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飛跟陸曦父母說她來陪護,讓他們去酒店休息。
陸曦跟爸爸說:“飛飛是我最好的朋友。”
睡前,沈凝飛對陸曦說了聲:謝謝。
陸曦握著她的手,甜甜道:“好朋友不用說謝謝的。
爸爸從小就告訴我說:這個世上總有人會提著燈在昏暗的角落找到你,坐到你身邊,也許是朋友,也許是愛人。所以,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瞧,你現在不就坐在我身邊麽。方圓也是,他也提著燈找到你了。”
……
握著手機,方圓迷茫了。
當初一句玩笑封了妹紙做僚機而已,他完全想不到陸曦竟然能自覺地把僚機做到這種份上。
簡直了,簡直就是紅娘下凡、皮卡…丘比特轉世。
可為什麽呢?
腦殘粉?私生飯或是無腦磕cp?
想想自己前世粉穎寶、粉孟姐的時候也沒這樣啊。
如果不是為了陪沈凝飛一起做火車,陸曦就不會拒絕家裡開車來接。
想到那姑娘正躺在病床上吊著腳丫子,方圓心裡生出一絲絲愧疚。
給鄒安打了電話,他準備十月三號回濱海。
唔,聽說老八豬蹄口碑有所下跌,不然搞兩個豬蹄子給僚機加加油也是好的。
2007年的國慶到了,方圓不記得上輩子這天是怎麽過的,但今天,他多了個身份。
作為徐梓涵的假爸爸,他出席東山小學的秋季運動會。
同時需要登場參加父母接力賽和父母兩人三足競速賽,唯一和小朋友互動的跳皮筋比賽由李響參加。
對此,方圓特意打電話問了李響:“你跳皮筋有我厲害?”
李響說:“不知道,但都是媽媽報名,你想和女人一起跳?”
東山小學很難進的,雖然不是一年幾萬的私立學校,但孩子家裡大多都是機關幹部,一般需要提前兩年預定。
方圓費了好頓口舌才托當時還是吳副局的老吳幫忙要到了名額。
一年學費1600,師資力量很不錯。
徐梓涵在一年六班,拒她自己說是已經被兩個處級一個局級幹部家預定成了兒媳婦。
方圓握著方向盤冷哼一聲:“我姑娘不嫁當官的家庭,危險。”
徐梓涵在副駕搖著小腿兒,咯咯笑道:“嗯,不嫁。”
按照李響的習慣,方圓特意換上一身黑色運動服,把自己打扮成了陽光奶爸。
結果停好車等了二十多分鍾,才看到還是那身oL裝的李響從出租車裡下來。
“你怎麽了?”
看著李響一臉疲憊,像剛被摧殘過一樣,方圓問:“不是開完會回家了嗎?”
李響搖搖頭,問他:“車鑰匙給我,我帶運動服了。”
遞出鑰匙,方圓覺得有必要按個行車記錄儀放車裡。
等了幾分鍾,變身成李老師的李響邊扎頭髮邊走了過來。
看見方圓發呆,李響說:“留長了。”
徐梓涵仰著腦袋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指著前邊說:“別人爸爸媽媽都一邊一個領著小朋友。”
從做飯、從囑咐扎預防針、吃蘋果,到現在徐梓涵一左一右拉著兩人的手蕩秋千,方圓覺得李響太像一個真媽媽了。
這種場合,家長純是工具人,老師怎麽安排怎麽是。
小學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方圓看到徐梓涵班級的小男生壯著膽子難掩羞澀地過來和她沒話找話打招呼,還是回憶了一下自己當時是不是也這個德行。
沒幾個人關注小朋友,爸爸們互相寒暄,主婦們在家長裡短以及互相炫耀,說來說去都是男人的單位,男人的工資等等。
有人問方圓多大?
方圓說:“29了。”
“看不出來,孩子她媽多大?”
