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的興奮不是裝出來的。

　從上午得到即將見到沈凝飛的消息後，方圓心裡的喜悅就按秒增加，越來越濃。

　眨著眼，沈凝飛的形象一點點具象起來，纖毫畢現。

　前生，直到婚前離世，他都沒讓人家過上好日子。這輩子，要給她最好的，最好最好的。

　愛吧，能愛多久、願愛多久，就愛多久吧。

　見人就樂，像個話癆似的方圓非常需要把愉快分享出去，不然他會爆炸的。

　一整夜，他都弱智似的躺在床上用手指觸碰空氣，嚇得寢室其他五個人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他們什麽都看不到，但在方圓眼裡，沈凝飛就在眼前，他在小心翼翼侍弄嬌嫩的花骨朵般碰碰她的臉、碰碰她的手……

　如同有真實的觸感一樣，嬌羞發笑的方圓抱著沈凝飛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隻睡了三個小時的方圓容光煥發，換好了筆挺的迷彩服，背著陳婉送他的那個黑色雙肩包，跟著大夥兒一起到了樓下。

　濱海大學的這屆新生有八千多人，三分之一留在本校軍訓，其他三分之二以院系為單位分散到濱海市周邊各個部隊。

　新傳院和藝術學院人最少，加上外語學院諸如西班牙語、德語等幾個小語種系一起湊了六百人，被拉到邊防一個陸軍營部開始為期三周的封閉訓練。

　大巴車上，方圓哼著小曲兒面帶笑容，神遊物外。

　三周，21天，十一前就能見到沈凝飛了。

　唔，十一…

　方圓幻想著一舉功成，開始計劃黃金周帶沈凝飛去哪兒玩了。

　不行不行，初次見面必須好好琢磨一下，不能太突兀。

　那丫頭性子靜，容易受驚。

　嘿嘿，金長笛就在寢室櫃子裡呢，嘖……是不是有點太貴重了。

　要不換個手機?或者弄台電腦???

　不行不行，俺媳婦不物質，這不會留下好印象，還是吃頓好的算了。

　哈哈哈哈~~~

　渾然不覺自己樂出聲來，身邊胖成球的楊一帆打了個哆嗦，默默合上頭頂的空調出風口，起身走到後座，一屁股坐在老大向東的腿上。

　“大哥，擠擠，害怕。”

　前排幾個女生回頭看了看，也是一副見鬼的表情。

　斜後方坐著的徐安然碰碰楊一帆，問:“他怎了?”

　楊一帆晃晃頭:“從昨晚開始就這樣。”

　話題瞬間就起來了。

　有人說:“誒，我聽說咱學校寢室樓這片地以前是亂葬崗……”

　許悠實誠，面帶擔憂地說:“老么是不是沾到啥不乾淨的東西了?俺家村子裡有神婆……”

　亂葬崗、女寢改男寢、某某寢曾有人自殺、夜半歌聲、滋啦滋啦的神秘電話、廁所的詭異衝水聲……

　哪個學校沒有這些版本的都市怪談呢?

　方圓回頭趴在椅背上問他們:“聊啥呢?帶我一個。”

　“……”

　全場默然。

　——

　十幾台大巴逶迤前行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軍營。

　休整一會兒，教官登場。

　按照班級編成方隊，四十人一隊，多出的人數再混編。

　海拔最高的向東和陳逸在第一排排頭兩個。

　515全寢除了顧離都在第一排。

　上午十點，綠油油一片的大一新生站在土操場上。

　頂著烈日，活脫像是正待被曬乾的海帶。

　喊著各種熟悉軍訓口號，一上午就過去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分宿舍，十二個人一間屋子，515和517寢被安排在一起。

　517寢也是同班的，為首的是個叫林澤的活躍小帥哥。

　部隊夥食實屬一般，吃了不到一個饅頭方圓就飽了，走到食堂門外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

　方圓這陣子對陌生號碼極為期待，每次接到都會摻雜著激動和緊張。

　聽到大b哥的聲音後，方圓失落地叫了聲:“焯！怎麽是你?”

　大b哥的聲音有些落寞:“大學生活好麽?”

　方圓無語道:“有事兒你直說。大學生活好不好，我哪知道?”

　大b哥委屈巴巴說:“我被班長打了，鼻子出血了，求安慰。”

　“怎不打死你呢?”

　大b哥新兵入營，也在軍訓。

　只是強度和大學生不可同日而語。

　從東海省北部一直拉練到內蒙草原。

　五百公裡，十五天。

　每天需要靠雙腿走幾十公裡。

　沒有任何適應期，大b哥體質在那擺著，肯定跟不上節奏，拖隊尾就挨揍。

　起初是踹屁股，但班長覺得他屁股肉厚，起不到懲戒和督促的作用，加上新兵蛋子總哽哽，嗆了幾句後，班長給了他一眼炮。

　方圓說:“給你的卡不知道用?錢不會花?買兩條煙不明白?滾蛋。”

　大b哥說:“我都瘦十多斤了。”

　方圓說:“好事。”

　大b哥的電話並非一點作用都沒起，方圓get了衛生巾的正確用法。

　趁大家還在吃飯的時候，方圓跑到小賣部采購。

　營部裡有女兵，但少，為了承接這次軍訓任務，部隊上架了不少女士用品。

　小賣部裡，遇到了幾個熟人，打了招呼，方圓徑直走到衛生用品區。

　戴著帽子的陸曦一手夜用、一手日用，看著顛兒過來的方圓，呆呆羞紅了臉。

　“你……幹嘛?”

