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形面具遮住的是我們的臉,無形的面具遮住的是我們的心。
————話劇大師沙朗
那是一個很冷的夜晚,未到下雪的時候,卻無比下雪的季節還要冷。
風是冷的,白色的月光是冷的,染血的刀劍也是冷的。
只有那個人的懷裡是暖和的。
盜賊們突然出現,他們每一個都很厲害,最起碼比村裡的獵戶大叔要厲害。他們人很多,多到比村子裡所有的人加起來都要多。
當那個蒙著面的濃眉盜賊提著冰冷的刀,伸出手抓向我時。他和他的夥伴們出現了。他擊退了盜賊把我抱在懷裡躲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裡。
他笑著對我說不要哭,我很想聽他的,可是我很害怕,又很冷,忍不住哭了起來。
最終黑壓壓的盜賊們把我們圍住了。
他坐了下來,把我放在懷裡,很溫暖,我不再冷了。
他彈起了琴,很好聽,漸漸的我不再害怕了,也不再哭了。
漸漸的我睡著了,我迷迷糊糊的看到他的兩個同伴,一個象是在盜賊的包圍中跳舞,另一個象是在寫字,同時說著一些奇怪的話。後來我才知道那些奇怪的話叫“詩”。
當我醒來,我已經在一個又大又美麗的地方。那裡的房子是美麗的,那裡的床是美麗的,但是沒有他的懷裡舒服。
這裡所有人都叫我聖女,可是不如那琴聲好聽。
這裡很多人見到我都要行禮,可是不如那人的同伴的舞好看。
這裡每天都有人都在唱著聖詞,但不如那首詩更吸引人。
我在無數個夜裡,夢到自己在那個人的懷裡聽著琴,和著詩,看著舞。當我醒來時,腦海中總回響著他說的話。
“不要怕,有我在。以後一定要做個好人啊。”
我想要聽他的話,去做個好人,去幫助別人。可是這裡的人卻都要我高傲的面對每一個向我示好的人,他們不讓我隨意就向別人露出笑容,他們教我怎麽變得強大,教我怎麽去懲罰別人,他們教我在幫助別人之前要先接受他們的跪拜。
慢慢的,我幾乎要將他給忘掉了。
直到有一天,我的老師告訴我是他把我救了。當時我睡在那個他的懷裡,他和他的夥伴們的身上都插滿了刀劍,而我沒有受到一點兒的傷,甚至都沒有染上一點兒血跡。
那時已經長大了的我,回想起那晚的事。
原來,如果不是我的哭鬧,那些盜賊根本發現不了我們,如果不是為了保護我,他和他的夥伴們根本不會死。他們在保護我,而我卻將他們帶向死亡。
而我卻將他的話給忘了,於是我在離開教堂的時候就盡可能的去幫助別人,不求回報,不求跪拜的幫助別人。我很快樂,我知道他是對的。
可是,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竟因為我的錯誤決定死了那麽多的人,那些都是我的朋友的人。
“對不起,我的朋友們。”
“對不起,我的恩人們。”
“對不起,我辜負了你們。”
生命聖女摸著牆慢慢的走著,她頭痛欲裂,她的心欲碎。瞳術原罪本就是將人心中的悔恨和自責放大數倍。生命聖女幾乎每一天都在懺悔,這瞳術對她的打擊無疑是巨大的。
在痛苦之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夜晚,又聽到了他的那句話。
“不要怕,有我在。以後一定要做個好人啊。”
這句話讓生命聖女清醒,
同時使她斬神的信念更加的堅定。正在她蹣跚著前行的時候,她看到前方有一個人,一個小半個身子都燒焦了的人,他的手中提著一把巨大的錘子。 “蠻山泰,是你嗎?”