方圓想說至少35…
“26。”
惹來一片“嘖嘖嘖嘖”,嘖得酸了吧唧。
方圓討厭爸爸們看自己“媳婦”的眼神,更受不了體制裡的聊天內容。
站回李響身邊宣示主權,男俊女俏,女兒還可愛得一批,這一家三口變成了風景。
徐梓涵要上廁所,李響就把她抱起來走進教學樓裡。
方圓望著李響的背影,有點兒向往…向往自己有孩子之後的生活。
想了想,沈凝飛……還小,陳小婉呢還是李理呢……嘿嘿嘿。
一年六班的班主任是個小個子男生,看起來年紀也不大,應該是剛畢業沒多久。
他走到方圓身邊問:“您是徐梓涵爸爸?”
方圓笑呵呵地伸出手:“劉老師?您好您好。”
握了一下手,劉老師說:“孩子媽媽我見過,您是第一次見。”
“我總出差,孩子她媽也忙,平時還得托老師您多多照看梓涵。”
劉老師抬抬眼鏡,那股好為人師的架勢就出來了,聞言點了點頭。
“小學的課程很多家長都不以為然,其實不是,小學很關鍵,是孩子打基礎豎立初步人生觀的時候。”
方圓配合著說:“是是是。沒錯。”
劉老師繼續說:“所以,你們當家長的再忙也不能掉以輕心。”
“那不能,怎麽會?”
劉老師說:“就拿徐梓涵同學來說,就很典型,思維方式明顯和別的孩子不一樣,這很能說明問題,如果不盡早改過來,對未來的影響是很大的。”
方圓繼續假笑:“我沒聽明白,孩子媽媽也和我說都挺好,怎就思維方式不一樣了呢?”
“上周的測驗卷子孩子媽媽給你看了嗎?一道簡簡單單的挑錯題,全班就徐梓涵一個人答錯了,而且錯的離譜,這和從小養成的邏輯密不可分。”
“少時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學校的作業少了,你們家長再以工作忙為借口不去管,孩子怎麽辦?
尤其是女孩子,誤入歧途怎麽辦?到悔之晚矣的時候,責任誰擔?純是胡鬧。”
劉老師叭叭說個不停,周遭幾個離得近的家長也站過來聽下巴磕。
有個孩子母親說:“哦呦,我知道那個題,俺家孩子回去說了,你家姑娘的確錯了。”
有開口的,就有配合的:“啊,是。小姑娘挺招人稀罕,就是學習得抓緊跟上。”
劉老師有了捧場的,年輕的自信心爆發,繼續開始說教,完全沒有察覺到剛剛一副唯唯諾諾的方圓漸漸豎起了腰板。
打斷自怨自艾的劉老師,方圓說:“我昨天剛回家,卷子什麽的還沒看到。
我倒是想知道我女兒究竟是做錯了一個什麽題,讓您上綱上線到這種程度?”
劉老師終於聽出這個瞅著挺面善的家長口氣有些不大對勁,又扶了下眼鏡。
“等回家您管孩子媽媽要一下卷子看看吧。之前我跟她說過了,孩子媽媽說回去好好教育。”
方圓一轉頭,才發現李響拉著徐梓涵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站在人群邊緣二臉委屈。
方圓招招手,徐梓涵委屈巴巴地走過來,低著頭不說話。
一向歡脫的小丫頭明顯不高興。
李響的眼神方圓看懂了,得罪誰別得罪老師,吃虧的還是小孩兒。
“不許噘嘴,爸爸怎告訴你的?要快快樂樂的長大,這最重要。”
方圓一手摸了摸徐梓涵的小腦瓜一手拉過李響:“啥卷子?”
李響說:“在我包裡。”
“我瞅瞅,我語文好,輕松駕馭小學題目,這你是知道的。”
李響從包裡掏出一張疊起來的卷紙,展開後指著最後一道挑錯題給方圓看。
找不同類,並圈起來。(10分)
“因為丟了這10分,梓涵沒考雙百,那天少吃一碗飯。”李響回憶說。
方圓眼角抖抖,少吃一碗飯?那可太嚴重了。
題目一共兩道,第一題四個詞組是:轎車、消防車、火車和救護車。
徐梓涵在“轎車”上畫了個圈圈。
第二題是:雞、鴨、鵝和魚。
徐梓涵在“雞”上畫了個圈圈。
旁邊是一個大大的紅紅的叉叉。
方圓蹲下身子,捏了捏徐梓涵的臉蛋兒。
“爸爸覺得你這道題做的沒錯,你有沒有跟劉老師講過這麽選的原因?”
