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走進院子時，發現大家將門口圍了個裡外不通。裡面吵鬧的聲音伴隨周圍人的言語顯得格外槽雜，讓我無法聽清說話的內容。這時我瞥見清水和一個女生站在一旁，那個女生不知在跟她說什麽，一會兒一搖頭，清水聽得直皺眉。

　　“都給我安靜！離遠點！”人群中傳來楊哥的怒吼，氣氛立馬降到極點，人們都散開些距離，我才得以看清裡面的情況。

　　只見圈子中楊哥正一臉陰沉地站在一旁，柱子和另幾個不認識的男生站在他的身後。而他們的對面隻站了三個人，但其中的一個人是老頭。他那謝頂的頭上繞著長了一圈白發，蒼老的面部有些臃腫，還長了很多老年斑。而此時他正佝僂著腰，擺出一幅無所謂的表情。這裡的人不是都才青年嗎?最大也沒到中年，並且周圍人的注意好像更多集中在他身上。

　　在長時間的沉默後，楊哥開口:“先不提你們叫沒叫小徐來，我就想知道莊治行，——大白天——好好的，人怎麽就沒了?！”看楊哥的架勢，好像把矛頭指向了老頭。

　　可老頭沒說話，他旁邊的一個人倒不耐煩地應付:“你聽不懂嗎?他，自己，非得往有喪屍的樓去，還有什麽可問的。並且這，這也由不得我們，賴我們咯?”

　　楊哥聽完就要開口，可老頭旁的另一個人卻又把話給接上了:“不是！咱就說爭強這些有用嗎?人都死了，你還要他活過來，還是你要我們還一個來?該說的都說完。你再爭就是你浪費時間了，與我們無關。

　　“一派胡言！如果！今天沒發生這麽大的事，你認為我會想在這裡費口舌嗎?每次！讓你們去，去了還什麽也帶不回來，運氣不好，我忍了。不讓你們去，你們就隨意霍霍物資，你們餓，我也不反對。讓你們帶別人去，就是什麽也找不到，人還死了。你們敢編，但你們心裡絕對知道怎麽回事。那可是人！你們的良心讓狗吃了嗎?！但凡披了個人皮，長了個人心，能乾出你們這樣的事?你們覺得時間寶貴了，還是認為不是自己的東西就不寶貴了?”他停頓了一下，用手指著老頭繼續說:“你！別裝作什麽都和你沒關系，都是你來到這裡，才發生這些破爛事。我要不是看你老，可憐，當時就該拿你喂喪戶！”

　　那老頭這時才抬起他下垂的眼皮，厲聲說:“我錯了唄?我活這麽多年你沒錯，我還錯了?對，我就錯在不該慣著你這樣的家夥。我年紀這麽大還辛辛苦苦出去收集物資，就是什麽沒找到，我是不是去了吧，現在還輪到你對我指手畫腳了。就是事情再怎麽樣，你也不該不尊敬一個長輩，一個比你大的人。我都知道你心裡肯定認為我一把老骨頭了，就瞧不起我了。哎！你都不用強嘴，心裡還沒點數兒嗎?”這股“橫秋老氣”嗆得我喘不上氣來。

　　這時人群又炸開了鍋，你一嘴我一嘴挑著或維護著圈子兩邊的人。楊哥這頭也和那三個人吵了起來，互相對對方指手畫腳，他們都不甘示弱地爭辯著。我此時也插不上什麽話，也並不了解這件事，但我倒是觀察到這避難所的那幾個女生似乎都站在楊哥的立場上，用同樣厭惡的表情看著老頭。

　　就在吵鬧愈發激烈時，老頭囂張地大聲說:“怎麽?當時收不收留我你能決定?你當時要是敢不收留一個老年人，大家可不把你這個人渣扔出去了嗎。你還跟我裝上了?小兔崽子！”

