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在追孟靜怡,這不是秘密。
家裡條件不差的他,也有著陽光俊秀的外表,花季少男充滿自信。
從小到大,他自奉花叢老手,漸漸就對單純懵懂的女生失去了興趣,越來越喜歡成熟風騷……風韻的女孩子。
美女寢的姑娘們各有姿色不假,但他對孟靜怡的觀感最佳,是以早早展開追擊。
只是屢戰屢敗的結果讓他有點難以接受。
陳逸被他視為頭號大敵,恨屋及烏,連帶著對總愛出風頭的515寢眾人也很是不滿。
在他眼裡,所謂的愛出風頭無非就是唱歌大聲啦、個子高啦、形象比他好的陳逸和方圓被動地受女孩子歡迎啦以及……他們憑啥和小孟寢室一起吃飯?!
不知從哪知道了方圓背地裡賄賂了食堂廚子開小灶,林澤準備去告狀,再不告就晚了。
明天最後一天是聯歡會,林澤知道學校和學院的領導會分散去各個軍訓地點出席。
‘總要給那幫反派一些教訓,拆穿他們的真面目。’
林澤如是想著,冒著大雨在活動室找到了正在舉杠鈴的成勳教官。
敲敲門,林澤立正道:“報告!”
停下動作,教官看了他一眼:“說。”
添油加醋地描繪了一番後,教官任何表情都沒有,隻問:“你想怎麽辦?”
林澤說:“學校讓我們來軍訓,是為了鍛煉大學生吃苦耐勞、無畏艱苦的素質,是為了豎立當代大學生的核心主義價值觀。
我覺得他們的行為不僅猥瑣,而且有違這一宗旨,給部隊這一神聖的、以服從命令遵守紀律為準則的地方抹了黑。
我覺得應該給予他們處分,上報學校,通報批評。”
教官瞟他一眼,說:“這樣不行啊。”
林澤點頭說:“是的,這樣的確不行,他們……”
“我是說,你這樣可不行啊。”
“啊?”
成勳教官一身腱子肉上的汗水已經晾乾,起身慢條斯理地穿上士官軍裝的上衣。
“那個叫方圓吧?他的做法我第三天就發現了,組織上已經對他進行了批評教育。
之後他是每天自己掏錢讓食堂加餐分享給同學們吃的。
營部裡本來就允許花錢點餐,只是這快一個月的時間,你們六百個人裡誰都沒發現,也沒人問過。”
沒想到小醜竟然是自己,林澤有點悻悻。
教官又補了一句:“軍人的天性除了服從紀律之外,還有一點是絕不背叛。”
——
這個雨夜,林澤輾轉反側。
不是因為自責,而是丟了面子有點羞臊。
讓他跌份兒的方圓變得和陳逸一樣討厭。
與此同時,同一屋簷下的方圓也睡不著。
為了見沈凝飛,他已經做了一年多的心理準備。
三十多歲的靈魂本應成熟坦然,可突然提前一天…
是,只是提前了一天,他就發現自己根本不成熟。
面對愛情,他又變成了十幾歲的忐忑少年。
怦怦亂跳的心原來從始至終都在為她而緊張,他覺得自己一直是沈凝飛口袋裡裝著的懷表,繃緊的發條在暗中悄悄地耐心地數著她的鍾點,計算著重逢的時間,以她聽不見的心跳陪著她。
這種緊張感來自於今生這滴答不停的數百萬秒中,她根本不會有一次向自己投來匆匆一瞥,因為這一世,她還不認識自己,不知道貼身的口袋中有這麽一塊表。
躊躇了一晚。
天亮後方圓就去了成勳教官那裡借了一把傘。
因為雨只是變小了,並沒停;因為他要和一群男生一起去幫校樂團搬東西。
方圓問成勳:“雨天,校領導還會來麽?晚會還能辦嗎?”
成勳說:“凌晨的時候氣象局通知中午雨會停。”
方圓問:“天氣預報靠譜麽?”