徐梓涵搖搖頭,撇著嘴說:“沒人問過我原因。”
“媽媽也沒問?”
徐梓涵瞅瞅李響,又搖搖頭。
方圓站起來,伸出手,在李響凶狠的眼神下……也掐了掐她的臉。
李響沒躲,生生忍了。
方圓拍拍徐梓涵說:“現在跟老師說為什麽這麽選。”
再生猛的頑童也怕老師,徐梓涵瞧瞧嚴師,怯怯道:“這道題是選不同類,我覺得轎車可以家裡買,其他的自己家買不了;第二題是……其他的小動物都會游泳,只有小雞不會,我在姥姥家農村的院子看到過,我不明白哪裡錯了。”
沒人說話,劉老師也覺得丟面子。
方圓說:“劉老師,我覺得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是最有想象力的,更談不上邏輯和思維有什麽錯誤。
難道應試教育的根本主張是滅絕天性和創造力?
減負的目的是為了豐富孩子們的素質教育,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可不是一句口號喲。”
抱起徐梓涵,方圓又說:“當然,我還是覺得第一道小題是不對的。
乖女兒,爸爸告訴你,消防車和救護車也是可以買的,等回頭爸爸買幾輛捐給消防隊和醫院去,到時候你就知道這道題應該選“火車”,因為只有火車……沒備胎。”
李響說:“你想啥時候買?我帶梓涵去捐。”
沒人再圍在這裡聽這兩口子吹牛逼。
不大一會兒,運動會就開始了。
……
二年級以上的學生沒有家長項目。
至於一年級,與其說是運動會,其實更像是一場表演。
先是孩子們登台唱跳,跳簡單的小舞蹈,唱合唱。
好幾個班表演的都是《種太陽》。
比賽項目也是一年級的先來。
徐梓涵報名了50米短跑,小丫頭雖然個子沒別的女生高,但跑得賊快。
一雙腿緊倒騰,過了半程就領先了第二名三四米。
方圓瞥了瞥李響,說:“女兒隨你。”
李響半晌沒吭聲,最後竟然出乎意料地配合方圓說了句:“學習能隨你就好了。”
這下,換做方圓呆住了。
撇鉛球,接力賽……
接力賽好玩,方圓說:“就喜歡看女孩子跑接力,你看你看,你們女生都是這麽左右搖著手跑,離得近點的話保準掄倒幾個。”
李響翻翻白眼:“我不這麽跑步。”
幾個項目下來,開始家長們上場了。
第一個家長項目是媽媽們和女兒一起跳皮筋。
李響不怯場,四組家庭一起跳,就她最吸睛奪目。
跳得好壞先不提,人好不好看也擺在那。
但別人跳的像模像樣,就李響像在和皮筋打架。
徐梓涵跟不上自己也跟不上李響……“母女倆”追著皮筋踩。
方圓想樂,但不敢,只能硬著頭皮鼓掌叫好。
第二項是接力。
父母各跑50米,李響把棒遞給方圓的時候,其余幾個媽媽剛剛膠著地撐過三十米,方圓自己一個人跑完了後半段。
回頭望去,李響仰著下巴十分傲嬌。
第三項,兩人三足。
方圓和李響互相攬著腰……
跑兩步,方圓就明面鼓勵,暗地揩油,摸得李響心煩意亂,根本發揮不出實力。
快到終點時,噗通一聲,倆人一起跪倒在地。
李響瞪他一眼:“幹嘛不好好比賽?”
方圓說:“給別人點機會。”
色授魂與,方圓摟起李響,看到她膝蓋處滲出的血跡,終於後悔了。
“我錯了,疼不?”
李響哼了一聲,沒理他,拉著徐梓涵去水房清洗。
鬧著玩似的運動會持續到下午三點,小朋友的興奮還在,家長們都累夠嗆。
走向漢蘭達的時候,方圓聽到了幾句私語。
“吹牛逼那對家長就開這車?”
“張揚罷了。”
校門口車很多,大多是中華、奧迪100和A6。
這年頭,幹部都開這個。
從商的人也有,bbA多,再高檔的沒幾台。
方圓沒理這些碎碎念,上了車,他問李響:“你會開車麽?”