“聖女!”那人回應道。可他的聲音陰沉異常,有如亡魂。那正是半泰坦蠻山泰。
原來言念放的那場火,不但燒掉了那些藤條,同時將蠻山泰的斷臂的傷口燒焦,雖然身體嚴重燒傷,但對本就是死過一次的蠻山泰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原來,只是憑著執念在行動嗎?好吧,我們一起去摧毀我們的執念吧。”生命聖女心中悲傷。
“嘿,老蠻!”生命聖女一改悲傷,強行的露出了小女生的神態,那是真實的她。
蠻山泰沒有答話,雖然那是他最喜歡的稱呼。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哦,我有丈夫了。”
蠻山泰依然沉默。
“以前的你聽到這個,一定會嘲笑我的。我卻總是裝作生氣,板著臉訓斥你。但你真的給了我很多的樂趣,有你們陪伴,我很開心。謝謝你。”
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一正常一殘缺,一死亡一活著。
兩個人向著最深處走去。
言念命令第七光明進入大陣,他自己也跟在其身後,他的目的就是在第七光明施放精神崩解的時候,從中觀察元氣是如何流轉的。如果真的很厲害,學會了也是一個在絕境中保命的殺招。
果然在兩人剛進入大陣時,一隻巨大的、醜陋的、惡心的怪物就出現了。它的個頭有一個房子那麽大,身體上釘著三枚正常刀劍大小的釘子,似乎有一個還隻釘進了一半。釘的位置根本無法描述,因為無法準確的形容那些被釘的位置。
那根本就是一個肉球,一個由無數的人體組成的肉球,七八個沒有生氣的怪異頭顱和十幾條手臂無規則的分布在那個肉球之上。
“又是你,這次還帶了幫手!”那個肉球說道,它沒有嘴,似乎是用靈魂在發出聲音,那聲音在整個洞穴中回蕩。
“你是逃不掉的,乖乖的成為我的一部分吧。我需要一個沒有被克萊爾之力汙染的太厲害的肉身。咦,你的情況不太對,你被控制了。”
此時言念已經指揮著第七光明施放了精神崩解。
一道黑色的射線從第七光明的眼睛中射出,同時他的身體也隨之分解,那一條條蛆蟲一樣的肉刺迅速的脫落,不僅是血肉,也包括內髒。片刻之後,第七光明的半個身子完全成了骨架。這種狀態已是無法存活,第七光明連臨終前的喊叫都沒發出就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言念看了這情形,心裡也是發毛,決定這一招到死都不會用。
雖然那肉球發現的並不晚,可是他的身體太龐大了,而且行動又不方便,直接被命中。
“啊!”
怪物痛苦的嘶吼著,那巨大的肉球身體在一番掙扎之後便癱軟在地,如同一癱爛泥。接著一具具骨架顯露了出來,其中一副棺材,那三枚釘子正是釘在棺材上。
吼叫還在繼續著,而那聲音就是從那個棺材裡面發出來的。
言念可不想此時去看那棺材裡面有什麽,既然是第七光明在算計他,那麽生命聖女的話可信度相應的就很高了,這很有可能是一個類似於神明的存在,如果能一發精神崩解就解決的話,第七光明也不會被困在這裡。逃命要緊,而且是馬上就逃。
言念以最快的速度跑向了那隻眼睛標記的地方,果然那裡有一個能容一人進入的洞,洞口被一些植物給封鎖了,言念抽出腰間的劍瞬間就給清理了乾淨。
“原來,你們的目的竟是那個洞。”怪物帶著略微虛弱的語氣說道。看來剛才那一記精神崩解的確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接著,那怪物竟哈哈笑了起來,似乎是在嘲笑這些凡人的無知。
“你們花了這麽大的代價和心思,原來就是為了這個洞?你們難道以為那是出口嗎?真是太可笑了,凡人是多麽的無知又有趣啊,付出幾乎是全部生命的代價到頭來終將發現所求的不過是條死路。”
言念可不管那怪物的話是真是假,鑽入洞中就一個勁的向裡爬,裡面有些濕滑,有青苔的味道,但對言念來說影響不大。大約用了五分鍾左右,言念走到了盡頭,前面果然是死路。
泥土將這裡給封住,泥土中還有植物的根須,這說明有植物扎根在這小洞中。言念也想去扒開泥土向外挖,這有些不太現實,一是你根本不知道有多深,二是還極有可能先把自己給封在裡面活活的癟死。
這時言念想起生命聖女說過,控制蠻山泰的那些更加詭異的藤條不是她控制的,這就說明很有可能是下面那怪物的手段,如果真是這樣,派幾隻進來那就能將他甕中捉鱉了,要殺還是要抓只是看人家的心情了。
想到這裡,言念就趕緊往回撤,怎麽說面對那怪物還有可能逃出大陣,再做計劃,而在這裡面只有死路一條。同時他也祈禱著這怪物千萬別來抄他的後路。
等言念再次回到大洞窟之中,發現那怪物已經再次變成了大肉球,它沒有在意言念,而是與一個人對峙著。那個人正是生命聖女。
“哈,我的仆人,你來了。怎麽了,是來向主人訴求寬恕的嗎?那麽就要獻上祭品,如此我才可以寬恕你曾經對主人出手的罪。”
生命聖女一臉的決然。
“怪物,你別妄想了,你根本就不是神明,我也不是你的仆人。”
“神明!哈哈哈,我從沒說過我是神明,而且我才不會自降身份去偽裝成那種虛妄或是無腦的東西。你可以稱我為仙人,是可以奴役神明的存在。做我的仆人沒有什麽不好。”
生命聖女怒道:“住口,休要詆毀神明,神明是神聖的,而你毫無神聖可言。”
“神聖,呵呵,正如我所言,他們都是虛幻的。是別人用來奴仆你們的一個幌子。所謂神明的意志,不過是那些人的意志罷了。讓曾立於世界頂端的我,掌管極東天域的東極聖君告訴你,真正的神明的意志,簡單至極,純粹至極,簡單純粹到就像沒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