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飯店出來，時間不到七點半，美食街上還有很多人。

　吃飯的、喝酒的、上網的、開房的。

　在幾百米外的街角，三個人走的都很慢。

　陸曦拒絕了沈凝飛和方圓的攙扶，拄著拐晃晃悠悠，嘿哈嘿哈地往前挪。

　陸曦漂亮可愛而且開朗，和沈凝飛是兩種不同氣質的姑娘，但她倆能成為閨蜜一點不奇怪。

　因為都是活在自己恬淡安靜世界觀裡的人。

　陸曦倔強地不用人扶，也是想給他倆創造機會。

　方圓和沈凝飛一步步跟在後面，怕她摔倒，同時有一句沒一句自然地聊著。

　方圓說:“你都不怎麽在qq上發動態，其實沒事兒可以在網上找些識字的人聊聊的，比如我。”

　沈凝飛隻說:“我打字慢，但今天曦曦拉著我注冊了優圖網，我和她一起在玩優圖牧場，很好玩，我第一次玩遊戲。”

　“哦?”

　方圓問:“我也有優圖帳號，回頭我讓lucy把你推過來，咱倆互關，我可以在遊戲裡送你禮物。”

　“好。”

　沈凝飛問他畢業後有什麽打算?

　方圓知道她畢業後被家裡強製要求回老家進事業編，向往freedom的她選擇了考研。

　於是，他先說:“做生意，掙錢，娶媳婦。你呢?”

　沈凝飛搖頭，說不知道。

　“所以你現在在學校開咖啡店就是為了創業掙錢結婚?”

　方圓說:“對。”

　沈凝飛問:“店員招到了麽?”

　方圓搖頭，表示一言難盡。

　陸曦回頭說:“方圓你自己做店員，飛飛去做老板娘，我去擼貓。”

　方圓說:“我倒是想。”

　沈凝飛說:“我和曦曦其實已經幫你在我們系的群裡發消息了，但沒人回應。”

　方圓笑道:“當然沒人回應，你們藝術學院有人差錢?就算想兼職，也都出去靠自己的一技之長賺錢啦。”

　沈凝飛說:“怪不得。”

　陸曦也恍然道:“也對。”

　街燈昏黃，各種店鋪的燈牌五顏六色，夜未深，卻醉意迷蒙。

　迎面走來兩個大漢。

　方圓停住腳步，招呼道:“沒看見我?”

　許悠和顧離訕訕抬頭，許悠沒說話，顧離佯作錯愕:“謔喲，這不是我們寢…班…全校最風流倜儻的方圓同學麽?好巧。”

　沈凝飛和陸曦在笑。

　方圓無語道:“這戲太浮誇，你倆幹嘛去?”

　許悠舉了舉手裡的塑料袋:“給雨晴買消炎藥，老三陪我來的。”

　按理說，這時許悠和顧離應該反問他一句，但倆人同時選擇忽略這個問題，卻偷偷向方圓擠眉眨眼，比劃一個“你真棒”。

　方圓說:“這是沈凝飛和陸曦，你們……”

　他倆齊說:“無人不知。”

　兩個女生也都知道這是方圓寢室的同學，陸曦突然說:“我們去唱歌，一起不?”

　許悠看看時間，搖頭說:“不了，我著急回去。”

　顧離剛想搖頭，卻又問:“方便?”

　方圓知道他這是在顧忌沈凝飛，於是轉頭看看，見沈凝飛只是在笑，便道:“你不跟我搶著結帳就行。”

　顧離讓許悠自己回去，轉身跟方圓三人一起。

　聰慧如他，

當然不會在後面當第二個電燈泡，十分紳士地上前問陸曦:“需要幫忙麽?” 陸曦說:“並不。”

　顧離覺得這是個要強的姑娘。

　後面看著，一米七出頭的顧離似乎和陸曦一邊高。

　快樂迪量販是大學城唯二能唱歌的地方，說是量販，但同時提供“換一批”服務，可謂摸透了男學生的消費心理。

　飯錢確實是沈凝飛結的，方圓沒搶，進了大廳，他選了一個中包，要了666套餐，包含兩個果盤、數種零食、六瓶飲料和……

　方圓問顧離:“你吃晚飯了麽?”

