且沒品。
“希望我們工作順利。”
“那是當然。另外,打算叫你前輩的只有睦初一個人,我根本沒把你當做前輩,我想睦初心裡也是這麽覺得的。”
秋久冷不丁地冒出話來,四人之間本來融洽的氣氛瞬間像卡死的齒輪一樣停了下來,往前走不是,往後走也不是。
不知道為什麽,台應楠看看睦初,看看秋久,再看看路維德,額頭上冒出冷汗來。
人際關系破壞者秋久似乎在額頭上彈出一行字:“秋久不受影響”,他看向嘴角抽搐的睦初,接著用那清冷平靜的聲音問道:“我有說的不對嗎?”
睦初認命似的閉上眼睛,從牙縫裡妥協出兩個字:“沒有。”
路維德的笑容沒有變化一分,片刻,他開口道:
“這有什麽的?真是的,不就是稱呼前輩這種小事嗎,我們執行部可不關心輩分問題哦。哈哈”
嘴上這麽說著,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他嘴角的笑有多麽僵硬。
要是某個熟悉他的人在這裡,一定會不屑一顧地笑話路維德:你看看你,連小輩都看不起你。你那是在乎輩分稱呼嗎,還知道在小輩面前要面子?執行部確實不在乎這個,但是你作為前輩的尊嚴都丟盡啦~
“我知道,但我看這位應該還姑且把你當前輩,所以我好心提醒一下他。”
秋久點點頭,看向台應楠,台應楠也暈乎乎地看向他。
“好了好了,秋久還是工作去吧。路維德,我們就先去查看前面地情況了!”
睦初一臉黑線,受夠了一般推著秋久離開,即使是他也不願再面對路維德和台應楠的目光。
秋久甚至還回頭和台應楠眼神示意,把落井下石這個成語的意思再次教給了台應楠。台應楠也連忙跟上去,不去管後面傳來的無力幽怨。
“哈哈,哈...哈哈原來大夥都是這麽看我的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