成勳說:“軍區雷達。”
方圓點點頭:“借我一把雨傘。”
“這麽小的雨,打什麽傘?”
方圓說:“接人。我自己淋過雨,不想讓她淋。”
成勳見他緊張兮兮的樣子,問:“女同學?”
“嗯。”
“那我給你找一把大點的。”
——
濱海大學有自己的交響樂團,很專業,經常參加國內外的大型演出和比賽。
這個信息方圓上輩子就知道。
沈凝飛專業過硬,離校後還經常配合學校一起演出。
對於音樂專業的學生來說,任何一次舞台都是鍛煉和檢驗能力的機會。
所以學校把包含新生的一支管弦樂團派來這個營部參加聯歡會,表演三首曲目。
一來是鍛煉,二來是藝術學院也在這,懂欣賞。
和十幾個男生一起站在營部操場邊,方圓撐著傘,聽著蒙蒙細雨滴落的聲音,靜靜地等待著。
場地內是更多教官和學生在清理泥濘的地面,布置下午兩點開始的全體戰士和新生的大型聯歡會。
搬凳子的、搭舞台的,有條不紊地指揮下,效率很快。
不多時,一輛小巴從山灣處露頭,後面又鑽出來一輛大巴,再後面是一個小廂貨,印著“飛馳物流——同城專送”。
沈凝飛就在大巴車上,方圓目光一凝,渾身都跟著緊繃起來。
山谷變成他向往兩輩子的婚禮舞台,他站在台上,等著新娘從那扇門後出現。
車輪滾滾,車輛一點點駛近。
進了部隊大門,進了操場,停在面前。
小巴上陸續下來副校長、院長和學生處處長等領導。
方圓視而不見。
大巴車門開了,二十幾個學生魚貫而出。
男的、女的,路人甲乙丙丁和……沈凝飛。
蒼茫天地瞬間褪色。
方圓的雙眼自動給畫面加了大大的景深,除了沈凝飛,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高高的個子,纖穠合度的身材,牛仔褲大長腿,t恤衫外罩著薄薄的灰色運動外套,長發簡單地束起來。
飛眉入鬢,清清秀秀的模樣。
緊緊握著傘柄,方圓呼吸都停滯了。
‘我看見飛飛了,我媳婦來了!’
火車上的擦肩而過是他持續一年多的遺憾,他終於看清沈凝飛十八歲的樣子了。
三十五歲加重生一年半的方圓鼻酸想哭。
半步向前邁出,又瞬間被向東拉住。
“想啥呢?東西都在後面的貨車裡。”
方圓想掙脫,他想去給沈凝飛打傘,開場白他都想好了。
‘嗨,你好,同學,我叫方圓,正方形的方,橢圓形的圓。’
然後他就看見跟著沈凝飛後面下車的高個男生舉起了一把傘,撐在她的頭上。
沈凝飛朝那男生微笑一下,一起隨著人群走向樓裡。
‘她在對別人笑?別人在給她打傘?’
方圓氣壞了,可又能怎樣呢?這沒什麽不對。
‘她還不認識自己,一個樂團的同學而已,況且…瞧著那傻丫頭笑得蠻禮貌的。’
有點小難受、有點吃醋,可方圓仍然沒往歪處想。
前世,他擁有沈凝飛所有的第一次,那晚,坦誠相待的兩個人也敞開了真心。
交談中,方圓知道她大學沒談過戀愛,初戀是畢業後的一個設計師,僅僅談了三個月就因為性格不合分開了。
方圓很有信心,以她媽媽的強勢,戀愛這種事情,沈凝飛在這個年紀沒有任何一絲自主權。
見到了,再度重相逢了。
目之所及都是方圓的絕對領域,誰都別想在這個范圍內搶走他的小飛飛。
腰包鼓鼓,身體健康,五官優秀,三觀…及格的方圓自信心爆棚。
和向東等人搬起重重的樂器,他健步如飛,一口氣來回五六趟都不帶喘的。
打了雞血掛滿淫笑的方圓,再度引起寢室哥們兒的嘀咕。
向東問陳逸:“老么怎麽總是神經兮兮的。”
“他?”陳逸搖搖頭:“這狀態像是有了獵物。”
顧離說:“不會吧?誰啊?他拒絕多少個極品了?誰能拿下他?”