　“吃了。”

　方圓跟服務員說:“那牛肉面能換成別的不?”

　服務員說行，於是方圓把主食都換成了零食，讓兩個女生自己挑。

　最後，正要把兩箱啤酒也換了，顧離卻攔住他:“至少咱倆可以喝點啊。”

　方圓覺得也對，而且他自己現在也正身處快樂星球，不喝點可惜了。

　哈啤被他留下，又要了兩個冰桶。

　進了包廂，兩張桌子，一個大的U型沙發，坐8個人正好，他們四個加一副拐有點空。

　調了燈光、開了空調排風，等東西上齊，四個人先幹了個杯。

　女生喝的奶茶，男生哈啤酒。

　一口杯冰啤下肚，很舒坦。

　沈凝飛和陸曦卻同時苦了臉，陸曦吧唧著嘴說:“好難喝的奶茶，方圓，你的店開了之後不會這麽糊弄人吧?”

　方圓白了她一眼:“麽麽茶有口皆碑。你倆喝別的飲料吧。”

　沈凝飛是專業學音樂的，雖然不是聲樂，但氣息足，方圓知道她唱歌好聽。

　陸曦更是，超級女聲時亮過嗓，全國人民有口皆碑，人家優圖粉絲也百十來萬呢。

　顧離覺得場中只有自己一個外人，需要主動承擔起熱場的責任。

　走到選歌台旁，顧離精挑細選了一首最拿手的主打歌——《練習》。

　三人捧場地鼓掌。

　“如果留下多一秒鍾，可以減少明天想你的痛…”

　唱到高潮時還模仿起德華哥的唱腔:“我已開始練習，開始慢慢著急，著急這世界沒有你…”

　一曲唱完，陸曦搖著沙筒，沈凝飛微笑鼓掌，方圓咂咂嘴說:“不錯，好聽的。”

　顧離邪魅一笑，抖抖眉毛。

　然後，陸曦讓方圓幫她點了一首《勇氣》…

　接著，沈凝飛唱了一首《紅豆》…

　方圓聽癡了，四分鍾的歌聲裡，胡思亂想了好多，甚至想現在就撲過去吧唧來上一口。

　陸曦叫道:“方圓你唱啊！”

　方圓點頭，在想唱什麽。

　沈凝飛吃了一塊蘋果，說:“《眼淚落下之前》應該沒有吧?”

　陸曦眨眨眼跟方圓說:“飛飛特別喜歡那首歌哦。”

　“昨天剛上線，不可能這麽快的。”方圓嘗試找了一下，果真沒有。

　但有首歌一定有！

　點完，屏幕畫面跳到動畫mV。

　這首歌當時發行的時候，“大嗓門”工作室是隨便給配的mV，沒收錢。

　後來“大嗓門”被飛天影視收購後，郭川重新找人做了一遍mV，只是這個歌廳用的還是最古早的那版。

　“呀！這首也好聽，你也會唱?”陸曦詫道。

　方圓淡淡一笑，龍王附體。

　“你是我這一輩子都不想失聯的愛，相信愛的征途就是星辰大海，美好劇情不會更改，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沈凝飛靜靜地聽著，漸漸放松下來，靠在座椅上，若有所思。

　她能感覺到這首歌方圓是唱給她聽的，歌詞、曲調、唱腔都似在訴說著一種很深很深的感情。

　可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方圓對她的喜歡很莫名其妙，明明他身邊的女孩子都很漂亮呀…

　世界上真的有所謂的一見鍾情?

