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記性不錯,他能記起喜歡畫畫這件事的源頭。
孤兒院的玩具不多,他小時候瘦弱,無一戰之力。
別人在搭積木時,他總是蜷在牆角摳磚頭。
小張老師每天都要掃出來一堆牆灰,最後實在忍無可忍,年輕的幼師自費給他買了一套水彩筆。
第一次見到那種五顏六色的東西,他覺得很神奇,上手很快。
孤兒院繪畫比賽上,他畫了一幢帶煙囪的房子。
並在煙囪上方補了幾個橢圓,象征著房中有人在做飯。
他注意到了這個可以讓人產生聯想,讓畫境深邃立體的細節。
這顯然已可稱之為天賦。
那次比賽,他在七個小朋友全體參賽的激烈角逐中榮獲第四名殿軍。
到季軍有獎狀,殿軍沒有。
但他仍覺得那是自己平生獲得的第一個登堂入室的榮譽。
站在東山最高的大廈樓下,他抬頭仰望著。
黃昏背景下的漆黑剪影像是匍匐在荒原的一頭巨獸。
眼下如果有畫筆,他特別想畫一隻蝴蝶,但畫布要大。
要那種翅膀畫出來可以遮天蔽日,稍微振動就可以撥雲遮月的那種大。
就是嘛!小蝴蝶能起什麽風浪呢?
一路過來,東山第一家家樂福正在施工,沒錯;
‘哎喲喲’文具店粉黃的燈亮著,沒錯;
玖隆大廈今天開業,沒錯!
他不震撼於高樓的宏偉,隻震撼命運垂憐於自己的恩賜!
是的,一切都沒變!
不出意外,今天的晚間新聞將會這樣報道:
‘本地納稅第一企業玖隆集團所投資建設的東山最高樓——‘玖隆大廈’,於今日開業,並正式對外公布招商標準。
然而,上午剪彩時突發意外!
一扇6平米的鋼化玻璃從19樓脫落,砸在廣場正中的飛龍雕塑上,導致龍頭碎裂。
本次事故造成8人重傷,後續發展本台記者將會跟蹤報道。’
一塊玻璃、6平米、19樓、龍頭、8人…
數據是不會騙人的!
方圓退出圍在警戒線周圍的人群,在自行車上邊蹬邊笑。
在他的記憶裡,這是故事,在當下,是事故。
這場事故他沒能力阻止。
笑,是因為他知道,那十七年,不是夢!
小飛飛,等著我,麵包和水仙花我都給你!
他越蹬越快,勝利路上的燈火在退避,晚風撲面而來,青白色的校服在背後鼓脹起來,留下一路精神病似的暢笑。
……
一個老舊小區裡。
這套一居室是方圓目前的家,紅磚老樓的一樓。
一室一廳一廚一衛,一樓,58平。
屋子不亂,但味道不好。
廚房裡有穿好醃製的羊肉串,一大堆。
沒錯,他的生活來源除了街道發給孤兒的750塊生活保障金外,其余都是賣烤串掙來的。
房租每月500,劉院長最初幫他交了半年,後來他再也沒管孤兒院伸過手。
他從臥室的櫃子裡掏出一個小鐵盒,裡面是他的全部積蓄。
紅的藍的綠的紫的,擺在茶幾一瓶富貴竹旁邊。
RMB之所以討人喜歡,就是因為其本身色彩繽紛,又能購買色彩繽紛。
一毛最厚,扔一邊。
其余的數了三遍,19892.5元。
他把一毛的撿回來數了數,
13塊7,也不少。 沒想到自己還挺有錢。
給媳婦買個什麽禮物呢……
“喏,初次見面,這個送你的,金長笛,嘻。”
要十多萬呢,現在可買不起。
錢錢錢!
方圓決定放棄擺攤,重生者烤羊肉串?快別給組織丟人了。
把家收拾了一番,趿拉著帆布鞋瀟瀟灑灑地出了門。
市容還沒開始整頓,路邊都是燒烤攤,競爭很激烈。
嗅著五味交雜的空氣,他開心極了。
任逍遙在五中北邊,家在五中南邊,一條街,走路十幾分鍾就到。
網吧公放著去年超級女聲時火起的《筆記》,很好聽,跟著水兩句。
——
我看見天空很藍
就像你在我身邊的溫暖
生命有太多遺憾
人越成長越覺得孤單
我很想飛多遠都不會累……
——
“噴油,噴油,我去中間堵著!”