陳逸說:“剛才他看那個高個子女生的眼神有異樣。”
楊一帆說:“應該不能,那女的我看了幾眼,沒咱班美女寢的幾個好看啊。”
——
十二點半,雨停了。
鉛灰色的濃雲被扯成拚圖,丁達爾效應發生時,陽光就有了形狀。
金黃色的利劍從藍色背景下穿透縫隙直插地面。
午飯方圓吃了兩大碗,傻乎乎的笑容一直沒停。
同桌的五男五女一臉莫名其妙。
吃過飯,徐安然偷偷塞給他一百塊錢。
方圓笑嘻嘻地接過,對她比劃了一個oK。
見到沈凝飛、白得一百塊,這是美好的一天。
下午兩點半。
烏雲盡散,碧空千裡。
海帶們坐滿半濕的土操場,馬扎整齊排列。
營長發言,校長發言,院長發言,處長發言,新生代表發言。
值得一提的是,前天就有校領導聯系方圓讓他這個最高分代表新生講話,方圓果斷拒絕。
當時他的想法是:又不是全校發言,當著六百個生瓜蛋子說個毛?
現在後悔死了,早知道沈凝飛會駕到,他肯定願意露這個臉。
冗長又沒啥營養的領導講話持續了一個小時,三點半,聯歡會開始。
先是各個方陣原地站起唱軍歌。
戰士打靶把營歸……
《軍港之夜》、《祖國頌》、《東方紅》,十幾首經典軍旅歌曲唱完,舞台上的節目終於登場。
有小戰士們的軍體拳表演,女兵的集體舞,台下的軍官整齊地拍手叫好,秩序井然,嚴肅又不活潑。
大學生們捧場地鼓掌。
方圓一直在盯著被大木架子圍起的簡易後台。
他知道,沈凝飛就在那後邊候場。
藝術學院和新傳院都在這裡,學生們的節目有十幾個。
第一個是某痘痘男團的街舞。
徐安然的唱跳單曲《舞娘》是第七個節目。
徐安然的漂亮是公認的,丸子頭披散開,緊繃的低腰牛仔褲、吊帶背心外面是敞開的外套,除了漂亮,還有性感。
金黃色的黃昏下。
徐安然拿著麥唱,歌聲清脆好聽,扭著腰跳,嫵媚綽約。
口哨聲,叫好聲,大學生們站起來鼓掌嘶喊,狀若瘋批,除了給女神撐腰,還是對這二十一天煎熬的宣泄。
這一場面與戰士們腰肢筆挺的拍巴掌涇渭分明。
一曲終了,好幾個海帶上台獻花。
徐安然胸膛起伏,漂亮的大眼睛望向方圓的方向,俏皮一笑。
方圓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徐安然隻接過打頭一個小胖墩男生的塑料捧花,小聲說了句:“謝謝你們。”
說完又補了一個可愛的wink送給男生。
小胖墩懵了,心想:‘我們?我們是誰?我送你花和別人有啥關系?’
“徐同學,明天回學校我能請你吃飯麽?”
徐安然搖搖頭:“不行的,別浪費錢,他又沒錢。”
他是誰?誰沒錢?
我有錢啊,我家三個飯店,怎沒錢了?
