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晃悠悠的私人飛機落了地，限量款的大勞已經等在了跑道上。

　迷迷糊糊的方圓上了車，窗外是小雨淅淅。

　翹著二郎腿，看看腳上的手工定製皮鞋和海綿寶寶咧嘴呲牙的襪筒…

　方圓不記得這鞋是啥時候買的了，更不記得自己為啥會穿這個款式的襪子。

　車子太好，所以太穩，以至於感受不到速度，像坐在沙發上。

　然後，左右兩邊被飛快衝來的兩輛車撞上，方圓很奇怪，誰要殺自己?

　突然雨停，陽光燦爛。

　草坪上，方圓看到陳婉走了過來。

　清瘦的臉上趴著一道毛毛蟲似的傷疤，兩鬢斑白，雙眼無神。

　他很詫異，這不應該是陳小婉的樣子。

　“你怎麽了?”

　他心疼地伸出手，想要去摸她的臉，可陳婉卻面帶恨意和驚慌，連忙後退。

　“方圓，你答應過不會丟下我們不管的。呵，上蒼有眼，現在這一切都是你的報應！”

　方圓聽不懂，低頭看了看，自己竟然坐在輪椅上，大腿上蓋著碎花絨毯。

　癱瘓了?！

　毯子一掀，尼瑪！

　膝蓋以下，不，膝蓋都沒了，不是癱瘓，是截肢！

　“我……這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了?”

　陳婉對他冷笑:“瞧，這個時候你還是要逃避，還是要裝傻，你才是自己嘴裡的那隻鴕鳥！

　害死了李理、害死了木子、害得我沒了孩子！

　方圓，你有沒有數過自己這些年害死了多少愛你的人?！

　你去spa！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

　方圓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緊緊抱著，吼道:“你說清楚！我害誰了?！李理怎麽了?李木子怎麽了?你又怎麽了?什麽時候我們有孩子了?！”

　陳婉滿臉憤恨，淚流不止，不住哽咽。

　“你說過會想辦法救李理的，為什麽事到關頭又束手無策?

　李理和木子都被凌家害死了……

　方圓，除了說大話，你還會做什麽?

　騙得我們都相信你，最後你為了錢誰都不在乎，可憐我的女兒……”

　凌家?

　“凌家不是早都嗝屁了麽?李理被李響救了啊，對了李響呢?”

　陳婉恨恨抬頭，右臉的傷疤因為充血變得紫紅，她咬牙說:“如果不是你見色起意攪了李響的婚禮，她會淪落到國外麽?會被折磨死嗎?！方圓，你徹頭徹尾就是個混蛋！”

　李響也死了?

　“沈凝飛呢?”

　陳婉冷冷道:“你最愛的姑娘十年前就嫁人了，她寧願嫁個豬頭都不嫁你！！

　方圓，你自覺多情，到頭來也只是個孤家寡人！我恨你，所有人都恨你！”

　撲哧！小刀鋒利，捅進心臟。

　方圓怔怔說不出話。

　陳婉對他說:“下輩子，我不要再遇見你！”

　李理的聲音不知從哪傳來:壞小子，再見。

　李響對他說:大色鬼，你這次真的害死我了。

　沈凝飛對他說: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劉小蘇對他說:壞家夥，等了你半生，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呀?

　秦婉瑜對他說:西雅圖的雨很乾淨，二十年，我再沒吃過魚。

　白無常對許仙說:人家現在要上天當神仙去了，你只能下地府！

　許仙喃喃自語:我永遠也看不到娘子了。

　白無常說:誰你也看不到了，死了死了，一了百了，你現在是鬼！

　觀音大士對白素貞說:我念你義行可憫，那許仙又是無辜，所以剛才在南天門上向南極仙老壽星當面求取一枝回生仙草，你快去吧。

　插曲《前世今生》唱道:

　莫非前世那一眼、隻為今生見一面

　啊……啊……

　匆匆美夢奈何天、愛到深處了無怨

　啊……啊……

　千山阻隔萬裡遠、來世再續今生緣

　啊……啊……

　寧願相守在人間、不願飛作天上仙

　方圓在沙發上睜開眼睛，屏幕裡的白娘子正手握靈芝橫在天上往家趕。

　怔了半晌，戴耳機睡覺就是容易做夢。

　他嘀咕著:什麽幾把玩意。

　摘下耳麥，按了暫停，世界終於清淨了。

　看看時間，凌晨四點，包廂外隱約能聽到劈啪敲鍵盤的聲音。

　身後，夏初像個蝦子一樣躬著身子，酣睡正甜。

　甩甩頭清醒一下，他想起來兩點半的時候夏初困的不行說要睡會兒，自己為了避嫌，還問她用不用開著門來著。

　許是嫌被子不乾淨，大校花隻用自己的外套蓋著上身，一條褲腿兒滑到膝蓋處，露出又直又白的光潔小腿，兩隻穿著白襪的秀氣小腳蜷著搭在一起，顯然是有些冷。

　寢室要五點才開門，方圓調整了一下姿勢，倚著靠背和牆壁，又悠悠睡了過去。

　……

　夏初睜開眼的時候，方圓流著哈喇子還在睡。

　她看看蓋住自己腿腳的夾克，不由失笑。

　起身穿上鞋子，夏初把方圓拍醒。

　“我要回學校了，你走麽?”

　“襖…”

　睡眼惺忪，方圓抹抹嘴角，抻了個懶腰，時間六點半，他說:“走吧。”

　包宿熬夜之後的精神頭肯定是要差一些的，像所有剛剛共度一夜春宵的情侶一樣，方圓和夏初也走在旅店林立的美食街上，只是沒有牽手摟腰，中間隔著一人的距離。

　在其他小情侶看來，這兩口子八成昨夜不和諧。

　“你吃早飯麽?”夏初問。

　“不吃了，回去補覺。你吃?”

　“寢室有麥片。”夏初也搖頭。

　他們倆都不是在乎別人眼光的人，所以一起進了校門，一起走到寢室樓下，然後分道……

　分道揚鑣前，夏初問:“下午睡醒找我拿鑰匙?”

　方圓說:“行。”

　輕手輕腳摸上自己的床，方圓在此起彼伏很有節奏的呼嚕聲裡回憶著凌晨的夢境。

　記得十幾年後，馬斯克公開說人類生活在真實世界的幾率不超過十億分之一。

　如果一切都是程序編輯好的，那重生就是讀檔時搞錯時間線了?做夢是和其他服務器的自己混碼了?

　切，無聊。

　陳婉說的鴕鳥，唔……方圓記得自己的確和她說過，鴕鳥是一種神奇的動物，它生活在沙漠地帶，每天都小心翼翼地伸長脖子去看外面的世界，發現敵情的時候，它會蜷成一團，把頭埋在沙裡，選擇視而不見。

　鴕鳥人格是逃避危險、漠視困難，選擇等死而不是衝破阻礙，那次……

　方圓回憶了一下，應該是某一回床上運動之後和陳小婉嘮嗑時說的。 www.uukanshu.net

　前世的方圓的確在某些時候像鴕鳥，貪婪又懦弱，泯然眾人。

　但這輩子他不會了，這輩子他要做條蛇！

　哦，當然不是行走的丁丁的意思，而是和芸芸眾生相互成就。

　靈長類基因組中，只有人類的視覺最好，這是因為進化過程中，猿猴在樹上要提防蛇類。

　而現在蛇之所以能霸佔全部生態位，也是因為古人類見啥吃啥，好多蛇就演化出豎起脖子噴毒藥的本事。

　為了陳小婉和每個大寶貝兒，方圓不會再把腦袋埋進沙子裡。

　向東的呼嚕最響，陳逸磨牙，許悠翻身打把勢，楊一帆放屁，顧離打嗝。

　把qq簽名改成:又想，又愛，至死不渝。

　複製粘貼，又發了幾個短信。

　交響樂似的515寢裡，方圓蒙著腦袋又睡著了。

　再餓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短信的回復是:“傻”“嗯”“哦”“?”“滾”……

　給夏初去了電話，約好在大學生活動中心簽合同取鑰匙。

　洗漱一番、換了衣服的方圓精神抖擻。

　把兩把鑰匙交給方圓，夏初說:“周末有時間麽?請你吃個飯?”

　方圓故意打趣說:“不怕法拉利撞死我了?”

　“想請教你項目的事。”

　“周六籃球賽，晚上要去吃心上人的豆腐。周日吧，怎樣?”

　夏初眯眼微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