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論理道德，一切是非對錯，在絕對的武力下都不值一提。這個世上沒有什麽正義必勝，而是勝者都是正義的。

　　————《書院末路》

　　雙月帝國的最南端，有一片山脈將大陸與海隔開，山脈在中段的位置有一條支脈向東延伸，正好與荒城的城牆相接，將雙月帝國與沙漠分隔開來。

　　這片山脈並不算高，單以高度來說的話，騎馬都可以攀登。許多人敢進入山脈探險，可沒有人敢越過山脈，因為山脈的頂峰有一片樹林，延綿整條山脈。樹林中的樹，清一色的潔白無睱，美麗非常。那正是白樹教所信奉的白樹，又稱光明之子。

　　白樹在世界上多處可見，將世界分成數個國度，也許這真是神的奇跡，沒有哪個國家敢於越過白樹的界線，重明家的瘋子們除外。世人將之稱為白樹的奇跡，而雙月南部的那片山脈也被稱為奇跡山脈。

　　白樹是聖潔的，這種聖潔也是絕對的，只有絕對聖潔之人才能通過白樹組成的天然屏障。可生而為人，就是聖潔與汙穢的結合體，沒有人是絕對的聖潔就如同沒有人是絕對的汙穢，就算是白樹教的聖子與聖女也不可能在白樹的聖光下不發生改變，要麽變得更加的聖潔，要麽變得更加的邪惡。在那聖光下，無論是人還是獸，心中的汙穢會被逼出，被放大，逐漸變成怪物。

　　有許多人妄想翻越奇跡山脈，無一例外他們要麽死在那些變得更加瘋狂的野獸之口，要麽變成了更可怕的野獸。而這些無論是人還獸變成的怪物，從外觀上已無法分辨，他們擁有著非凡的力量，這使這些怪物也成獵人們狩獵的對象，無論哪一個勢力都想從這些怪物身上得到更加強大的力量，縱然是數萬年的時光，也沒有讓人類的這種貪婪減輕。

　　荒城轄下八鎮中，最接近永恆山脈的還是安鄉鎮，鎮子裡大量的獵人中就有不少是想進入永恆山脈深處去狩獵那些強大的怪物。

　　可能是受到了聖潔白樹的祝福，永恆山脈中物產豐富，哪怕是在外圍也有大量的優質木材，還有不少稀有的藥草。安鄉村的村民大多以此為生。

　　言念跟隨著進入山脈的人們的腳步，隻步行了十幾分種就進入永恆山脈。山脈中的那種綠色和樹邊的一些菌類，讓言念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這很像那荒村中的老嫗讓他們去的山脈，也許這本就是同一山脈。

　　言念在山脈外圍尋了一處僻靜地，先是布下了一個警戒用的天之陣，然後便開始了自己的修煉。

　　言念取出東方明素交給他的那半截筆杆，一位書院老詩客的遺物。從那筆杆中，他可感覺到那位前輩的殘留意識，他希望從中感悟到山之陣的精髓。

　　書院詩客最擅長陣法，而他們的陣法是以八種陣法為基礎，這八種法陣中，言念掌握了兩種。天之陣范圍最廣，感知最靈敏，是用於警戒的法陣，澤之陣，是減速之陣，也是言念學會的第一個法陣。可他所要感悟的山之陣，則是一種能增加自身穩固性的法陣。

　　一連兩天過去了，言念沒有太多的進展，有些鬱悶之時，他想起了老龜苞易。於是他便默念起了苞易的名字。

　　“主子，老龜在此。不知有何貴乾。”老龜苞易隨叫隨到。

　　“我現在在感悟一種陣法，沒有頭緒，你能幫我嗎?”

　　“自然，自然。研究各種功法是老龜的專長。你且道來與我聽聽。”

　　於是言念便將山之陣的精要說給老龜苞易聽。

這一次苞易沒讓言念多等，只是幾秒種後就給了言念建議。　　“陣法，你可以理解成一種演化延伸的武技。武技是以人的呼吸來啟動和維持，以動作和呼吸節點做為核心。而陣法分為三種，一種有人來主持，可稱為人陣。別兩種沒有人來主持，可稱為天地之陣。這三種陣法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啟動的方式和能量形式。人陣以人的行為來啟動和維持，靠的是人本身的力量或引導來的天地之力。這種陣法更容易，更靈活。地陣是以大地的引力與磁場來啟動和維持，天陣是以天時變化來啟動和維持。這兩種與人陣相比最大的優勢在於就是不需要人力來維持。你如果細細的體悟就會發現陣圖不過就是人體內呼吸節點的演變而已。你剛才所提到的陣法不過基礎的陣法而已，相對簡單。其最大的難點在於，怎麽讓陣法呼應大地之力和天時變化，不如我先教以怎麽以人為陣，這樣就更容易理解陣法的精髓，從而更容易感悟天地之陣的構成。不過，有一點你要記住，天地人三種陣法，沒有高低之分。”