看著聘聘婷婷走下台的女神,小胖墩徹底被整不會了。
方圓雖然聽不到這幾句對話,但舞台上的情況卻盡收眼底。
替小胖墩默哀一分鍾後,方圓悄悄起身離開,直奔小賣部。
等不了,一秒都等不了,他必須和沈凝飛建立關系。
見面禮是一袋開心果,這是小賣鋪裡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還可以callback那個火車上的笑話。
揣著開心果,方圓回到操場,在花壇邊站定,遠遠望著熱鬧喧嘩的場地中央。
九月二十三號,這場聯歡會恰逢秋分。
晚風已經涼意重重,六點多的夜幕變成了暗青色。
梧桐和銀杏的枯葉被一場大雨打落,蕭瑟地堆積在路邊。
舞台是從外面找專業團隊弄的,燈光和音響整得都不錯,很專業。
首首這個黃金時代的經典曲目響徹山谷。
遙遙望去,五彩的燈光時不時打亮昏暗的後台。
沈凝飛換上了長裙禮服,安靜地坐在角落,雖然披著外套,但方圓還是能感覺出來她被凍得發抖。
轉身往宿舍跑,他記得自己的背包裡裝著一件夾克。
拎著衣服跑回來,步步接近後台,放緩腳步。
沈凝飛離他越來越近。
腿上橫著長笛盒子,沈凝飛垂眸發呆,沒注意到距離她只有幾米遠的方圓。
當然,即便她看到了,也絕對想不到這個一身迷彩服,臉上還掛著稚嫩的男生會是和自己糾纏兩世的冤家。
一步,兩步。
方圓想過去攬住她,想給她披上外套,想用下巴拄著她的頭頂,想告訴她:我好想你呀。
第三步,架子鼓前,手裡的夾克被一把拽走,胳膊被拉住。
被拖著轉身的那一刻,方圓看到沈凝飛抬了頭,看向了自己。
陸曦擋在兩人中間,笑嘻嘻地衝方圓說:“你怎麽知道我冷?謝謝啦。”
方圓皺起眉頭,不悅道:“你幹嘛?”
拉著方圓走出後台,站到遠處的木隔板後,陸曦眨眨眼,小聲和他說了一句話。
“她有男朋友了。”
方圓愣住。
陸曦又說:“你確定這時、這個形象去見她?”
有男朋友?鬧呢吧?
高中的?不可能。
真當那個自己熟悉的丈母娘是白給的?
這幾天談的?更不可能。
方圓了解沈凝飛,外不圓內更方,既不好接近更不好拿下。
他不信這個世界上會有人短短不到一個月就能攻下沈凝飛。
哪冒出來個程咬金?!
方圓問陸曦:“你從哪聽說的?”
陸曦是學校的小明星,她的節目被排在壓軸。
看模樣似乎是個舞蹈,輕絲飄帶的演出服已經換好了在候場。
她指指皮夾克,問方圓:“你不想把衣服借我穿下麽?我冷。”
方圓搖搖頭:“不想。”
陸曦撅撅嘴,抱住自己的胳膊說:“好吧。”
隔著木屏風,她指指後台方向。
“不是聽說,我有眼睛,能看到。那男生高高的個子,我們學院大二的,長得不差,吹單簧管,和她一個樂團。你要自己去看麽?”
那個打傘的男生!
方圓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陸曦歪歪嘴巴,跟在後面。
上個節目是兩男一女表演的小品,模仿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主持人是一個女兵和藝術學院的一個男生。
報幕說:“下面,有請濱海大學管弦樂團為大家帶來奧芬巴克的《康康舞曲》,掌聲歡迎。”
方圓急跑兩步。
後台外,他看到了從盒子裡拿出銀色長笛的沈凝飛,看到了為她放好外套的一個高個子西服男生,看到了他們兩個並肩跟著其他人一起登台。
“小心,飛飛,我扶你。”
台階上,擎著裙子的沈凝飛對伸出手的男生搖了搖頭。
沈凝飛的安全距離很大,不是親近的人,她不會答應別人叫她飛飛,更何況是一個男生?
雖然沒有拉手手,但僅憑這個稱呼,方圓就能確定,她談戀愛了。
站在原地,方圓怔怔看著舞台上眾樂手井然站位。
長笛橫持口邊的沈凝飛站在左三排最邊緣。
大提琴的聲音響起,各種樂器漸次奏響。
《康康舞曲》很好聽,但在方圓的耳朵裡卻變成了雜亂聒噪的樂章。
煩躁、鬱悶,方圓甚至想給沈凝飛的母親發條短信。
快來管管你女兒吧,談戀愛了呢。
那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二貨從哪冒出來的呢?