　　楊哥再也抑製不住內心中的怒火，就要揪住老頭，柱子連忙拉住了他。老頭並沒有任何動作。兩腿向外翻，雙腳並著，立在那裡，那樣子活像一個棋子。再著他臉上的神情，好像向楊哥表示他並不能拿自己怎麽樣。而此時，圍在周圍的人中有人向前悄悄挪了幾步，預備著動手的架勢。

　　楊哥再生氣，此時也不能不注意到這危險的情況了。“楊哥，先走吧。”柱子提醒揚哥，楊哥面無表情地一甩手回了樓，大家也就跟著散了，這場鬧劇最終不了了之。那老頭臨著回樓時，注意到了我和清水，但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清水身上。當他看著清水時，先是一愣，接著對她露出奇怪的表情，最後像棋子一樣挪著步走了，我察覺到清水厭惡的眼神中多出些冰冷的東西。

　　晚上，餐桌旁的氣氛異常沉悶。到底是楊哥平時不與大家一起吃還是因為今晚的事情，他並沒有下樓。桌子上擺著開好的椰子和些包裝食品，大家就這樣靜靜地吃著，偶爾有兩三個人在說話，也顯得聲音很小。那老頭坐在桌旁中間的位置，滿不在乎地吃著飯，吃完還斯文地拿張紙擦嘴，留下那滿地狼藉，抬屁股就走人。趁著大家都吃完飯，我向柱哥詢問這裡的情況。他示意我不要說話，接著悄悄地帶我去了後院。四下無人，他才把這裡的具體情況告訴我:

　　當初喪屍病毒剛爆發時，幸存者們集中在這個舊電站建造了避難所，楊哥靠著自己的能力被大家推舉為領袖，大家都有條不紊地維持集體的生存。直到有一天，來了個老頭說自己在家被困多日，物資盡無迫不得已外出才發現了這座避難所，請求收留。可這裡一沒有老年人，二他物資再多也應該早就消耗完了不可能現在才來，但楊哥看他可憐就沒多加考慮收留了他。這個老頭開始很恭敬，到後來就不知給他們中的人說了什麽鬼話，拉了一個小團體出來。他本性畢露，天天好吃懶做，么五做六，拿著自己年紀當借口胡作非為。大家按照他的髮型，背地裡叫他老芋頭。這老芋頭不管他他就搗亂，管他他就要整人，這次楊哥不放心，派老頭和老頭親近的兩個人外又把自己的兩個人安在隊伍裡看著他們收集物資。結果這些家夥故意沒叫其中一個人來， www.uukanshu.net 把另一個人騙出去弄死了。

　　柱哥說到這裡歎了口氣:“小兄弟，我看你也每那麽壞心眼，就把這事都告訴你了。現在避難所幾乎一半的男生都支持老芋頭，他要是再這麽整，避難所遲早得完。希望你支持楊哥，不然我們都活不了。”我聽到這，我早已下定決心，堅定地站在楊哥這邊。柱哥確信我的立場後，叮囑了我，我們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去了……其實，老芋頭的形象總是讓我回想起相似的經歷，天下老鴉一般黑。

　　日子又過去了幾天，避難所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楊哥不想再讓一次事故出來，裝聾作啞，物資揮霍的情況也就更加無可製止。我靠著自己的消防斧加快了乾活的效率，也取得了楊哥的信任。本想著幾天后找機會去尋找下一魂，但意外還是來了。

　　在我來到避難所的一星期後的夜晚，我獨自一人在院內散步，過往的回憶像片場一樣在這腦海中循環。先前的我的確希望回到安逸的過去，但在小小的院牆中，我開始期盼起真正的自由。就在思考時，我不經意踱步到了後院。

　　我發現清水正蹲在牆根，自顧自地觀察地上的草，我想起這幾天她變得食欲不振，無精打采，便下意識叫了她一下，想去問一問。

　　“哥哥?”清水扭頭看向我，很自然地站起身，但當她剛要邁步時，突然怔住了，臉上露出微微吃驚的表情。我感到有些奇怪，向四周看去，可後院除了我們就沒有別人了。但當我再注意她時，她臉上的表情已由剛才的吃驚轉變成熟悉的詭異笑容，在一瞬間向我撲來。