　方圓三十多歲的油膩男，在乎這個?

　指指她手裡的東西說:“買鞋墊。”

　“啊?”

　陸曦萌萌地眨眼，她覺得自己總是搞不懂這個男生說的話。

　方圓問:“哪種厚實點兒?”

　忍著羞臊，陸曦遞過夜用加長款:“這個。”

　方圓看看貨架上還有不少，對她說:“你自己留著，這上還有，我買一些就好。”

　陸曦終於反應過來了，眨眨眼問他:“你是想把這個墊到鞋子裡?”

　“對的。你看看這單布鞋，雖然乍一穿挺舒服，但站軍姿、邁正步久了，肯定也受不了。

　我當兵的一個朋友說這玩意吸水效果好，還軟乎，不然你也試試。

　咦?你買這不也是要用麽?有先見之……”

　嚓！人家應該是正常使用……

　見姑娘臉更紅了，方圓緊忙收口:“反正我覺得挺有道理。”

　陸曦似乎認真琢磨了一下，點點頭也從貨架上多拿了兩包:“那我也試試好了。”

　方圓說:“建議你多拿幾包，估計這東西很快會被哄搶。”

　晃晃腦袋，陸曦說:“不用不用，我腳不怎麽出汗……”

　說完邁著小碎步就緊忙開溜，走了幾步又回身問他:“你在哪個方陣啊?”

　“第六方陣。”

　結了帳，回到宿舍。

　方圓把兩大袋子蘇菲彈力貼身分給大夥兒。

　陳逸說:“靠，剛才傳說中的蘇菲大盜就是你?”

　方圓問:“什麽大盜?”

　向東解釋說:“從食堂回來的時候，聽說有個男生把姑娘們的必需品搶走了一半。”

　方圓這才想起剛剛一路上的各種指指點點，但他毫不在意:“到時候誰得勁兒誰知道。”

　果不其然，晚上唱完軍歌散場後，部隊後勤就出營補貨了。

　軍訓第二天，強度增加。

　宿舍的衛生標準、紀律條例、行為規范，紛紛傳達下來。

　最變態的一條是寢室地上不允許有毛發，包含直頭髮和卷毛毛。

　這對粗心大意的男生來說簡直苦不堪言。

　三天下來，大家找到了秘方。

　每次在門口把帽子和頭髮晾乾，再抖一抖，撲拉撲拉，然後再回宿舍。

　這會減少脫發量。

　至於卷毛毛，則需要精神控制，減少脫褲衩的頻率…

　對某些熱血男兒來說，這很難，非常難。

　第七天，管理強度再次增強——疊軍被。

　控制毛發、保持安靜、遵守紀律，這都是主觀可以控制的守則，但疊軍被純是技術層面的，難度的確很高。

　教官們挨個宿舍教學，男生們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學，可成效不大。

　同宿舍的林澤脾性乖張，半個小時下來就沒了耐心，罵罵咧咧地撂挑子不幹了。

　教官賞其一個飛腳外加門口軍姿一小時。

　殺雞儆猴的效果有，但仍然不大，大家還是很難學會。

　屋裡氣氛變得有些壓抑，方圓把早早準備在背包裡的兩條華子抽了出來，想了想又放回去一條。

　和他們年紀差不多大的教官叫成勳，是個黑臉的瘦高個兒，有點和許悠撞臉。

　在這個宿舍逗留的時間過久，教官正準備走，卻被尾隨到門口的方圓輕輕拉住。

　教官看了看手裡的煙，順手放到門外的窗台上，回身進屋。

　幾分鍾後，教官離開。

　十二個人看著各自床上的豆腐塊，都傻了。

　“牛逼啊老么！”

　“方圓，服。”

　就連被踹一腳的林澤都豎了豎大拇哥。

　方圓說:“每人兩套被子的用處你們都沒想過?”