這絕對是個詭異的變量。
捏捏兜裡的開心果,方圓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台去問她。
沈凝飛的長相算不得頂尖,比陳婉、比李理、比李響都有一丟丟遜色,甚至和耀眼的徐安然、身邊默默站著的陸曦都差一些。
但她的氣質太出眾了,那份恬淡和清寂很難在當代女孩子身上出現。
和李理的仙氣飄飄不同,沈凝飛是生人勿近,不是拒人千裡之外,是讓我安靜的呆在角落就好。
方圓知道,輕施粉黛後的沈凝飛會很美,不,在方圓眼裡,沈凝飛就是好看,就是比得上任何人。
交響樂曲很長,一首結束還有兩首。
方圓目不轉睛,眼裡只有舞台上那個遺世獨立的姑娘。
陸曦探出腦袋歪頭看看他,沒說話。
台下。
陳逸指著沈凝飛跟身邊幾個男生說:“就她。老么今天就是直勾勾瞅她來著?”
楊一帆點評道:“氣質頂級,長相也不錯,雖然比不上那幾個……”
顧離說:“興許他就是喜歡這種仙兒仙兒的款式。”
向東問:“老么去廁所還沒回來?”
——
陸曦冷得直跺腳,嘟囔了一句:“我得去準備了,你自己呆著吧。”
方圓充耳不聞。
四十分鍾,連續三首樂曲,演奏者們起立鞠躬,紛紛下台。
西服男生忙不迭地拿起外套給沈凝飛披上。
沈凝飛躲了一下,沒躲開,最後朝男生點點頭。
方圓甩開腿跑過去,站在沈凝飛面前開始打著哆嗦掏兜。
控制著顫抖,方圓才明白,原來離開她後,自己的世界一直都像是沒了牙齒的牙床,舔一下會痛,不舔時就空空蕩蕩,重新遇見,又猶如剛剛鑲好的新牙,忐忑又陌生,需要適應才能親近。
‘我要把喜歡的女生都娶回家,我堅信只有自己才能讓她們得到真正的幸福…’
那晚自己的話猶在耳邊。
四十分鍾裡,方圓想了很多。
那倆小人又開始打口水仗。
一個說:都重活了,幹嘛不好好享受一下松弛感?不是擺爛,而是允許自己做自己,允許別人做別人。
另一個說:外界的聲音都是參考,不開心就不參考。
一個說:與世界和解吧,你都有陳婉有李理了,別為了執念而糾纏。
另一個說:可別在最美的時光裡,讓內心全部滿足了委屈。
方圓讓他倆都別他媽吵吵了。
下定決心。
如果重生的代價是失去沈凝飛,他不同意。
如果上天注定關上這扇門,那他就一腳再踹開。
不妥協,堅決不妥協,前世就注定好的!誰都別想改!
看著面前高大英俊的方圓,男生皺起了眉頭。
沈凝飛也用眼神詢問。
方圓掏出開心果遞過去。
“我叫方圓,沒規矩的那個方圓,很喜歡你的曲子,能交個朋友麽?”
男生眼角抖抖,上前一步,也不知是想動手還是想開口,但沈凝飛衝他搖搖頭,然後跟方圓說:“謝謝你,那不是我的曲子,樂團沒有獨奏的。”
看看方圓,沈凝飛說:“而且,我有男朋友。”
西服男生似乎很滿意這個說法,昂著腦袋桀驁地看著方圓,似乎在宣示主權。
方圓看都不看他,盯著沈凝飛那張熟悉的俏臉,他點點頭。
“我知道,只是交個朋友。”
又往前遞了一下零食袋子,方圓說:“小賣部沒什麽別的東西,這袋開心果送給你,你看它像貝殼麽?海邊那種小小的貝殼。”
話音一落,沈凝飛和西服男生同時怔住。
沈凝飛盯著方圓,若有所思。
男生則看著自己的女朋友,也沒有說話。
三四秒,沈凝飛微微搖頭,沒再理方圓,也沒拿開心果。
她對男生說:“張勃,我們走吧。”
留在原地,方圓回想。
2014年相識,2019年相愛。
可別,太久了,等不了。
最好的年紀,要把最好的給她。
收起開心果,找了個板凳坐下發呆,沒一會兒,方圓聽見了爭執聲。
抬眼看去,陸曦朦朧著淚眼在跟後台人員交談。
剛才這姑娘的做法沒錯,本意就是為他好,怕他出醜。
對陸曦,方圓觀感不錯,想到剛剛自己冷冰冰沒禮貌的態度,升起一絲羞愧。
走過去,把皮夾克塞給陸曦,方圓問:“怎了這?”