　　言念沒想到這老龜這麽厲害，於是也把一一劍式拿來向老龜討教。結果老龜也是沒用上幾分鍾就將這劍式剖析的清清楚楚。

　　不知不覺三天過去了，在老龜的指導下，言念已可以以自己為陣樞來布下山之陣，而如何以天地之力來啟動山之陣，這還要老龜系統的傳授天時、大地之力的基礎知識。老龜還給起了一個很貼切的名字，風水與看山。

　　又過了三天，言念已經能布下山之陣了，而且連帶著天之陣與澤這陣都增進了不少。他經過自己的感悟，發現以人為陣更加的方便，就像是帶著一個可以活動的陣法，不過有點麻煩的就是需要一隻手一直結成一個手勢，老龜將其稱為法印，說白了，就是以手勢來模擬一部分陣圖。

　　既然達成了東方明素的要求，言念本想下山，可是一想回去又是沒事可乾，總不能在鎮子裡修煉吧，萬一傷了人也是一件麻煩事。不如就呆在山裡繼續修煉那一一劍式。

　　在老龜的指導下，言念要先每天砍斷一百棵樹。這可比阮鶯指導的那些空架子要難的多。其實這要煉的就是力量與對武器的精準掌控，劍刃必須要與使力的方向持平。

　　對於精準的掌控兵器，這對言念來說根本不是難事，只要他的腦子裡想到，他的身體就能準確做出那種動作。有一天，東方明素當著言念的面表演了一個指尖轉筆的絕活，這可把言念給眼氣的不行，好求歹求之下，東方明素才將動作分解給他看，揚言練上個個把月才能小有成就，結果言念當天就轉出了他的水平。那一頓臉打的是東方明素低迷了好幾天。

　　第一天，言念才砍了三十來棵樹，老龜也沒有強逼他，讓他先欠著七十棵，一個月內必須還。可三天過去了，言念都快欠到兩百棵了。

　　言念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感覺自己應該是有什麽要點沒有把握到。而老龜則是留下一句，“要好好去感悟萬物的力量”便好長時間沒了動靜。

　　言念索性先放下了大劍，閉眼去感悟這世間的萬物。刹那間，他感受到了周邊萬物的變化，小草頂開石子，螞蟻拖動食物，還有風吹過樹林，河水急速流淌。漸漸的言念感覺到更深層次的一些東西。風吹樹搖時，樹乾那細微的斷裂，河水流過石頭時，研磨著那石的棱角。

　　“如果風再大一些就能將樹乾折斷，如果水再急一些，說不定能將石都切開。可風要怎麽大，水要怎麽急呢?”

　　這時，言念又想了東方明素曾說的一句話。“人力終有窮時，天地之力無窮盡。”

　　“對了，這三天來我幾乎是一直在用自己的蠻力砍樹，這與那些伐樹的村民一樣。人的力量終是有極限的。難怪力量系的進階叫破極，這就是突破極限的意思，要突破極限要必須要引用天地間的能量，而引用天地能量的方法就是以意念來溝通以呼吸來獲取。”

　　言念的意識衝向天空，又從天空俯衝而下，掠過山川大河，拂過花草樹木。忽然他感覺到了花草樹木散發出來臣服之意，感覺到了它們從陽光中從大地中攝取力量。他感覺自己化成了一棵大樹，一棵直達天際看不頭的大樹，樹是青色的，樹皮是魚鱗狀的。他甚至覺得自己所化的那棵樹竟能隨意的晃動，世間所有的生命， 無論花草樹木，乃至人獸蟲魚都顯得微不足道，那是一種上位者的絕對凝視，就如同人在凝視一隻蟲子，只有那沉寂的大地和歡騰的大河象是在和他打招呼，就像是老友一般。

　　“世間的光和熱，世間的風與雷，世間的萬物生靈，請化為我的力量吧！”

　　言念在心中呼喚著，他感覺那天地間純正的元力正在湧入他的身體，他感覺這些元力撕裂著他的肌肉，碾碎他的骨骼，無比的痛苦和升華的快感充斥著他的大腦，他甚至有些興奮，接受痛苦，洋溢快感，然後以全部的意識發出一個命令。

　　“重組！”

　　瞬間，在言念的意識裡，他的肌肉和骨骼再次重組，那重組的肌肉更加的有力，重組的骨骼更加的堅韌。現在的他只要一個呼吸就能感覺到天地元力就像燃料一般進入他的肌肉中。

　　言念瞬間睜開眼，一個深呼吸，仿佛令整個空間都為之凝滯。

　　“老龜，過了多久了?”

　　“又是三天，如今主子你欠下四百八十三棵樹了。”老龜苞易終於回話了。

　　“那麽今天就直接破一千大關。”

　　言念話音一落，手執大劍，一個呼吸引元力注入到劍身之中。隨即倒執大劍猛得向前擲去。

　　大劍旋轉飛出，如同巨大風車，所過之處，一人合抱的大樹應聲而斷。當大劍落地時，近百棵大樹正在倒下，言念從倒下的大樹的空隙中穿插而過，在他經過大劍時，用腳順勢一挑，大劍彈起落入他的手中。

　　巨大轟鳴聲在奇跡山脈外轉傳蕩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