李響點點頭,說:“會開坦克。”
……
回到家,興奮勁兒過了的徐梓涵不一會就睡著了。
把小姑娘抱回房間出來的方圓看到李響正坐在沙發上自己擦傷口。
波靈蓋兒卡禿嚕皮,條條細細的傷口已經不再滲血了,但有些腫。
方圓走過去蹲在地上,從她手裡拿過棉簽扔到一邊,剪了一塊紗布,倒上碘伏。
“破學校是土操場,傷口裡多少有沙子啥的,忍著點,我先給你擦擦。”
棕褐色的藥水從白生生的小腿上流下,方圓一手擦,另一隻手在下面接著。
火辣辣的蟄痛,李響卻眉頭都沒皺一下。
兩邊都擦完,方圓說:“傷口不深,別綁紗布了。”
李響點點頭,沒來由地說了一句:“陳婉說你喜歡腳。”
啊這……
方圓有點兒尷尬,說:“你們倒是好閨蜜哈。她沒說我其實哪裡都喜歡?”
李響說:“那你幹嘛總盯著我腳看?”
方圓辯解道:“這不是看摔那一下有沒有傷到腳腕嘛。
你不知道,崴腳嚴重是要手術的。
啥眼神?別不信,我一個同學現在就住院呢。”
李響的眼神就是告訴他:我不信。
“嚓,我去做飯,你歇著吧。”
冰箱裡的菜很全,都是李響為了小朋友的健康準備的。
買的多做的也多,但據徐梓涵說,端上桌的很少。
第二道菜做好的時候,李響走進廚房,左看右看,不知道該幹嘛,最後選擇化身扒蒜小妹兒,然後又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昨晚回家,我媽又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
方圓手裡切肉不停,說:“你媽是不是對你的顏值缺乏正確的認知?”
“長得好就嫁得好?”
“雖然不能一概而論,但這個看臉的時代真的,沒有精致的五官誰會閑的去了解另一個人的三觀?相信我,你擁有一切。”
隔了好半天,李響走出去,拈著一張紙回來,遞給方圓。
“寫了張欠條給你。”
方圓瞅瞅,然後笑了:“給過陳婉沒?”
“給了,她不要。”
“所以你覺得我會要?”
“你冒著危險還花了錢把我救回來,我記著的。”
盯著她看了好久,方圓說:“背著債怎嫁人?”
“不嫁人,我養梓涵長大。”
放下刀,在寫著“一家之主”的圍裙上擦擦手,方圓接過白紙,攥成團丟到垃圾桶裡。
“行,這麽辦,反正你都不嫁人了,就在公司給我打三十年工吧,怎樣?”
李響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想聽到的答案, www.uukanshu.net但終是松了口氣。
“行。”
說完就端著半碗蒜往外走。
方圓無奈笑了一下,回身拉住她的胳膊。
“行個屁呀。你怕是不知道公司多掙錢。”
李響沒掙開,眨眨眼問他:“陳婉說“跑得快”這個名字是你因為我才起的。”
方圓說沒錯,問她覺得好不好聽。
李響搖搖頭,但笑了。
笑起來的李老師特好看,庸俗的方圓同樣奉行“顏值即正義”,身心都在蠢蠢欲動。
他把手從人家的胳膊肘往下滑,滑到那隻一拳能把壯漢懟飛的鮮嫩小手上。
“好不好聽另說,但很準確,你半個月能從東山輾轉到緬甸,跑得還不快?”
李響沒有重拳出擊,先是說了一句:“方圓,你是真的好色呀。”
又問了一句:“為什麽陳婉和李理身邊都有保鏢,但梓涵沒有?”
如果不是因為素養,方圓肯定會忍不住笑出來。
你確定是在替小朋友打抱不平?
方圓沒回答,而是出去把手機拿回來,在電話本裡翻了翻,遞給李響。
“這個號碼你記下來,除了我,現在只有你知道有這第四組三個人存在。
其中有個人外派了,剩下兩個24小時在你身邊。
記住咯,遇到危險的話,你得保護他們。”
反應過來,李響捂嘴笑了,笑得賊開心,蒜也不扒了,回了屋子摟小朋友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