陸曦瞅瞅他,有點委屈。
“伴奏帶壞了。”
後台的工作人員都是舞美公司的員工,這人說:“我只是負責按順序播放,磁帶都在這裡,我們都沒動過,帶子斷了我也沒辦法。”
方圓看看被扯斷的卡帶,心裡大概能明白怎麽回事。
大學是個小社會,半封閉半開放,自然有各種八卦。
連日來,他從別人嘴裡沒少聽說。
陸曦入校的風頭太大了,男生喜歡,女生嫉妒,雖然小丫頭不理會這些事,很和善地對待別人,但防不住有人暗戳戳動手腳。
他問:“不能在網上下一個伴奏嗎?”
工作人員說:“這次的場面太小,公司隻給我們配了一台機器,只能播放卡帶。”
方圓跟陸曦說:“哭啥呀,憋回去。”
小丫頭抽抽涕涕被嚇了一跳,白他一眼說:“我才沒哭,凍得流鼻涕。”
方圓問她:“咱們學校自己不是有樂團麽?沒找他們幫幫忙?”
陸曦說:“我跳的是改編出來的現代舞,伴奏是流行歌曲,他們沒排練過,不會的。”
方圓說:“啥音樂?”
“《永不失聯的愛》,去年的新歌。”
方圓說:“前面還幾個節目?”
“這首合唱結束就要到了。”
方圓說:“你等等。”
不大一會兒,他拎著把電吉他回來。
“剛剛外語系那男生的,我借來,給你伴奏。”
陸曦詫異道:“你會彈吉他?”
“會。”
“會這首歌?”
“很熟練。”
——
雖然沒配合過,但方圓是這首歌在這個年代的“原唱”,吉他他很熟練,而且陸曦的舞蹈功底不是蓋的,完全可以根據方圓的彈法即興起舞。
一登台,叫好聲就沒停過,陸曦的人氣可想而知。
叫的最歡的是方圓的室友。
陳逸嚷道:“焯!感情好幾個小時,老么是去泡妞了。”
楊一帆說:“我也要學吉他。打籃球和彈吉他最受妹子們歡迎!”
