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朗星稀,清風拂崗,子時將近。
茅山三清殿內,跪了一天的楚亦眼見四下無人,於是緩緩站起身來,活動了幾下酸痛的身體,順帶舒服的伸了個懶腰。
也難怪諸多道長對跪香一事畏之如虎,這其中的酸爽,誰跪誰知道!
隨後,楚亦輕手輕腳的關上了三清殿的大門,趁著夜色,施展起了內氣提縱的輕身功夫,身形一起一落宛若蜻蜓點水,一路急行,悄無聲息,不一會兒,就來到偏僻小院門前。
楚亦驅身上前,只見大門半開半掩,於是便推門而入。
可就在他踏入院內之時,只聽院中忽然傳來一聲輕喝,“把門關上。”
楚亦聞聲,不敢怠慢,於是立即關緊大門,然後轉身快步來到老道人面前,躬身道:“學生見過老師。”
“嗯。”馮老道看著楚亦恭謹的樣子,滿意的點了點頭,但面上卻是故作不明調侃起了他,“徒兒,大晚上不去三清殿跪香,來為師這裡作甚?”
只見楚亦直接跪倒在了老道人的面前,拱手謁拜道:“老師莫要開學生的玩笑了,祖師三點美猴王,仙人撫頂授長生的典故,學生還是知道的,還請老師大舍慈悲,教我個成仙了道之法,弟子永不忘恩!”
老道人聞言,撫須微笑,隨後親手將楚亦從地上扶了起來,淡笑道:“你我相遇,乃是前人種下的因果,今人承負了緣法,你有心求道,我也有心傳法......既如此,你且俯耳過來,為師傳你茅山上清秘典《登真隱訣》......”
所謂《登真隱訣》,雖不如《上清大洞真經》這等無上絕學來得玄妙,但也是茅山上清派秘不外傳的修真成道之法;修煉得道,登真成仙,其境界直指神仙之境。
馮老道人傳楚亦此等妙法,多少有些違背門規,確實是下來很大的決心......其一是因為楚家祖蔭,其二是續命之情。
......
許久後,楚亦將妙法口訣背誦純熟牢記於心,眼見東方天色舒白即將放光,於是躬身行禮道:“老師傳道之恩,弟子永世不忘,現在天色將明,弟子這便告辭了。”
馮老道人到底是年歲大了,傳道一夜,多少也有些乏了,於是揮了揮手道:“去吧,去吧,明日子時,你再來此。”
“是......”楚亦身形一頓點頭應下,忽然間靈光一閃似是想到了什麽,於是一臉興奮的問道:“可是老師還有妙法教我?”
“你這猴兒倒也精明......”馮老道人高深莫測的笑了一下,旋即說道:“不過多少有些聰明反被聰明誤,你幾次求道,求來的都是修行長生之法,未有護道伐敵之術......如今大世將起,而你又承負世仇家恨,身處漩渦之中,日後難免會與人爭鬥,若無強法妙術傍身,隻恐早晚會遭了賊人毒手啊。”
楚亦聞聲,心頭一怔,眼眶微潤,當即便跪伏於地,輕聲啜泣道:“多謝老師拳拳愛護之意。”
有道是,修行長生之法好求,護道伐敵之術難得!
凡鬥戰之術,皆兵凶之器也,此為不詳,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不得已而用之,非賢人不傳也。
殺伐之術,威力極大,能取人性命,若是心性不過關,仗術欺人,絕對會釀成大禍,所以山上宗門對於這一方面的把控極為嚴苛,寧失傳,也不濫傳。
馮老道人見此一幕,點了點頭,“去吧,為師也乏了。
” 楚亦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躬身而出。
馮老道人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輕聲微歎:“是個有福緣,有根骨的好孩子,可惜與茅山有緣無分,傳不了衣缽啊,既然如此,那就結個善緣吧......”
老道人說完,便起身回屋,安歇去了。
......
光陰流轉,日月更迭,轉眼又入夜。
小院內,老道人和昨夜一樣早早的就坐在石凳上等候,只是這次,石桌上還多了幾張老舊的黃紙符籙以及筆墨朱砂。
不多時,只見楚亦躡手躡腳的關上了房門,快步走上前來,“見過老師。”
馮老道人點了點頭,隨後淡然說道:“徒兒,你可知我茅山上清一派,所擅所專為何?”
