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21日，寒衣節。

　宜出行、交易、簽訂合同;

　忌蓋屋、祭祀、造橋。

　方圓很忙，沒有直接返回學校。

　李理出行了，回了南方，隻草草跟方圓打了個招呼，冷淡得像個前任。

　陳婉拉著藍雨和二組安保帶著李響去醫院檢查，順道給楚楚送零食。

　劉菁菁整理了前一周的資料，包括財務進出帳和陳婉的風言風語。

　吃完早飯，方圓在郵箱裡仔細看了一遍。

　另一封郵件是李木子整理好的玖隆動態。

　凌厲一定是反應過來方圓當時為救李理打的那通電話只是虛與委蛇，再加上挪威五舅的騷操作，一下給凌老頭兒整急眼了。

　【人民教師——陳婉，和她背後肮髒的往事！】

　【坐擁多家千萬級企業，一名高中女教師的上位史！】

　……

　看著東山幾家小報頭條上對陳婉的描述，方圓喝光了保溫杯裡的熱水，下面還沉澱著多半杯枸杞。

　他猶豫一下，仰脖倒了一大口，嚼了兩下就咽下去。

　“數學老師陳婉婉”的直播間也停了，許多五毛黨過來黑。

　可輿論很有意思，任何事都能被網友找到正反思辨的條理。

　有人說陳婉賣色換來數千萬的身家，還在網上裝清純，簡直肮髒齷齪;

　也有人說巧用自己的美麗有什麽錯?何必人雲亦雲?看直播時你們不開心嗎?不也對著屏幕YY嗎?

　分析陳婉發家史的各種聲音層出不窮，各個邏輯通透，有理有據。

　甚至於五中貼吧裡都有了不少小道消息說陳婉保養小男生，只是帖子出來就被刪，卻仍被有心人截了圖，流傳在各個qq群裡。

　方圓成了那個小男生的唯一指向。

　總之，陳婉被凌厲用一種不可抗拒的方式抬到了明面上。

　方圓之前有想過對方會采用“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但先前他覺得凌厲陰損狡詐又低調，不像會是使這種陽謀的高人。

　這招一出，相當於擺明刀槍，指著鼻子告訴陳婉背後的FLY控股:來啊，戰啊！

　看來，藝隆傳媒損失的上億資金徹底激怒了屋漏偏逢連夜雨的玖隆集團。

　這個提前量方圓跟陳婉說過，但陳婉覺得無所謂，自己朋友少、親戚少，潑髒水雖然惡心人，但也無傷大雅，不去理就是了。

　方圓知道陳婉的心思，她是覺得自己在這場商戰裡沒啥傷害輸出，只能舉旗甘當輔助和肉盾，吸引火力。

　方圓很心疼她，看看時間，該去見艾藝資本的人了。

　——

　過完年就要美術藝考，滿打滿算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林靈珊月初就去了沈城的畫班集訓，一周也回不了東山一次。

　但自己要去見她的長輩，方圓覺得總該知會她一聲才好。

　撥了電話，方圓剛說了句“富婆你好”就被林靈珊一頓噴。

　“幹嘛找我?你有良心嗎?你就不知道聯系一下蘇蘇和婉瑜嗎?知不知道別人有多著急?

　長點心不?！厲害了，不愧是被人包養的小白臉，連期中考試都能罷考！

　我看你也不需要高考了，巴拉巴拉巴拉。”

　方圓把電話放在書桌上，用手指頭逗著罐頭瓶子裡的蝸牛，時不時說一句“對對對、好好好、是是是”。

　等林靈珊的連珠炮減慢後，才插了一句:“我今天要去見五舅，跟你打個招呼，等回東山請你吃飯哦。”

　“去找他告訴我幹嘛?！神經病！”

　嘟嘟嘟……掛了。

　方圓揉揉耳朵，拎包離家。

　到了酒店頂層的茶樓，五舅卻不在，女助理在。

　“史蒂芬先生去滑雪了，他交代我來跟方先生談抄底玖隆資產的事項。”

　女助理膚白貌美氣質佳，oL那一掛的，普通話帶著一丟丟港腔，穿著職業裝，滿臉微笑，禮貌而有距離感。

　方圓詫道:“他一挪威人跑東北來滑雪?”

　女助理點點頭:“我們老板呢，說龍江省的女孩子高挑漂亮。”

　方圓說:“穿著滑雪服，帶著滑雪鏡……他能看見啥?”

　女助理說:“我們老板呢，說主要是女孩子會滑的少，他可以教。”

　方圓一拍腦門兒:“這麽重要的事情他不在，能行嗎?”