　第八天，海帶們紛紛加深了一個色號。

　大家差不多都適應了強度，疲勞感減少的同時，少男少女的心思就飛到了別的地方。

　膠滿則溢。

　午休時，男生的眼神不再隻盯著被滴落的汗水打濕的地面，而是扎堆開始品評花姑娘。

　第一場風暴是方圓帶來的。

　徐安然在狼友的目光下，握著冰冰涼的脈動走到汗臭熏天的男生堆兒。

　渾不在意別人的注視，她把飲料遞給坐在地上的方圓。

　“給你喝。”

　如果是初哥，會在裝酷的情緒干擾下問“為啥”，但方圓直接接過，隻說了聲:“謝謝。”

　徐安然歪歪頭，想問他為啥不問“為啥”，卻聽方圓又說了一句:“向你姐姐徐清淺同學問好。”

　徐安然點點頭，擺擺手就走了。

　她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起他是個窮孩子，而且姐姐告訴她不要隨便招惹男生，會讓別人誤會。

　所以……她只是拿這瓶水示好，表示自己不會再拿“小秘密”威脅他了。

　徐清淺是全院唯一一個請病假沒參加軍訓的新生。

　之前顧離簡單介紹過徐家姐妹的情況，真的只是簡單介紹。

　他說自己父親和徐家姐妹的父親是發小，現在也一起做海鮮生意，自己從小就和她倆認識，是朋友，沒其他的。

　徐清淺有點先天疾病，顧離沒多說，大家也沒多問。

　徐安然離開這裡後，男生堆兒就爆發出各種讚歎和調笑。

　徐安然被少部分人評為班花，因為時間短，還沒來及公投，目前班花有好幾個。

　但方圓沒覺得有啥，這很正常。

　大學和高中不同，不用穿校服，女孩子們都會打扮梳妝。

　款式不一樣，哪種都會有人喜歡。

　像陳逸那樣大包大攬，“都是我的”的人很少。

　大家調侃方圓的話語裡莫名就飄著點兒酸味。

　陳逸也在心裡暗歎，他覺得這群花季少女還是膚淺。臉比體格重要?

　新傳院靚女徐安然給某個叫方圓的男生送水的事情很快傳了出去。

　不出意外，這應該是新生之間、異性之間傳遞出的第一瓶飲料。

　女生都出擊了，男生們自然不甘落後。

　手快有手慢無的規則爆發。

　第二天，小賣部的飲料銷量喜人。

　又到休息時，憑借出挑性格已經籠絡了一個小圈子的林澤出擊。

　他給花枝招展帶妝訓練的孟靜怡送了飲料。

　孟靜怡收了。

　林澤像是一隻戰勝的公雞，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回來，享受小圈子的起哄。

　方圓看到楊一帆哆嗦一下，眼光暗淡。

　沒法勸，也不用勸，方圓視而不見。

　轉頭，孟靜怡又走過來給陳逸送了瓶飲料。

　林澤有點鬱鬱，楊一帆的眼裡沒有光了。

　陳逸沒看楊一帆，手下飲料笑了笑。

　方圓覺得很對，孟靜怡這一款是能get到陳逸的肌肉爽點的。

　下午，陳逸買了十二瓶飲料，送給了美女寢的安洛，並讓安洛把其余的分給其寢室的徐安然、孟靜怡、木萱萱、范之瑤等小姐妹。

　安洛把陳逸單獨給她的那瓶放在袋子裡，混雜著一起分了出去，自己喝了其他的。

　孟靜怡的臉有點掛不住，沒要。

　方圓覺得陳逸花歸花，但眼光還是毒辣的。

　他也覺得在容貌出眾的美女寢六個女生中，安洛是最拔尖的。

　不是別人不好，而是方圓發現安洛這個姑娘在某個角度看，有點兒像陳婉。

　一整天，把一切看在眼裡的幾個人悄悄溝通。

　向東沒怎看懂，悄悄問:“他們這怎整?蛇咬尾巴，是個圈。”

　楊一帆冷哼一聲， www.uukanshu.net 沒說話。

　許悠說:“今天的包子有肉！”

　沒人理他，顧離插嘴道:“現在說還早，估計過陣子要按錢分配。”

　方圓說:“這是個食物鏈，普遍又詭異。”

　顧離說:“性衝動是生物本能，但掛上些客觀因素和需求後，目標就會轉移，所以我說結論尚早。”

　方圓覺得顧離這人乍一看是個吊兒郎當的富二代，但在某些方面確實有獨到的觀點和細膩。

　說白了，就是顧離有一套自己的處事準則。

　這在普遍迷茫無所事事的大學生中很罕見。

　有點兒像柯紹，和柯紹不同的地方是顧離知道自己的準則，而柯紹不明白，柯紹憑直覺做事。

　方圓讓顧離展開講講。

　“這麽說吧，你們覺得知識會通過性傳播麽?”

　“哦?細嗦。”方圓來了興趣。

　顧離講:“肯定會的。不然為啥跟教授piapia的妹紙都保研了呢?”

　眾人恍然驚醒。

　這時，剛剛去報完聯歡會節目的陳逸端著飯盆走過來。

　“我買了瓶老乾媽，這玩意就著面餡的包子好吃。你們聊啥呢?”

　楊一帆氣兒不順地端起飯盤先行離開，丟下一句:“在暢想碩士生活好不好。”

　陳逸吧嗒擰開老乾媽的蓋子。

　“這得問教授們啊。”

　眾人大笑。

　顧離豎了豎大拇指:“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