楚亦想了一下,笑著恭維道:“茅山上清符籙三宗大名,從古至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啊,影視劇裡常常放,三歲小孩都知道。”
“哈哈哈......”老道人輕笑了幾聲,又問道:“那你可知何為符,何為籙?”
楚亦拱手,沉聲道:“弟子不知,還請老師教誨。”
老道人點了點頭,指著石桌上的幾張黃符道:“且上來看吧。”
楚亦聞聲,驅身上前,只見桌上黃符,朱砂所畫,一氣勾成,筆畫雖斷,神意不斷,只是符上文字太過玄奇,實非常人所能理解。
就在楚亦細細觀摩心思疑惑之時,只聽一旁的老道人悠哉悠哉的開口說道:“符籙符籙,符為術法之所載,籙為請召之所用......玄門術法,頗為繁複,常人窮其一生,也難會百之一二,而符籙之道,卻能化繁為簡,將萬千術法皆寄托於一張符紙,一法學通,則萬法皆可為用!”
老道人說到這,稍頓了頓後,繼續道:“玄門術法,如何施為,全看個人境界高低,道行深厚法力高深者,諸多妙法自然能信手拈來;而修為低微功力淺薄者,若要施展法術,就需要‘法壇科儀,踏罡步鬥,念咒掐訣’,其中流程稍顯繁瑣,若是突遭敵襲,難免會應接不暇,而符籙之道卻能提前繪就,藏物於身待時而發,等功力高了,還能憑空畫就,用之對敵......此為符之道,說白了就是提前準備好。”
楚亦聽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後又問道:“那麽籙之道呢?”
老道人聞言,看著楚亦,認真的說道:“籙之一道,你若不拜入宗門,為師絕無可能傳你,籙冊為敕令召請鬼神之所用,籙職在身便是天曹之官屬,須上稟祖師,下告宗門,才可傳功授籙,有籙職在身,行法用符之時,可得鬼神助力,讓術法威力大增;不然的話,只能靠自身修為來發揮了。”
“哦,原來如此。”楚亦點了點頭,恍然大悟。
隨後,老道人又緩緩講出了一個隱秘,“不過當今此世,道門聯系不到天上,鬼神助力自然也就成了空談,所以說到底,還是要拚自身功力。”
楚亦一聽這話,心中一驚,急忙問道:“老師,真的有天庭啊?”
馮老道人微微點頭道:“自然是有的,但是好像出了點問題,天人絕通,已經有好幾百年沒聯系上了,別說天庭,就連地府也是如此......不過這次大世將起,興許能借著這個機會,探查一二。”
老道人說到這,話鋒一轉道:“行了,閑話少敘,為師現在就教你畫符,你且看好了。”
只見老道人拿起毛筆,在黃符上信手施為,頃刻間,一張符便繪就而成。
楚亦問道:“這就行了?”
只聽老道人哈哈一笑道:“當然不行,這張符空有其形,卻無其神,畫符不得神,反惹鬼神笑,畫符得了神,驚得鬼神叫!為師現在考考你,此中之神,為何物?”
楚亦思索片刻後,試探著回答道:“炁?”
老道人撫須笑道:“然也,真炁便是此中之神,法器,符籙,術法,神通,皆需此神!若無此神,便不得行法。”
楚亦撓了撓頭,一臉尷尬的說道:“老師,弟子修為淺薄,還沒凝成真炁呢。”
老道人則擺了擺手道:“不妨事,你可用氣來代替,重點在一氣呵成,筆勢斷,神意不斷,等學會了,在換成真炁就行了,初學者都是這麽過來的。”
......
接下來的時間裡,楚亦白天在三清殿跪香打盹,晚上去小院畫符學法,日子倒也充實,內傷也好了七七八八,只要不動武,在過一個月應該就能徹底康復。
由此可見,五形真解對於治療內傷方面,功效奇佳!
只是十五天的光陰轉瞬即逝,楚亦沉迷學法都未曾注意到,直到茅山掌門告訴他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不得不說,上山學道的日子真的挺好的,自由自在,與世無爭,沒有煩惱,他甚至都有點不舍得下山了。
不過換法大計還是要繼續的,靠著祖宗的余蔭,能誆來多少是多少,藝多不壓身嘛!嘿嘿!
於是,在拜別的馮師和茅山上的道長們後,楚亦再次提起了行李箱,踏上了旅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