　女助理說:“我們老板呢，方先生你沒有多少錢，抄底也是我們艾藝資本來做，您想喝哪口湯說一聲就行，其他的事情和您無關的。”

　女人，你一點都不可愛了。

　他說:“言歸正傳吧。”

　女助理放下一摞材料:“基礎底價我們團隊已經預估出來了。

　因為你們之前持續的負面報道，加上這次我們對艾隆傳媒撤資後，玖隆集團已經沒有足夠的現金流維持常態化運營。

　而且他們沒有上市，除了兜售資產以外，很難快速籌集足夠的資金應對危機。

　這份，是玖隆地產和物業公司的評估報告，也是我們主要想拿下的資產之一。

　剩下的商超、工廠、酒廠、會所等次要資產，只要您認可評估價格，可以隨意挑選。”

　方圓心裡有些小激動，每一份沉甸甸的、沒有低於千萬級的買賣，就被五舅的Loli助理曬蘿卜乾似的鋪在這，還一副任君采摘的樣子……

　資本的醜惡嘴臉，真讓人羨慕。

　收回心神，方圓看了看評估報表，點了點早已選定的那一頁。

　“鳳凰台娛樂城你們隻給了這個價格?確定1100萬能盤過來?”

　女助理說:“是的呢，方先生。據我們了解，娛樂城的大樓是玖隆集團以租代購的產業，租賃期是三十年，目前只是第八年，房子不是他們的，這個價格並不低了。”

　方圓點點頭，這個細節他還真不知道，上輩子的他沒資格和渠道了解得這麽詳盡。

　“成，我就要這個。”

　“您確定?”

　“確定。”

　女助理從渾圓的小屁股後掏出來一個文件袋，翻了翻，抽出兩張A4紙遞給方圓。

　“我們老板呢，說您選定後簽這份協議就可以了。

　我們艾藝資本會代您收購鳳凰台娛樂城，等產業變更完成後，再以這個協議價格跟您交接。”

　很貼心，而且五舅顯然知道了陳婉的事。

　呵，真不能小瞧任何人，五舅的消息渠道的確更牛逼。

　方圓看看協議，看到價格，又懵了:“為毛……為什麽這上面寫的是六百萬成交額?”

　“我們老板呢，說方先生您年輕有為，之前跟他推薦的那個項目，艾藝資本決定啟動了，五百萬是點子價格。

　這些文件裡呢，除了地產和物業，其他所有玖隆資產我們都做了協議，價格也都降了五百萬。”

　方圓很震驚，也很感動，嘀咕一聲:“這不敗家子麽。”

　女助理說:“我們老板呢，其實平日裡很精打細算。這說明方先生您真的是非一般的青年才俊。”

　方圓很受用，這小姑娘能力很強啊，而且很會幫老板抬身價。

　他問:“小姐姐您有對象嗎?在五舅手下工資高嗎?不然來我公司得了?”

　女助理淡淡一笑:“我呢，沒有拍拖，偶爾陪老板睡一睡。”

　方圓眼睛一亮，還沒接茬，又聽她說:“我呢，年薪只有三十五萬歐，雖然是副總級裡最低的薪酬標準，但我很喜歡艾藝資本的前景，目前沒有跳槽的打算哦，感謝方先生您的欣賞。”

　方圓哂笑擺手:“開玩笑，開玩笑而已。”

　掏出陳婉的身份證，又說:“這份協議簽她的名字，可以嗎?”

　女助理看了一眼，說:“我們老板呢，已經想到了，這位陳小姐真是好福氣。”

　複印完身份證，蓋了陳婉的個人小印，方圓拿走了一份協議。

　女助理送他出門，最後說了一句:“方先生，我一直很好奇，那麽跨時代的一個項目，您是怎麽想出來的呢?”

　方圓指指自己腦袋:“天才的大腦是練不出來的，天生天養。

　如果你的老板呢，每個點子都是這個價格，那我能寫出足夠讓艾藝資本破產的項目數量，小姐姐，再會哦。”

　瀟灑地走了兩步，方圓心想:剛剛一定很帥。

　女助理衝著他的背影微笑揮手，想的是:真臭屁。

　——

　李響的大手指沒有骨折，只是錯位後的軟組織重度挫傷，養著就好。

　肩膀的傷也真的不重， 拆開赤腳大夫縫的三針，重新縫了六針美容針，養著就好。

　她聽了方圓的勸，也聽了陳婉的勸，準備去物流公司入職，沒聽勸的是她非要從下面做起。

　“這很正常，你別攔著。你越主動幫她，她越不好意思，你就讓她正常去做就行了。”

　陳婉不能光明正大地睡過來，陪方圓做了一會兒，又嘮了一會兒就回去陪李響了。

　——

　又快到了年底，各家物業公司都開始給業主鋪墊預交物業費的各項福利。

　玖隆的兩個大樓盤都是自家的物業公司管理。

　亂停車、收垃圾不及時、電梯總壞、牆皮脫落、頂層漏雨、取暖靠抖、治安靠狗等等不作為被大肆曝光後，柯紹收買的幾個托成立了業主聯盟qq群，收攏了半數的業主。

　大家一致表示拒交明年的物業費。

　玖隆物業的福利政策一路乾到五折，仍然收成寥寥。

　凌厲又罵跑了助理，揉著太陽穴，他想起了艾藝資本對中國未來十年的地產行業增速緩慢的預估……

　“能麽?會麽?”

　“那麽大的一家國際金融機構，總不會出錯吧?”

　“唔，奧運會後應該大力發展第三產業，似乎有點道理。”

　“不行就甩了地產?”

　“媽的，當時哪個棒槌勸我囤地來著???哦對，大兒子……哼，豎子不可與謀！”

　“修橋蓋屋無屍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