顧離感歎:“還是他騷啊,不聲不響掛上了lucy。”
向東說:“吃烤肉那天的電話似乎就是lucy。”
許悠真心地在為方圓祝賀,使勁鼓著掌。
大巴車邊,等著晚會結束和領導一起返程的樂團眾人也在瞧著舞台。
看到剛剛調戲自己女朋友的那小子在彈吉他出風頭,張勃心裡有些不快。
為了刷刷存在感,同時給女朋友一點兒危機意識,他笑著說:“台上跳舞的也是咱們院的,叫陸曦,小明星。
說來有趣,她參加的那個節目剛剛結束,第九名的女孩子和你同名,叫沈寧飛。”
沈凝飛知道那個節目,但她沒看過,只是最近好多同學因為那個同名女孩兒的大火調侃自己。
張勃見她沒吱聲,補了一句:“高年級的男生都覺得陸曦是這屆的院花。”
沈凝飛隻淡淡地“嗯”了聲:“她是很漂亮。”
和沈凝飛在一起一個星期了,張勃起初是被校園偶遇那一刹她出塵的氣質驚豔。
追了她十幾天都沒被正眼瞧過,沒想到隨便一個開心果冒充貝殼的笑話就被接受了。
因此,他原以為沈凝飛是個有趣的姑娘,但相處這幾天才發現她無趣至極、冷漠至極,而且原則性極強。
一星期了,除了一起吃了頓AA製火鍋,連手都沒拉過。
為此,張勃被寢室幾個嘲笑毀了。
百般計策使出來,張勃卻總被淡淡敷衍,就像打在棉花上,十分難受。
張勃深呼口氣,說:“都是庸脂俗粉,我就覺得你最好看。”
沈凝飛遙遙看著舞台,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麽。
見女朋友依然默不作聲,張勃無語了。
——
和著纏綿的曲子,陸曦翩翩起舞。
觀眾配合著她下腰、跳躍、高抬腿的動作,賣力叫好。
一舞終了,陸曦躬身一揖,掌聲如雷動。
方圓一直注視著操場邊的大巴車,穿過人群,他沒讓沈凝飛離開自己的視線一秒鍾。
陸曦正待下台,方圓卻站了起來,伸手管主持人要麥克風。
主持人懵了,尷尬不失禮貌的點點頭,把麥克風遞給他。
同樣是男生,主持人明白,這不定是打算跟誰當眾告白呢,同為新生,勇氣可嘉啊。
陸曦駐足回頭,不知道方圓要幹嘛。
重新走到凳子上坐下,方圓說:“有首歌,獻給一見鍾情的念念不忘。”
一句話,響徹全場。
完事了?這麽簡短?
主持人又懵了,好心地幫方圓搬來話筒架子,架好麥克風。
“兄弟,加油。”
方圓朝他笑笑點了點頭。
台下交頭接耳,沒人聽說有這個節目,節目單上陸曦就是最後一個呀。
陳逸看著幾個哥們,問:“么蛾子?”
顧離說:“老么要唱歌,咱得叫好。”
楊一帆說:“萬一不好聽呢?”
向東說:“那就大聲叫好。”
營部沒阻攔,校領導沒阻攔,青春熱血的男生女生,唱首歌而已。
琴弦撥動,從第一個音符響起開始,所有人就知道這是首情歌。
——
是很難接受,是很難放手
是很難開口說出任何挽留
是我不成熟,還有些愧疚
還有些擔憂,最後還有些不合時宜的溫柔
都如鯁在喉,舊情人常問是否是否
倔強地不說別走別走
這城市每天那麽多人在擦肩
而誰在你身邊,直到心碎都失手失守
才承認離開時滿身傷口,求命運高抬貴手
我們都自作自受,是還沒接受,是還沒看透
是想要觸碰卻又收回的手
是皺皺眉頭,想找個理由,想找個借口問候
想問當初如果毫無保留
卻不敢深究
——
喧囂沒有了,沒人說話。
qq音樂三巨頭的聲音,加上略琴極好的作詞,霎時間就征服了這個年代的一眾年輕人。
沈凝飛目光灼灼,她懂音樂,也能聽懂歌詞。
這首歌她沒聽過,但那人的聲音真好聽,唱的真深情。
他一直在看著這邊,看著她。
因此,沈凝飛大概明白,台上那個男生是在唱給自己聽。
‘可我認識他麽?為什麽他會說一見鍾情的念念不忘?’
張勃說:“飛飛你冷麽?要不上車吧?”
沈凝飛搖搖頭:“很好聽,你聽過這首歌麽?”
張勃搖搖頭說:“這種俗氣吧啦的幼稚情歌網上太多了,我不愛聽。
咱們應該多聽高雅音樂,我家裡有幾張典藏版的交響樂專輯,下周拿來給你。”
沈凝飛沒再說話,也沒有動。
陸曦完完全全知道,這首歌方圓就是給沈凝飛唱的。
好好聽呀,她想象不到網戀也可以這樣深情麽?
