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方圓一身高中校服，穩穩當當坐在對面微笑泡茶。

　雖然場面很不和諧，但柯紹就是覺得心裡發顫，仿佛校服裡面根本不是個高中生，而是頭收斂鋒芒、藏匿獠牙的野獸。

　對，就是野獸，第一次見面對賭跑跑卡丁車那晚，方圓給他留下的印象就是這個。

　男人最優質的氣質是什麽?就是神秘！

　因為神秘，敵人不敢輕舉妄動，朋友認為你深不可測，女人覺得你魅力非凡。

　方圓只是故作高深，完全不知道自己只是為了把根腳弄得合理些，才把股份轉到海外公司的舉措在凌家看來是神秘，讓對方束手束腳。

　也不知道自己最早為了不惹麻煩上身裝逼嚇唬柯紹，而編造的流氓身份到現在還在自動引發對方的腦補。

　其實倒著茶，他手也抖，心裡也沒底，他就是在套柯紹的話。

　明裡暗裡，柯紹和關小昭的親昵他都知道，要說這倆人沒一腿，打死鄒安他都不信。

　昨天鄒安說關小昭有問題，他在反覆給陳婉蓋肚子的時候想明白了。

　關小昭勾搭自己的行為已經發生，如果命題為真，那大概率就是嫉妒楚楚。

　這真搞錯了啊，她該嫉妒陳婉才是……或者千裡送白刃，往草原一行去找沈凝飛。

　這不純胡鬧麽?至不至於?

　男歡女愛的事情，要不要玩命?

　如果是真的，方圓真的得祭出他心裡罵人最狠的話了。

　‘這孩子腦袋多少有點問題。’

　“昨天……”柯紹開口:“你在東來順吃飯，我打的電話，是因為她問我你在哪。”

　方圓點點頭，抿茶不語。

　鄒安耳朵尖，暗暗搖頭。

　柯紹說:“她說她想見你，說喜歡你，想使使勁，我合計……”

　方圓努努下巴:“展開講講。”

　——

　楚楚沒獻過血，所以不能免費使用血庫的血漿。

　IcU和呼吸機、護理、用藥等等亂七八糟的費用是一天多，這是劉菁菁匯報給方圓的帳。

　方圓問她跟自己說這個幹嘛?

　劉菁菁說沒別的意思，只是楚楚那丫頭剛剛交兩個月的社保，這其中又有很多醫保不報銷的項目。

　方圓覺得楚楚大概率不會有其他商業保險，劉大管家的意思是這費用算公司的麽?畢竟是非工作時間發生的案子。

　接到她短信的時候方圓正在課堂上，而且周三這天的雨下得特別大。

　方圓有點煩躁，直接回復她:我懂你的意思了，這樣，你去醫院告訴大夫拔管吧，或者想辦法聯系一下楚楚她家人，告訴他們公司準備給你姑娘把管兒了。

　發完就把電話往書桌一摔，嚇得劉蘇一激靈，台上剛剛轉正的數學老師閔堂良手一抖，粉筆都折了。

　秦婉瑜輕輕咳了一聲。

　前後的同學紛紛竄了竄凳子。

　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過大魔王生氣了。

　劉蘇用手指頭捅捅他，小聲說:“你怎了?出什麽要緊事了嗎?”

　方圓氣不打一處來:“小事兒，沒錢了。”

　要給人拔管——這五個字他沒說。

　劉蘇想都沒想，把錢包從書桌裡拿出來。

　裡面有七百多塊錢，她看看窗外，今天晚上應該要打車去奶奶家吃飯，便留了一張十塊的，剩下都遞給方圓。

　“這些夠麽?”

　方圓一拍腦門，不知說什麽是好。

　劉菁菁舉著傘站在醫院門口，整個人都傻了。

　三十多歲一女的，氣得差點哭了出來，喘了好幾口氣，她直接把電話撥了過去。

　諾基亞的震動功能可以當按摩棒用，N70在書桌上嗡嗡一頓跳。

　方圓看了一眼來電人，直接站起身走出教室。

　閔螳螂視而不見。

　秦婉瑜偷偷遞給徐雪一張紙條，示意她傳給劉蘇。

　【他怎了?】

　【沒錢了。】

　徐雪握著厚厚一摞錢，整個人都懵了，悄悄捅捅劉蘇，把錢遞了過去。

　方圓在走廊聽著電話那頭語速超快，還帶著哽咽的哭腔，又是一陣頭大。

　女員工、女下屬，就很煩。

　“我是那個意思嗎?我兼管著公司財務，就得對收支負責，我只是如實跟你匯報而已，你怎麽能冤枉人……”

　耐心聽了一分鍾，方圓深吸口氣，慢慢吐出。

　“行行，劉姐，我的劉姐，我錯了。

　我也不是那個意思，人咱得救，公安那邊不是已經聯系楚楚家屬了嗎?

　好，我直說，我知道她家的情況，這錢我出。

　哦?那最好，公司出一半，我出一半。

　行行行，知道你在醫院呢，你辛苦，等過了這陣子，找一天我擺酒跟你道歉。

　啊?哪天?你定你定。”

　掛斷電話，方圓沒直接回教室，趴在走廊的台子上，望著瓢潑大雨，沒煙，但口袋常備棒棒糖。

　身後傳來腳步聲，微微側頭，李理雙手把教案抱在胸前，黑裙子飄飄然然，長發披垂，像雨中仙。

　“幹嘛不上課?被罰站?”站在方圓旁邊停下，李理歪歪腦袋問。

　“罰站?他?”方圓不屑的說了一句，然後笑道:“新晉花魁的滋味怎麽樣?”

　李理剜了他一眼，伸出手:“給我一個。”

　方圓摸摸另一個口袋，把草莓味兒的放在她的手心裡。

　李理又摸摸他的腦袋，徑直走了。

　回到教室坐了二十分鍾，他編了三個謊話分別把錢給劉蘇和秦婉瑜退了回去。

　惹得劉小蘇白眼連連。

　剛松口氣，電話又震了起來。

　還是劉菁菁。

　方圓看看講台上陰沉著臉的閔螳螂，心想總不好太不給人家面子，便矮下身子在書桌下面接通了電話。

　用噓聲說:“喂，劉姐……”

　“楚楚醒啦！”

　duang！

　方圓揉著腦袋拎起書包，從劉蘇椅背和徐雪書桌中間擠了出去。

　臨到教室門口，他停下和老師說:“真是急事，我會做作業的！”

　到醫院的時候，IcU門口圍了很多人，柯紹他們都在，關小昭也在。

　沒有切實證據，什麽都做不了。

　警察在問大夫什麽時候可以進去問話。

　大夫說最好還是等等，別刺激病人，再觀察一天，如果可以轉入普通病房再說。

　方圓擠了過去:“現在不能探視?”

　大夫看看他的打扮，問:“你誰呀?”

　“我……她弟弟。”

　“那不行，病人說隻想見叫方圓的，是她領導。”

　方圓挺直腰板，把書包丟給鄒安，乾咳一聲:

　“沒錯，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