　陸曦拄著沙發把屁股挪過來，伏在她的耳邊說:“飛飛，你真的對他沒感覺麽?其實我覺得方圓還不錯的，比咱們系很多男生要強，至少…至少他不浮誇，很真誠。”

　沈凝飛看著坐在高腳凳上的方圓，這個男生的背影沒有多壯實，但肩膀很寬，看去很穩重。

　她搖搖頭，沒回答這個問題，似乎連她自己也在尋找答案。

　……

　走過陪你看流星的天台

　熬過失去你漫長的等待

　好擔心沒人懂你的無奈

　離開我誰還把你當小孩

　我猜你一定也會想念我

　也怕我失落在茫茫人海

　沒關系只要你肯回頭望

　會發現我一直都在

　……

　唱完，方圓放下麥克風，端起酒杯說:“來呀，接著奏樂接著舞，嗨起來~~”

　陸曦撇撇嘴，放下飲料，叫道:“我是殘疾人，我舞不起來。”

　然後又露出滿面笑容，給自己倒滿了一杯啤酒:“但是我能喝酒呀！嗨起來~~”

　三個人一起把目光看向沈凝飛。

　注視下，沈凝飛也把飲料換成了酒。

　砰，四個杯子撞到一起。

　……

　聽過三人的歌聲後，顧離再也沒唱，老老實實負責活躍氣氛，酒到杯乾。

　歌聲裡，方圓端著酒杯走到沈凝飛旁邊:“來一個?”

　沈凝飛點頭和他喝了一杯。

　然後，她沒頭沒尾地問了方圓一句:“你有喜歡的東西麽?”

　方圓想說“你啊”，但又覺得第一次面對面的表白不應該是在這種場合。

　想了想，這個年紀的自己喜歡什麽來著?

　似乎有好多。

　喜歡《灌籃高手》，喜歡井上雄彥，喜歡赤木晴子跳起來給櫻木鼓掌時眼睛裡的光，喜歡羅大佑，喜歡《童年》，喜歡段譽的六脈神劍，喜歡楊過渣了一個又一個美女，喜歡他在十六年苦苦尋找的路上一天比一天變得冷清，喜歡《古惑仔》，喜歡陳浩南，小結巴死的時候，他淚如雨下……

　方圓說:“我喜歡你。”

　沈凝飛抿著嘴笑了，沒有回答也沒有點頭。

　……

　陸曦不會搖骰子，和顧離石頭剪子布，顧離差點被小丫頭灌迷糊。

　見方圓坐回來，顧離趁著清醒，湊過去把憋了一晚上的話說出口。

　“老么，我去你店裡兼個職怎樣?嫌哥們兒手笨不?”

　隻兩秒鍾，方圓就明白為啥了。

　他誇張地拉住顧離的手:“挖槽兄弟，恩人啊！我終於有戰友了，你這是救了我呀。

　還嫌棄?你都不知道我下午面試的那幾個人才有多離譜！

　為了表達我對你這種雪中送炭的恩情，我決定把底薪調整到一千五，不，一千二吧！”

　顧離啥也沒說，端著酒杯一飲而盡。

　一旁， 陸曦用肩膀碰碰沈凝飛，朝方圓努努嘴:“他人還怪好的呢。”

　沈凝飛沒明白，陸曦說:“我和顧離玩了半天，他一直都心事重重的，明顯是有事，看來就是想去方圓的店裡掙錢。”

　一箱酒12瓶，但都是小瓶，兩箱沒夠喝，方圓又要了兩箱。

　顧離喝得迷迷瞪瞪時，跟方圓說了家裡的事。

　沒有不嚴重，只是顧離想自己掙零花錢，不再跟家裡要了。

　方圓跟他說:“人生和超市一樣，都會重新洗牌、調換位置，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好。錢沒了再掙，死不了。”

　顧離說:“我家不至於，徐家可慘了。”

　方圓沒接話。

　第三箱喝完的時候，酒量最差的陸曦醉了，喝了十瓶的顧離也不行了，反倒是喝得最多的方圓和沈凝飛還清醒。

　時間九點半，結帳走人。

　顧離自己還能走，陸曦已經睜不開眼睛了。

　沈凝飛想了想，跟方圓說:“你背曦曦，能行麽?”

　“你不吃醋?”

　方圓咧嘴問了一句，遭到沈凝飛的一個白眼。

　出了歌廳，街上人少了許多，整個世界夜入膏肓。

　方圓背著不省人事的陸曦在前面走。

　沈凝飛拎著雙拐和顧離走在後面。

　清醒一些的顧離說:“方圓真的特稀罕你。”

　沈凝飛抬頭看看，毛月亮邊上沒有雲彩。

　“他也很討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