赤腳走回舞台,陸曦給方圓的歌伴舞。
聽呆了,看呆了所有人。
徐安然吧嗒吧嗒嘴,心裡在想下次表演的時候要不要叫那家夥一起……
范之瑤在考慮怎麽把方圓捧紅掙錢,可莫名其妙的,她總感覺方圓唱歌的聲音有點熟悉。
舉著dV的工作人員不自禁地拉近了鏡頭。
陳逸長大了嘴巴,喃喃道:“老么深藏不露哇。”
楊一帆說:“這什麽歌啊?”
顧離說:“老么切號了?”
——
舊情人常問是否是否
倔強地不說別走別走
年輕的愛人總不知天高地厚
把邂逅當擁有,直到心碎都失手失守
才承認離開時滿身傷口
說過的天長地久,寫成了情歌一首
學會對所有遺憾說聲感謝
可是你一直在我心臟中間
那個夏天距離我現在有多遙遠
命運它向來不死不休
傷心人只能半推半就
年輕的愛人總信奉覆水難收
把懦弱當自由,我們早晚要承受成熟
時間從不是記憶的對手
到老地方敘敘舊,我們誰都別難受
在眼淚落下之前,我們好好聊聊天
——
方圓連眨眼都舍不得,他知道沈凝飛在看自己。
焦距瞬間拉近,他似在和沈凝飛近在咫尺。
親親額頭,親親鼻尖,觸上軟軟的兩片唇,方圓能看到她眸子裡倒映出的“他們”。
廚房裡,沈凝飛系著圍裙,笨拙地為他做菜。
紅著臉,羞羞的表情:‘我做的不好,你嘗嘗吧。’
照著菜譜鼓搗好幾個小時,好不好吃方圓都覺得在磕仙丹。
雖然一吃就是幾顆大料,但就是好吃,沒有再好吃的了。
擼著袖子洗衣服時,白白的額頭上垂下的發絲;
給自己收拾行李箱時,坐在蓋子上使勁拉著拉鎖;
客廳裡,橫著笛子給自己吹歌聽;
睡覺時,抱著自己的胳膊……
也不知道是不是重生後記憶力太好,如果畫面按幀計算,方圓能記起和沈凝飛的每一幀。
那個本應享受人生的恬靜女人,卻陪著自己粗茶淡飯了多年。
現在,她就在那邊的夜色下看著自己。
方圓不想感動任何人,這首歌,他本就是想感動自己,告訴自己:不能忘,一幀都不能忘。
——
大巴緩緩離開,夜也濃了。
一副“我想靜靜”的方圓拒絕和任何人說話。
直到睡前, www.uukanshu.net 下鋪的楊一帆才輕輕踹了一下床板,小聲問他那首歌叫啥?
方圓說:“眼淚落下之前。”
其他人都想問他別的,但方圓一直把自己的性格表現的很明顯——和善的帶著距離感。
所以,雖然憋得難受,終是沒人開口。
天亮,十幾輛客車已經停在了操場上。
封閉軍訓的日子結束了。
有人在不舍地哭哭啼啼,更多人是歡欣雀躍地笑。
成勳教官衝著漸漸駛遠的車窗擺手。
一夜沒睡的方圓依在座位上補覺。
空調的風猶豫不決地拱進他的鼻子裡,像擔心自己身體會散發臭味的老人,總是想努力地把自己弄香香,卻不由自主地摻雜了腐爛的腥臭。
盛夏過去了,方圓的夢裡,是一片秋黃。
沈凝飛嫁給了別人,潔白閃亮的婚紗被另一個男人捧起。
睜開眼,向東極不自然地扭過頭跟陳逸等人沒話找話。
方圓不發一言,怔怔望著窗外,悄悄抹掉淚痕。
進到市區,公交站的廣告牌不少都換成了酸酸甜甜優酸乳。
畫面上,沈寧飛和其余幾個前十的超級女聲選手們笑得賊甜。
看看車頂,視線似乎穿透出去,朗朗晴空。
命運從來不會高抬貴手,想要的,必須得自己搶。
沈寧飛小妹妹就是最好的例子不是麽。
方圓掏出電話,給劉菁菁發了一條長長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