剛公測的跑跑卡丁車,一聽就是城鎮五指,方圓玩得也很好。
“爆了爆了,敢點不,點了就+11了。”
熱血江湖裝備精煉。
上輩子他玩過一陣醫生,天天跟人組隊抓寶寶……
過了勁樂団和勁舞團劈啪砸鍵盤的時代,現在的網吧沒那麽吵鬧。
方圓衝了100辦卡,康師傅加金鑼王,自顧從冰櫃裡拿了瓶礦泉水。
度娘新聞指數,瞧一瞧。
“悲情男被綠事件”……綠毛龜之後比比皆是,無聊。
“韓白論戰”,起因是白華在博客裡寫的《80後的現狀與未來》。
三月份引發的口水戰,現在還有熱度?十年後有幾個熱點超過三天的。
“某女炫耀奢華的生活和愛車……”
奢華?雅閣?憑什麽?
方圓邊看邊琢磨,過了一會開始主動搜索詞條。
酷我音樂去年八月已經上線了……
微博2009年才發布,但王志東現在已經在研發了吧……
頭條?軟硬件現在都不支持的……
方圓氣急敗壞,房地產、股市、互聯網、金融……
怎麽辦,現在自己段位太低了。
他需要的是一條快速、風險低、門檻低的原始資金積累通道。
多活一世,他明白成功不是新聞裡說的那樣簡單。
新聞是總結,總結很輕松,但過程絕不是‘鴛鴦繡了從教看、莫把金針度與人’,那會誤導小朋友。
他生出一種‘早回來幾年就好了’的念頭,但轉眼就拋之腦後。
他相思蝕骨,等不了太久。
這個時候正好,還有一年就能去大學,天高任鳥飛。
發了一會兒呆。
網管小妹穿著Polo衫牛仔褲端著泡麵過來,面桶上插著塑料叉子。
方圓斜著腦袋微微抬頭。
咦,這妹子有印象。平時負責開卡和結帳,偶爾呼叫器響了給人送送吃喝什麽的。
高三自己成了網癮男孩兒,為了逃課上網,想不開選擇了棄文從藝。去美術班集訓後,任逍遙黃了,就再沒見過她。
想到這,他腦中似有什麽信息一閃而過,但沒抓住。
妹子長得很好看很可愛, 小圓臉小嘴巴小鼻子,聲音軟軟糯糯帶著點南方口音,眼睛水盈盈楚楚可憐。
還有,她兒子的食堂太厚了,‘任逍遙’三個藍色印刷字快變成立體的了。
以他的經驗,開窗伸手,怕是要有八十邁的觸感。
“總吃泡麵不好,我給你加了一個茶葉蛋。”
“嗯?哦,謝謝。”
方圓說著要摸口袋,妹子說:“不要錢,請你吃。”
紅了臉回到到吧台後,她的眼神不時還掃過這邊。
旁邊上網的錫紙燙小夥兒看了半天,摘下耳機說:
“帥哥牛哇,這老妹兒多少人打主意呢,嘖嘖,36、26、36,極品呢。”
對於這串數字的精準,方圓表示吾道不孤,露出羞澀的笑:
“家長不讓談戀愛的。”
錫紙燙一臉不屑。
方圓撓撓頭:今天收到一個蘋果,待定了冰淇淋,又來了個茶葉蛋…
如果要寫本書,他肯定會起名叫《重生之我吃起了軟飯》。
這麽想著,點開起點網。
四月底了,月票榜首是《邪風曲》,第二是《至尊無賴》;
往下拉了拉,《朱雀記》看過,其余都沒看過。
“家丁一出,天下無書”的盛況要到明年才上演。
就在這時,身後一陣騷動。
“柯少來了啊!”
“柯哥一會組隊啊!”
方圓回頭瞅了瞅,咧嘴笑了,腦中響起一個突如其來的旋律:
牙套妹奈何美色,妹妹有這樣強大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